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可是要讓國於朕(1/2)
同軍大營,正乾皇帝御帳。
「臣趙桓拜見大同皇帝陛下,聖躬萬福,萬歲!」
沒錯,深夜以康王的身份出城來到同軍營地求見大同正乾皇帝的人並不是趙構本人,而是大宋王朝的皇帝趙桓。
臨安城攻防戰開始後就迅速呈現一面倒的戰局,同軍官兵不需要經歷慘烈的搏殺,傷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驅使宋軍俘虜填河的任務晝夜不停,輪替壓制宋軍的相關戰鬥人員還是要保持高度戒備狀態。
將士們日夜攻城不停,徐澤這個皇帝也沒閒著,趙桓入營求見時,其人正在巡營慰問官兵,便讓他候在御帳中。
待徐澤巡完營回到自己的御帳,已經等候多時的趙桓立即大禮參拜。
也不知道這個怯懦的年輕人之前經歷了多麼激烈的思想鬥爭,以至於如此危急的形勢下,其人居然敢偷偷出城並深入龍潭虎穴般的同軍營地。
不過,徐澤的關注點並不在趙桓這個時候有膽量出城這件事上,而是後者冒這麼大的險,究竟要做什麼。
「臣?」
正乾皇帝的嘴中僅僅說出一個字,但結合其特有的嗓音和疑問的語氣,傳入跪伏在地的趙桓耳中,卻帶著莫名巨大的威壓。
其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激靈,汗水不受控制地滲出全身的毛孔。
趙桓趕緊張大嘴加深呼吸,極力壓制住怦怦亂跳的心臟,並在內心裡反覆告訴自己不能暈倒,千萬不能暈倒!
因為,正乾皇帝可以幫助弱者,卻不會在沒用的懦夫身上浪費精力。
——這便是趙桓四年前為質同營近距離接觸徐澤後,得出的寶貴結論。
一身戎裝的徐澤入帳後並沒有走到上首坐下,而是慢慢踱步走近跪伏在地的趙桓身邊,盯著其人的後背,好一會兒都沒有再講話。
直到這個消瘦的年輕人臉上的汗珠滴入泥地,顫抖的身體再次恢復平靜,徐澤這才回到御塌之上坐下,開口打破了帳中的壓抑氛圍。
「有點進步!」
天音入耳,趙桓激動得差點一頭栽倒,其人做夢都想得到正乾皇帝的肯定,正準備組織語言謝恩,卻聽到上首的王者再次開口。
「你深夜私入我軍營中,又口稱臣下,可是要讓國於朕,還是想要拋下這萬里江山隨朕回燕京做個安樂侯?」
從同軍攻城三面城牆急報頻傳,到太學生裹挾民意發動暴亂殺內侍,再到自己趁夜幕掩護深入敵營求見正乾皇帝。
整整一天裡,大宋新君趙桓的神經都處於極度緊繃的狀態。
將其人過去二十六年人生經歷壓縮到一起,也沒有今天這麼身心俱憊過。
當皇帝不如當太子,當太子不如當皇子,當皇子不如當質子——這就是大宋皇帝趙桓此時的深刻感悟。
如果可能,其人是真的想把這破爛的大宋江山讓給正乾皇帝。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並不是趙桓不願意,而是根本做不到。
大宋王朝雖然姓趙,卻不是他天水趙氏一家的私有之物,更不是他趙桓這個名義上的皇帝想賣給誰就能賣給誰的。
白天才發生的民眾暴亂給趙桓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也讓其人更加看清了自己看似無上威嚴的權位有多麼不堪一擊。
受限於能力和眼界,趙桓暫時還看不懂民眾暴亂背後的深層次原因和無形推手。
但其人還是可以憑藉政治生物的本能,看到暴亂民眾真正要發泄戾氣的目標是誰。
死於暴亂的內侍並不是普通人,他們是皇帝的私奴,更是皇權的具象化執行者,公開屠殺內侍就是明白無誤地踐踏皇權。
而內侍被殺,眾臣卻要麼冷眼旁觀,要麼故作惶恐,就是沒有一人站出來喊打喊殺,則更讓其人惶恐。
沒有臣子們的強力支持,又沒有敢於溝通內外的心腹內侍,至高無上的皇帝便成了什麼都不是的吉祥物。
這種形勢下,其人要是敢公開表露放棄抵抗讓國於大同的想法,那參與暴亂的就不會只限於太學生和城中百姓,而死於暴民手中的也絕不會只有十幾個內侍這麼簡單了。
外有為討宋而來的同軍,內有踐踏皇權的暴民,朝中還有居心叵測的臣子,趙桓一個沒能力沒手腕還沒膽量的新皇帝能做什麼?
正是源於對自己在朝中岌岌可危的形勢極度恐懼,才讓其人克服了對同軍的恐懼,甘冒奇險大晚上偷偷來同營求見正乾皇帝。
因而,以趙桓的微薄威望,就是想讓國給徐澤,也沒法讓出來。
其人能讓的頂多是這沒滋沒味的皇位,而不是實實在在的江山。
倒是徐澤的另一問——直接拋下江山社稷跟著徐澤回燕京還有一定的操作性。
顯然,這也是不可能的。
趙桓再傻,也聽得出正乾皇帝此問的語氣不對,似乎是對自己偷偷出城的行為不滿?
「臣,臣……」
話到嘴邊,趙桓才發現自己出城之前組織好的語言全無用處,豆大的汗珠當即再次滲出額頭,越急呼吸便越發急促。
大同帝國對趙宋的情報滲透極為深入,外部情報司早在趙宋朝廷遷都之前就布局了臨安的情報網絡。
只是,大戰期間城池內外封閉,人員禁止出入城門,情報傳遞並不容易。
是以,徐澤還不清楚臨安城內今天剛剛發生的大事。
但結合城上守軍放棄抵抗後再度戒備的異常表現,隨駕參謀人員還是作出了「臨安城內有變」的準確判斷。
眼見趙桓緊張已極,徐澤擔心給這傢伙的壓力太大直接嚇倒了反而不美,乃放緩了語氣,鼓勵道:
「不要怕,照直說!」
趙桓如蒙大赦,再次拜伏。
「臣,請陛下救臣一命!」
「哦?」
趙桓這句話確實有些出乎徐澤的預料。
究竟出了什麼事,竟讓這個膽小如鼠的傢伙認為自己的小命受到了嚴重威脅,以至於冒險出城向自己求救?
「發生了什麼事?」
「城,城裡有暴徒,他們,他們要殺臣!」
趙桓做了十幾年的太子,也被自家老爹趙佶當賊防了十幾年,根本沒有機會培養自己的核心班底。
以其人有限的政治智慧,國難當頭被趙佶和眾臣聯手推上大位,穩不住形勢再正常不過,被臣子們忽悠甚至刻意操縱都有可能。
但要說有人這麼快就架空了皇權,還能威脅皇帝的小命,也未免太看不起趙宋王朝環環先扣的對內防範機制了。
趙桓這句話說得沒頭沒腦,更顯出其人草包不堪的本質。
徐澤有些不悅,臉色當即垮了下來,聲音也冰冷了三分。
「你可知道,朕不養廢物?」
「啊!」
完了!
惹正乾皇帝生氣了!
趙桓極力克制住委屈想哭的衝動,拼命深吸了兩口氣,趕緊重新組織語言。
「當初臣父要禪位給臣,臣不敢受,是李綱、吳敏、耿南仲這些奸賊硬要架著臣做皇帝,後來頑抗天兵也都是李綱,是李綱逼臣的,臣真的,真不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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