第二百一十二章 新型戰爭形態(2/2)
河東路雖分屬同宋兩國,但很多地方僅是一山、一河,甚至是一路、一田埂相隔。
北面,大同治下的百姓已經開始分田分地建水庫,修路挖渠大生產,處處都是大幹快上、欣欣向榮的景象。
而南面,大宋治下的百姓則要繼續做牛做馬備戰備荒,整日提心弔膽還吃不飽。
自古以來,河東之地就不可分割,畢竟是一衣帶水的鄉里鄉親,官府管得再緊,也不可能完全杜絕民間的私下交流。
河東巡撫使司更是主動出擊,經常以慰問為名,安排演出隊在兩國人口集中的交接處進行演出新戲。
儘管隔得太遠,大宋這邊的軍民根本看不太清舞台上究竟演得是啥,但北面鄉親的熱情叫好聲總是聽得懂的。
南北兩地的對比實在太鮮明了,就是再愚鈍的人也能通過自己的眼睛看到差距,是個人都會反思為什麼。
懷疑的野草一旦生根,便極難根除。
先是有戍邊的丘八和建堡民夫大著膽子越境「蹭戲」,沒想到現場組織的同軍還真放開了讓他們看,前提是先登記鄉貫或什伍,並按規定的區域就坐。
然後,開始有宋地百姓和兵卒偷偷越過邊境,逃入大同境內求收留。
而經歷了歸來人之事的反覆折騰,趙宋河東路的基層官員也被朝廷傷透了心,對治下百姓的逃亡睜隻眼閉隻眼。
官府一旦放任,便是更大規模的逃亡。
沒有了民夫可供驅使,計劃中的寨堡建設也只能延期。
其實,稍微有點軍事常識的人都知道,同軍真要南下,這些寨堡屁用沒有。
平地上建起的寨堡再堅固,能有大石寨、承天軍寨、赤塘關等險要關城堅固?
那麼多險關要塞都擋不住同軍,又何必勞民傷財建這些寨堡?
當然,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國祚一百六十年的大宋自有責任心強的守臣,這些人想出的辦法便是將治下百姓內遷,以讓雙方脫離接觸。
可大宋退一尺,大同便進十寸,絕不會讓一塊良田撂荒。
吃了啞巴虧的宋臣還不敢打回去,因為根本打不贏,更因為擅自抗擊同軍而被憤怒的教主道君皇帝下詔滅門的秦檜和郭仲荀的前車之鑑。
這事還不能報給朝廷,報了也沒用。
朝廷不僅不敢處理,搞不好還扣個擅起邊釁的帽子扣下來,不死也得脫層皮。
半年時間不到,大宋河東南路邊境地區便被大同滲透得如篩子一般,以至於正常的行政都無法運轉。
最終,還是有聰明人找到了解決辦法——派人聯繫北面的鄰居,請求大同的共建會基層組織向自己治下發展,然後逐步展開社會改革。
更有手眼通天者,居然請動了同軍第三軍演出隊南下演出。
如此一來,大同河東路巡撫使司步步蠶食,大宋河東南路則逐漸變色,外宋內同,南北一家,完美複製當初同舟社在京東東路登、萊等州的故事。
一線官員政績有保障,軍民也不用提心弔膽過日子,又是皆大歡喜的局面。
至於朝廷和趙官家?
河東南路搞成現在這副鬼樣子,難道不是教主道君皇帝和朝廷一手造成的麼?
當大同以民生建設的窗口效應收攬仍在大宋控制下的河東南路人心時,金遼兩國以戰爭為手段爭奪國土的行動也即將展開。
但金國對遼國發起攻擊的時間比很多人預料的要晚得多,一直到了二月份,早已完成集結的金軍仍窩在上京道尚未開拔。
不是完顏阿骨打不想早點出兵,而是金國的後方又出了不少問題,讓金國皇帝焦頭爛額,不得不推遲出兵計劃。
首先,是去年底才拿下的中京道興中府和宜州兩地叛亂了。
叛亂的誘因,和已經去了西京道的耶律大石沒有半點關係。
遼國末年,政治腐敗加連續災荒,進一步激化了原本就已非常尖銳的社會矛盾。
而東京道的女直人完顏阿骨打和渤海人高永昌接連叛亂建國,只是這些社會集中爆發的外顯形式,並進一步加劇了這些社會矛盾。
相對而言,東京道和上京道部分地方經過激烈的戰爭後相繼易主,反而是長痛不如短痛的「好事」。
儘管這些地方的軍民投降金國後,並沒有因為由遼人變成了金人,就能解決客觀存在的社會矛盾和頻頻出現的災荒。
但作為先投降者,至少還能跟著女直人的後面喝湯啃骨頭,享受女直人漏下來的一點戰爭紅利,得以轉移部分社會矛盾。
而處於准前線又堅持到最後的興中府、宜州等地,則長期承擔著支撐戰爭的巨大壓力,民力早已透支。
社會各階層盡皆厭倦了這種沒有希望的生活,都盼望著能夠改變現狀。
可金國拿下這些地方後,不僅沒有改變其社會結構,解決處於爆發邊緣的社會矛盾,還在原本的社會金字塔頂層又增加了一層,使得社會矛盾更加尖銳。
為了備戰滅遼和削弱各地的反叛潛力,金國對新征服之地的抽丁和徵稅又極重。
長期的怨氣堆積,終於在金軍又一次的抽丁征糧中爆發,暴動的興中府和宜州百姓殺死了金人派來的官員,趕跑了駐守鎮壓的軍隊。
得益於去年耶律大石和耶律阿息保在金國腹地的攪風攪雨,金國各地駐守維穩的兵力分布更加合理,反應也更快,但這次叛亂卻出現了一個棘手的新問題:
叛亂後的興中府和宜州官民自知無法對抗即將反撲的金軍,為求自保,向南面的錦州派出了使者,請求歸附大同。
駐守錦州的武松早得過徐澤的吩咐,自然不會破壞同金兩國之間的盟約而為叛亂的金人做這等冤大頭,當即明確拒絕了他們的請求。
不過,他也沒有把事情做絕。
其人一面派快馬返回燕京匯報此事,一面又派使者前往建州,向前來平亂的金軍統帥完顏昌(本名撻懶)表達大同方面對興中府和宜州百姓遭迫害一事的嚴重關切。
完顏昌害怕引發兩軍大戰,只能逗留建州,派信使請大聖皇帝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