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異世界料理道 > 第三卷 第一章★★★傑諾斯的驛站城市

第三卷 第一章★★★傑諾斯的驛站城市(1/2)

目錄

1

傑諾斯是西之王國賽爾法中的一塊領土。

西之王國以遼闊的版圖為傲,傑諾斯位於西之王國的最東方偏南端,在未開墾的摩爾加山山腳處延展開來,是一座邊境城市。

在王國賽爾法的領土之中,傑諾斯確實位於邊境,但這塊土地與友國——南之王國加喀爾、東之王國西姆間的距離相當接近,可以說是貿易和物流的要地。

再加上傑諾斯的氣候溫暖、水源豐富,這樣的恩寵使他們擁有極為肥沃的農園地帶。

這塊領土的中心地帶城下町主要被稱為『石之都』。堅固的石頭城牆守護著城下町,沒有通行證無法進入這塊區域。

石之都的北邊為貴族管理的果園,南側則延伸為佃農所管理的農園。

一條石之大道由南至北筆直向前延伸,左右分開了傑諾斯的領土與摩爾加山脈——許多居民在這條大道兩旁營生。

而城下町與農園之間的夾縫,則是許多旅人和商人自由來去的草莽驛站之城。

也就是傑諾斯的驛站城市。

「嗚哇……」

一開始,我只能瞪眼咋舌。

我賭上自己的性命,征服那座駭人的吊橋後,只不過步行了半小時,世界突然變得開闊。就算把從法家出發的路程算進去,我們也不過走了一個小時。

就體感時間來說,這和我們走到盧家的路程相差無幾。

儘管如此——整個世界卻變得截然不同。

「真是讓我吃了一驚……感覺就像是闖入異世界一樣……」

好不容易恢復語言能力後,我卻只能擠出一些毫無重點的話語。

眼前的世界就是有了如此巨大的改變。

「你不需要驚訝。森邊的居民會住在森邊,是為了不讓奇霸獸破壞傑諾斯的農田。所以我們聚落的西側當然緊鄰著傑諾斯的領土。」

愛·法依然用不悅的口氣回答,但這種單方面的理論無法抑制住我的驚訝。

森邊的人們總是披著毛皮披風,在森林中獵捕奇霸獸維生,這群英勇獵人的聚落竟然緊靠著如此文明的土地,我無法輕易接受這個事實。

這塊土地的建築物一樣是由木頭搭建而成。

但這些建築物幾乎都是雙層樓房,不是只有一層樓的平房。

有些建築物還使用了石材和灰泥,作工牢靠。

我的腳下鋪著白色石板。

這就是所謂的『石之大道』吧。

石之大道寬約十公尺。密集的建築物包夾著道路兩側,筆直地朝南北兩方延伸。

然後,這座城市擠滿了人。

形形色色的人們塞滿這塊地方,沒有人身著獵人的打扮。

一位微胖的男子匆匆忙忙地走在街上,他的頭上戴著一頂筒狀小帽子,身穿黃衣,配上寬鬆的乳白色褲子,肩背著一個巨大的竹籠。

一位女性舉止優雅地行走在人群中,她的上半身只穿著一件護胸,披著一條寬大的披肩,腰際綁著一塊遮至腳踝的長布。雖然艷麗度比不過薇娜·盧,但也相當性感。

一位壯漢慢吞吞地走著,他穿著一件駱駝色毛皮剪裁而成的上衣,那並不是奇霸獸的毛皮。他的腰際綁著一塊布,腳穿皮革涼鞋,打扮與森邊居民相似,腰際上掛著手斧與皮製袋子。

這裡充斥著各式各樣的人,根本無法一一敘述每個人的打扮。

一位骨瘦如柴的老人穿著一件暗灰色長衣,頭上纏著頭巾。

孩子們身穿著簡陋的布製衣裳四處奔跑。

身強體壯的男人們上半身赤裸,擔著貨物。

有的男人們身穿帶有兜帽的皮革斗篷,遮掩面容。

大部分的人都擁有和日本人相同的象牙色皮膚,或是經過日曬的黃褐膚色。然而,他們的發色不只是黑色,主要是介於黑褐色至栗子色之間的茶色系。他們的輪廓深邃,與我故鄉的人們大異其趣。

除此之外,有一小部分的人皮膚白裡透紅,也有一小部分的人膚色比森邊居民更深。

這些人匆忙地在路上穿梭,並且靈巧地留意不撞到他人。

除了人種的多樣性之外,人與建築物的密集度也讓我大驚失色。

「嗚哇——那是什麼啊!」

在人群之中,有一個細長物體竄出人群,大約比周遭的人高了一公尺,微微地上下晃動,朝我們接近。

「那是恐鳥多多斯。」

愛·法若無其事地拋下這句話。

出現在我眼前的生物是一隻巨鳥,全長約有三公尺,宛如一隻變大後的鴕鳥。

它的長脖子與鴕鳥如出一轍,圓滾滾的身體搭配上一副粗壯的腳——不過,它全身都包覆著深褐色羽毛。

它尖銳的鳥喙上纏著皮帶,脖子下方綁著韁繩。牽著它的人是一位皮膚呈黃褐色的壯漢,他只系了一塊布遮住腰際,頭上戴著一頂布巾帽子。

恐鳥的身體左右兩側皆掛著用布綁起來的巨大行李。

「這塊區域只有旅店,販賣糧食的攤販位在更北方。」

「等一下——等我一下啊,愛·法。」

愛·法正要走進人群中之際,我反射性地抓住了她的手。

面帶慍色的愛·法本來想要揮開我的手,但她突然緊張地湊了過來問道:

「明日太,怎麼了?你的臉色很蒼白。不舒服嗎?」

「沒事。我沒事……可是,給我一點時間。」

我的指尖感受著愛·法的體溫,緊緊閉上雙眼。

我搖晃著頭,難以呼吸。當我察覺過來時,心臟正在劇烈脈動,太陽穴的血管也隨著心臟的節奏而大力跳動。

我的理性抗拒著這樣的情景。

這塊地方,實在太像一個異世界了。

森邊的環境已經與我的世界大相逕庭了。畢竟森邊的人們會穿著獵物的毛皮,在森林中狩獵,在我的心中,這樣的生活方式簡直就跟小說沒有兩樣。

可是,該怎麼說呢——森邊的居民會使用鋼製武器、搭建木造房屋、使用爐灶烹煮食物。他們確實是文明人,但他們與自然一起生活,與其說是生活在異世界之中,我覺得自己更像是生活在密林深處中的大秘境。

而這座驛站城市卻不一樣。

他們即使用木頭搭蓋房屋,地面卻經過完善整備,鋪著石磚。人們的眼中不會燃起宛如野獸般的熊熊烈火,一副享受著安穩生活的模樣,行色匆忙地在路上交錯。

我很熟悉這樣的情景。

這裡和我習慣的世界極其相似。

這座城市一定還沒有電氣設備,鋼鐵方面的技術也進展有限。文明的程度接近原屬世界中世紀。

但這裡依然與我的世界相似。

雖然相似,卻充滿了異世界的風情。

這裡並非石牆中的城市,只是一個靠近大馬路,感覺既粗野又雜亂的驛站都市。儘管如此,它依然是個「城市」。這些人不需要狩獵,皆透過商業手段獲得糧食,這樣的他們就是「城市人」。

就是因為這塊地方與我的世界太過相像,讓我混亂又困惑。

(這裡果然不是我曾經身處的世界。我來到了這個陌生的異世界,我已經——沒辦法回去原來的世界了——)

「明日太——」

我的後頸傳來一股強大的力量。

我感覺有人用力拉過我的身體,將嘴巴貼在我的耳際。

「沒事吧?如果不舒服,就先躺一會兒吧。你——你的臉色看起來彷佛快要死了。」

「沒……沒事。我只是有點頭暈罷了……」

我下意識地這麼回答,緩緩張開眼睛。

愛·法的藍色眼睛與我的距離相當接近,讓我嚇了一跳。

原本被悶熱人潮麻痹了的鼻腔,現在竄入愛·法的香氣。

或許是因為愛·法現在不用負責掌管爐灶,她身上的肉味變淡了。愛·法的香氣——甘甜果實與清涼香草的香味變得更強烈,她的香味果然令人感到舒適,逐漸治癒了我麻痹的頭腦。

(話說回來……直到現在,我依然不知道這抹甘甜香氣源自何處……)

我可以從森邊的許多人或家中嗅到粒蘿的芬芳,皮果葉的刺激味道,或是肉和脂肪的氣味。

可是,我不曾從任何人身上感覺到這股清香。

(這究竟是什麼呢?真是不可思議的味道。我猜應該是某種果實之類的,為什麼只有愛·法身上散發著這種氣味呢……)

當對方緊緊回握住我的指尖時,這抹念頭也從我腦中逐漸消失。

「你真的沒事嗎?不要勉強……你可以看到我嗎?」

「我看得到——我真的沒事

。已經不要緊了。」

我的視野突然變得清晰。

除了眼睛之外,愛·法的臉龐本來看起來模糊不清,現在卻清楚顯現出輪廓。愛·法直挺纖細的鼻樑、柔軟的褐色臉頰、粉紅色的櫻桃小嘴、遮覆著額頭的金褐色髮絲,帶著確切的存在感,全都深深映在我的視網膜上。被愛·法觸碰後的右手指尖和後頸開始泛起熱氣。

本來站不穩的疲軟雙腳,現在又重新感受到堅硬的石磚,我終於重返現實了。

「你的眼睛總算恢復了神彩。明日太,你究竟怎麼了?」

愛·法的手離開我的後頸,身體拉開距離。

然而,她的指尖依然握著我,讓我本來疲憊不堪的心能夠鎮定下來。

「這有點不容易解釋。這座驛站城市的氣氛與我的故鄉十分相似……縱使氣氛相像,街景與路人的模樣卻截然不同,導致我的腦中一片混亂。」

愛·法眉頭緊蹙,就像個小學生看到老師出了一題艱澀的方程式。

「我不太瞭解,但你的臉色非常難看。別讓我太擔心。」

聽到她坦率的發言,我不禁吃了一驚。

愛·法哼了一聲,移開目光,悄悄鬆開我的手說道:

「既然你的身體狀況恢復了,我們要前往攤販所在的區域。絕對別離開我。」

「我知道了。要是情況急迫,我會再次從背後緊抱住你。」

我終於恢復到能開玩笑的狀態後,愛·法用毫不留情的力氣猛踹我的腳。

2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這樣的街景並沒有持續太久。

走了十分鐘後,木造建築突然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宛如跳蚤市場般的市集,就某方面來說,現在的景象比剛剛更為雜亂無章。

這條道路不斷朝北方延伸,大道左右兩側的樹木經過大量砍伐,現在擺著木桌和搭了屋頂的攤販,有些小販也直接將布攤在地上,擺放商品。這些攤商以道路上的行人為對象,販賣物品。

「哇,真是不得了。」

小販們販賣的物品幾乎都是食品類,主要是蔬菜。

我在盧家糧庫中所看到的各種蔬菜——包括昨晚助了我一臂之力,宛如萵苣的堤諾葉、像是厚實銀杏葉片的蒲菈、看起來就像結合了南瓜和番茄的鮮紅果實、比我還高的巨大牛蒡、宛如蛇般蜷曲在一起的噁心果實……每一間商店的品項都一應俱全。

再加上這裡是沿著大道開發的驛站城市,客源主要是旅人。這些攤販也販賣著不知是由什麼肉類所製成的巨大燻肉、毛皮披風、木製和鐵製的餐具、鍋子、短劍和弓箭。

我不久前遇見的恐鳥多多斯似乎並非珍禽異獸,從剛剛開始,我就時常在這塊區域看到它的身影。有些多多斯還拉著巨大載貨車,看來它們等同於我世界中的牛或馬吧。

我依然感到有些暈眩,但我已經可以從好奇和研究的角度來觀察這個世界,不會感到恐怖和畏懼。

然後——我總算發現了一件事。

在這個驛站城市之中,愛·法比我更引人注目。

由於這座城裡聚集了各種膚色的人種、各種打扮的人們,我可以理解自己不受矚目的原因。

縱使愛·法穿著充滿野性風情的服裝,但她應該不至於太過突兀。

由毛皮製作的服裝並不稀奇,身上系著刀劍的人也不罕見。不少女性的穿著比愛·法更加清涼,我甚至還看到有人頭上戴著一種貓科肉食獸的毛皮。

儘管如此,許多人的眼神卻集中在愛·法身上,而且他們的視線並不友善。

有位大叔皺著眉頭移開視線。

有位女性的臉上浮出驚恐的表情,躲進攤販里。

有位男人的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對著身旁的同伴竊竊私語。

甚至有人迎面走過來時吃了一驚,繞過我們。

在這塊土地上,愛·法似乎比我更為格格不入。

想當然耳,看到我緊挨著愛·法,大家也用好奇的眼神望著我。但跟看到愛·法的反應相比,這不過是小巫見大巫罷了。

(簡直就像一匹狼走進羊群中,這樣的比喻最符合現在的狀況。)

愛·法只是沉默地不斷向前邁步。

她的臉上並未露出慍色,也沒有刻意威嚇周遭的人群。她只是相當自然地往前走,宛如一頭靈巧的野豹。

這座人山人海的城市之中,勢必有幾位沒規矩的傢伙。

例如從中午就開始喝酒大笑的無賴、穿著傷痕累累的皮革盔甲,凶神惡煞的狐群狗黨、大聲挑剔攤販商品的人,這樣的人偶爾會映入我的眼中。

就連他們也不像愛·法一樣,受到大家的冷眼相待。

(大家該不會……是在輕蔑《食奇霸者》吧?)

如果真是如此,那實在太讓人氣憤了。

應該說,我已經感受到心底慢慢湧出一股龐大的怒意。

我聽說森邊居民是從南之王國遷徙過來的異國血脈。難道待在這裡的傢伙全都是西之王國的居民嗎?就算真是如此,八十年前,森邊居民就已經將靈魂獻給西之神了,他們已經算是這些人的重要同胞了吧。

身為異世界人,我對這方面的事情一頭霧水。縱使一頭霧水,依然令我怒不可遏。

當我感到憤怒時,愛·法說了句「就是這裡」,在某個攤販前停下腳步。

這是一個小巧的木造攤販,架著一頂防雨的帳篷。

一位老態龍鐘的長者坐在裡面,衰老的外貌讓人無從分辨其性別。

儘管今天艷陽高照,老人卻穿著一件連帽斗篷,手指和手腕纏著一大串宛如與咒術有關的飾品,看起來怪異至極。

我端詳著老人隱藏在兜帽下的臉孔,發現對方的臉異常扁平,嘴角上勾著一抹宛如蟾蜍般的詭異微笑。其中一隻眼睛呈現白色,彷佛失去了視力,只用另一隻淡綠色的眼眸緊緊盯著我們。

「奇霸獸的獸角和牙齒嗎?總共有幾頭的份?」

就算聽到對方的聲音,我依然猜不出性別。

這個攤位似乎沒有販售物品。老人背後的柱子上只掛著各種動物的毛皮,看不到其他商品。

「總共四隻的量。」

愛·法回答對方,從披風的暗袋中掏出那串項鍊。

一隻奇霸獸各有兩根牙齒和獸角。所以,四隻奇霸獸的份,代表項鍊上總共掛著十六根。然而,這半個月中,愛·法已經獵捕了五隻奇霸獸,再加上盧家給了我們九份祝福,她的披風內側應該還留著不少獸角和牙齒吧?

老人從愛·法手中接過項鍊後,用唯一綻放出光芒的綠色眼睛仔細地一根根挑選著。用乾燥裂開的指尖摩擦著牙齒和獸角的白色表面時,老人的臉上終於浮現出詭異的笑容。

「裡面混了一些不錯的好貨呢。這全都是你獵捕的嗎?」

「對。」

也就是說,我們收到的九支祝福全都還留在她的胸口或披風之中吧。

我本來以為她單純是以獲得的順序來交換,這樣的發現讓我有些欣喜。

「真了不起,高明的獵人等於是我們生活的基石哪。」

老人一面這麼說,一面彎下身子,消失在木桌下。

下一刻,傳來了鏘啷、鏘啷的清脆音色後,老人終於抬起身子。手中握著一個小小的布袋,以及三隻小小的金屬棒。

儘管金屬棒已經因氧化而變黑,但我猜那應該是銅製的。長約十公分,寬約兩公分,由於被壓得扁平,厚度約五厘米左右。金屬棒的中央似乎烙有刻印,但在老人手指的遮掩下,我無法看得太仔細。

「這是我給你的賞錢。首先是四枚白的、八枚紅的,你確認一下吧。」

愛·法收下布袋後,將內容物倒在桌上。

裡面裝的金屬棒跟老人手中的一模一樣——不對,與其說是金屬棒,不如說是比較小巧的金屬板。小巧的金屬板發出清脆的聲音,散落在桌上。

我終於能清楚看見刻印了,但在我的眼中,那不過是沒有意義的漩渦狀紋路。

愛·法的指尖靈巧地計算著金屬板。

四枚銀色黯淡的板子。

八枚泛黑的紅銅色板子。

「……嗯,數量沒錯。」

「那麼,這些也給你。」

老人將手中握著的三枚紅銅色金屬板疊在那些金屬板上。

「不敢當。」

愛·法低語後,將那些板子收回袋子裡。

「最近這附近也變得愈來愈危險,小心別讓人搶去了。真是的,最近城裡的傢伙滿腦子只想要榨乾我們。『死掉的奇謬鳥無法下蛋』,他們難道沒聽過這一句至理名言嗎?」

抱歉,我也沒聽過。

「先走一步。」

愛·法拋下這句話,轉過身。

我本來想要跟著一起掉頭離去,但老人沙啞的聲音卻陰魂不散地糾纏著我。

「我說你啊,明明是城裡的人,卻打扮成一副《食奇霸者》的模樣。我第一次看到像你這樣的人……你被那位美麗的女獵人要挾了嗎?」

就連和森邊居民進行交易的老人都是歧視主義者。

雖然火冒三丈,我依然發揮了天生的社交能力,豎起大拇指說道:

「奇霸獸超級美味喔。有機會的話,你一定要吃吃看……那麼,先走一步了。」

我轉身離開攤商後,愛·法在兩公尺遠處等待著我。

「你在做什麼?不要離開我身邊。你現在掛在脖子上的東西就跟銅幣一樣。在森邊的時候,沒有蠢貨會搶奪他人擁有的牙齒或獸角,但這裡可是石之都的領土。」

「是啊,我腳下踩的確實是石頭。」

我用腳後跟踹了踹石板路,發出了喀喀聲。

這麼說起來,這雙鞋已經殘破不堪了。

「……接下來是亞力果和波糖。」

愛·法繼續向前邁開步伐。

人煙逐漸減少。

攤販變得稀疏,視野稍微開闊。

「啊……」

接下來,我又看到了一個驚人的物體。

從我們前進方向的左方望過去,攤販區域的後方長著一排灌木,灌木的另一端——可以看到灰色的石牆。

明明隔著一段距離,灌木縫隙間的一整片灰色卻清晰可見。

「……那是傑諾斯城下町的石牆。」

愛·法瞄了那個方向一眼,用不帶感情的聲音拋下這句話。

「貴族們就是在那一片石牆內統治傑諾斯。」

「喔~……」

我並沒有任何特殊感受。

一想到住在裡面的傢伙們,就是強迫森邊居民去獵捕奇霸獸的人,我就忍不住感到憤慨。

森邊居民不能採收森林中的野菜果實,也不可以耕種作物,只能夠反覆狩獵奇霸獸——不僅如此,城裡的人還嘲諷他們是食用兇猛奇霸獸的《食奇霸者》。

森邊的人民守護著傑諾斯的田地,使農民的心血不被奇霸獸破壞,他們確實也為這座城市的繁榮貢獻了一份心力,為什麼還要被城裡的人們冷眼相待呢?就算森邊居民對此沒有不滿,依然懷抱著自豪而活,我卻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

(待在裡頭的人,是石之都的貴族大人啊……可以的話,我一輩子都不想接近那些傢伙。)

當我和愛·法一起走在街道上時,悄悄地在心中喃喃自語。

身為一介凡人的我當然不可能知道——掉進這樣的異世界,找到森邊聚落這個小小落腳處的我,在不久的未來,會與居住在石牆之中,傑諾斯領地內趾高氣昂的最高權力者面對面。

3

「……唷,是森邊來的客人啊。」

大叔掛上生硬的笑容,迎接我們。

我們來到一間小小的蔬菜店,幾乎位於攤販區域的最北端。

這是一間簡單樸素的店鋪,店主將一塊布攤在地上,將蔬菜排列在布上,店裡屋頂骨架脆弱。

大叔的背後擺著一台巨大的載貨車,上面堆著裝得滿滿的袋子。

「多虧了你們。要不是你們每三天過來光顧一次,難得采來的亞力果就要乾枯了。」

這位大叔年約四十出頭,跟我一樣在頭上綁著一塊白布,除此之外,他只在腰上系著一塊布,穿著涼鞋。他的頭髮,雙眼和鬍渣都是焦褐色,皮膚為黃褐色。他的體魄魁梧健碩,看起來是位大力士。

然而,一旦跟愛·法面對面,大叔的眼神就變得有如博美狗一樣可愛。

「所以呢?你今天也是買亞力果和波糖嗎?價錢跟之前一樣,你各要幾枚銅幣的份?」

「我要兩枚白色銅幣的波糖,兩枚白色銅幣和四枚紅色銅幣的亞力果。」

「哎呀,真是大手筆!看來我已經可以打烊了。」

大叔相當和藹可親,確實有著生意人的風範,但他臉上的笑容依然十分生硬。

面對森邊居民的時候,他心中的恐懼似乎壓過了輕蔑。

「白色兩枚,紅色四枚……好,你確認一下。」

他將類似麻布袋的沉重袋子放在攤販旁的草叢上。

份量還真不少——當我這麼思考的時候,對方又將另一個差不多大小的沉重袋子放在地上。

袋子的尺寸相當大——相當於聖誕老人背在身上也不奇怪的巨大禮物袋。

「餵、餵、愛·法,你究竟買了幾天份的糧食啊?」

「二十天份。」

愛·法在袋子前盤腿坐下。

看來我們也必須點清商品的數量。

愛·法剛剛確實用銅幣交換了四頭份奇霸獸的獸角與牙齒。由於一頭奇霸獸可以換來十餐食糧,兩個人的二十天份就是四十餐,計算並沒有出錯。

可是,如果用一天要吃三顆亞力果,兩顆波糖來計算,二十天份就是……六十顆亞力果,四十顆波糖?兩人份就是一百二十顆和八十顆?

「等一下!為什麼要買這麼多啊?我們從這裡要花一個小時才能到家吧!?」

我這麼嚷嚷後,才想到森邊聚落沒有時鐘的概念。不知道這座驛站城市有沒有時鐘,至少應該有日晷吧。

不對,這種事情一點也不重要。依照我的估計,不管是亞力果或波糖一顆至少都有兩百公克。

也、也就是說——

一百二十顆亞力果,計二十四公斤。

八十顆波糖,計十六公斤。

考慮到森邊和驛站城市之間的路程,買這麼大量的貨品只能用莽撞來形容了。

「……別管這麼多,快算清楚。如果我們一直待在這裡,其他人會不想靠過來。」

愛·法數著波糖的同時,低聲對我說。

大叔假裝沒聽到她說的話,動手將販賣的蔬菜排列整齊。

看現下的氣氛,不論是買方或賣方都沒辦法開口說要減少數量了。

我嘆了口氣,坐在愛·法的身旁。

「好,波糖沒有問題。」

我瞄了一眼將大量波糖重新裝回袋子裡的愛·法,將亞力果十顆十顆排列在草叢上。

當我排到第三十顆時,停下動作。

「大叔,這顆亞力果好像泡過水耶。」

大叔一臉訝異。

但他卻無意走向我們。

「不可能有這種事。那是我前天才採收的,一個月內都能保持清脆的口感。」

「可是摸起來不太對勁喔。外表雖然看不出來,但我認為它已經腐爛了。」

「你、你可別找碴啊。就算你們是森邊居民,你們還是得遵守驛站城市的規矩才行。」

「驛站城市的規矩?……喂,愛·法,就算我們在這裡買到腐壞的食物,也不能向店家抱怨嗎?」

為了慎重起見,我輕聲開口向愛·法確認。即便隔了一段距離,這句話依然傳到大叔的耳中。但大叔依然不願意走過來,氣勢洶洶地說:

「喂!那、那可是我努力栽種的亞力果啊!種不好的可憐傢伙全都被我吃進肚裡了!如果你對我種的亞力果有意見,就、就別再上門了!」

大叔奮力怒吼,一副不惜和我們拚命的模樣。

愛·法蹙著柳眉,從我手中拿走了亞力果。

「嗯……好像有點軟?」

「不對,這已經沒辦法吃了喔——大叔,現在把它切開來看看,如果已經腐爛的話,可以讓我交換嗎?倘若沒有異狀,我會好好向你道歉。」

「隨、隨便你!」

獲得大叔的同意後,我使用愛·法父親遺留下的小刀,筆直地劃開那顆亞力果。

亞力果的下半部果然已經變成紫色,四周也鬆軟不堪。這麼一來,下半部已經完全不能食用了。

「你看,爛掉了吧?雖然很不好意思,但請你換一個新的給我。」

為了讓大叔看到剖開的亞力果,我伸直手遞向他後,大叔本來就變得蒼白的大餅臉已經徹底失去血色。

「對……對不起啊!是我的錯!你說得很對,請你原諒我!我、我會還你錢!請你留我一條小命……」

大叔趴在地上,將雙色銅幣遞給我們。

他的情緒似乎相當不穩定。

「……愛·法。這種時候該如何是好?」

「誰知道啊?如果沒有付出貨款,我們也不能收下食糧。」

「就是說啊。呃,大叔,請你抬起頭來。我們想要的不是銅幣,而是亞力果。我的牙齒

並沒有堅固到可以咬碎這種堅硬的東西喔。」

若是東達·盧的話,說不定真的可以咬碎銅幣。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搖了搖大叔厚實的肩膀。

「你……你不是森邊居民啊……?」

「我的出身與他們不同。如你所見,我現在正深受森邊的照顧。」

大叔仰望著我,他的眼神就宛如一隻面對著比特犬的博美狗。

「……你們願意原諒我嗎?」

「只要你讓我們換顆新的亞力果,就可以原諒你。」

大叔用顫抖的手抓起排在布上的亞力果,遞給我們。

「好的,謝謝你……雖然有點雞婆,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假如你對自己的工作很有自信,那你最好先仔細確認事情的狀況再發怒喔?不然根本做不了生意嘛。」

「……要不是你們來自森邊,我早就這麼做了。」——我似乎聽到大叔這麼輕語,但他的聲音細若遊絲,讓我難以判斷。

其他亞力果沒有異常,數量也正確,於是我將亞力果全都塞進袋子裡。

接下來,愛·法從披風內袋中拿出一束乾燥後的蔓草——這應該就是名為菲巴哈蔓的蔓草吧——緊緊綁住兩個布袋的袋口。

然後,她將多餘的蔓草纏繞在掌心上,將重量較重、裝滿亞力果的袋子擔在左肩上。

「走囉。」

既然她已經承受了比我多一半的重量,就算身為弱不禁風的爐灶管理人,我也不該口出怨言。儘管我嘆了口氣,煩惱著該如何渡過那座吊橋,我也只能將袋子扛上肩,扮演著不合時宜的聖誕老人。

「那麼,先告辭了。二十天後,我們可能還會出現,屆時還請多指教。」

大叔用消沉的眼神瞄了我們一眼,沒有開口回應。

我的心情依然搖擺不定,不知道該同情他,或是感到氣憤。

「明日太。加上交換所的婆婆給的賞錢,我們多出不少銅幣,你還有需要購買什麼物品嗎?」

愛·法在攤販之間的空地處停下腳步,開口詢問。

我立刻將袋子放在腳邊,回答:「我需要水果酒。」

「一枚紅色銅幣可以換來一瓶水果酒。就算購買兩瓶水果酒,也還剩五枚銅幣。」

「嗯~我完全不瞭解這裡的物價。岩鹽呢?」

「三枚紅色銅幣可以換取岩鹽……說得也是。現在除了製作肉乾之外也需要使用岩鹽,應該儘早購買才是。」

我和愛·法在人潮中討論要買的東西,這件事讓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當然,我並不討厭這麼做。

「那麼,剩下兩枚銅幣啊……既然如此,就買些昨天在盧家嘗到的堤諾葉和蒲菈吧?雖然我不知道能買到多少份量。」

「我都無所謂,交給你決定。」

她將購物的責任交給我。

正當我歪著頭煩惱時,我的胃發出了可愛的咕嚕聲。

「啊!我們在攤販買些點心解解饞吧,愛·法?」

攤販不只販售了燻肉,許多店家也賣著可以直接享用的簡單輕食。

當愛·法聽了我說的話後,卻錯愕地杏眼圓睜。

「如果你肚子餓,我有帶肉乾。」

「不是啦,除了造訪這座驛站城市之外,我們沒有機會品嘗稀奇的食物吧?……啊,難道這會觸犯森邊的禁忌嗎?」

「我們可以自由使用以獸角和牙齒所換來的銅幣,但森邊應該沒有人會拿銅幣去換那種東西吧。」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有道理,畢竟森邊幾乎沒有享受美食的概念。

「那麼,你也對食物不感興趣吧。既然如此,我們就買些堤諾葉後乖乖回家吧。」

「我說過了吧,交給你處理。你想怎麼做都無所謂。」

「嗯~到頭來都是靠你的收入換來波糖和亞力果,如果把剩下的錢浪費在我個人的興趣上,我會很不好意思。」

「……你在說什麼啊?我可是家主喔?」

愛·法立刻眯起雙眼。

儘管我擁有九份獸角和牙齒,卻沒有用任何一顆來付錢,我為此感到很自卑。難道我的顧慮會傷害到一家之主的尊嚴嗎?

好不容易和平共處到現在,我並不想觸怒愛·法。

「那麼,我用一枚銅幣來換些沒買過的蔬菜,剩下一枚買些可以當場吃掉的食物,好嗎?老實說,我對這個世界的飲食文化相當有興趣呢。」

聽到我這麼說,愛·法即將皺起的眉頭舒緩開來,說了句「隨你便」。

當我和愛·法相處時,我簡直就扮演著善於撒嬌的女朋友。由於我們分別是家裡的爐灶管理人和家主,這樣的關係說不定比較健全。但身為日本男兒,我依然感到有點難受。

不過,看到愛·法一臉滿足的模樣,讓我的心情相當舒暢。

4

「那麼,我們走吧。時間寶貴,我們就沿路挑選要買的東西。」

「好,我會買些聞起來最美味的食物。」

我們朝著來時路前進,在路途中買了岩鹽和水果酒。

我們將岩鹽裝入我的袋子中,愛·法則用繩子綁住水果酒,提著行走。

繼續往前走後,我看到一間販賣著蔬菜的攤販,在該處挑選了一番。

購買未知的食材太過冒險,果然還是該買堤諾葉或蒲菈吧。我開口向眼神明顯在飄移的女孩詢價後,得知一枚銅幣可以購買到兩株堤諾葉或三顆蒲菈。這兩種蔬菜的價格幾乎是亞力果和波糖的兩倍。

我真的可以買這種奢侈品嗎?我還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抬頭望向愛·法,她又說了一句「隨你便」。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就選擇了堤諾葉。

堤諾葉是一種與高麗菜和萵苣口感相似的蔬菜,蒲菈則是擁有類似青椒苦味的蔬菜,這兩種蔬菜都極富魅力,但堤諾葉還是比較實用。

我將兩顆堤諾葉塞進袋子後,我的袋子也裝得滿滿的,不輸愛·法。

「走囉。」

愛·法轉過身後,我也步履蹣跚地跟了上去。

儘管袋子看起來一樣鼓脹,內容物的密度卻有著天壤之別。愛·法明明擔著約二十四公斤重的沉重行李,卻沒有放慢步調,令我深感敬佩。

她的體干應該異常強健。身為獵人,她必須在舉步維艱的森林中恣意行動,所以才會如此身強體壯。

那麼,終於輪到期待已久的小吃——

「啊。選那個好了。」

我在販賣燻肉的攤販隔壁停下腳步。

之前經過的時候,這個攤位也曾經刺激過我的嗅覺。

這間店的生意不錯,現在也有一位小女孩在等待商品出爐。

愛·法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走向那個攤位。

「這個食物要花幾枚銅幣?」

攤販的店員是一位有著黑褐色頭髮、茶色眼眸的豐滿中年婦女。

一看到愛·法,她臃腫的臉龐便皺了起來。

「……小的一枚紅色銅幣,大的兩枚紅色銅幣。」

「那麼,給我一個小的。」

女人沒有答覆,將視線移回自己的手邊。

我的視線越過先來的女孩頭頂,望向攤販內側。

一個偌大的鐵鍋中燉煮著茶色糊狀物。儘管我現在對店家販售的食物一無所知,但我看到裡頭加了一口大小的肉片和蔬菜。最重要的是,這種糊狀物飄出的香氣讓人食指大動,簡直就像大蒜的香味一樣,我在森邊不曾聞過這種味道。

然後,鍋子旁邊堆著宛如煎波糖一般的食材。

那種食材的顏色比波糖更白,質感看起來也更為Q彈。大小總共有兩種,分別是直徑二十和三十公分左右,厚度約有五厘米。女人用這種食物包住鐵鍋中的餡料後,用力扭轉食物的頂端,使它的形狀變得宛如一個畸形的束口袋。

若是硬要找個名詞來稱呼它,大概就是肉包吧。

「給你,小心燙喔。」

「謝謝!」

年紀看起來和莉蜜·盧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欣喜地回應後,伸出雙手。

為了使這個孩子方便通過,我讓出一條走道。

接下來,女孩精神抖擻地轉頭望向我們——看到愛·法的身影,她吃了一驚,愣住不動。她剛買的包子也順勢從手中掉落。

「嗚哇。」

她相當幸運,我反射性地接到那個包子。要不是我把行李放在自己的腳邊,我一定接不住。

「來,小心喔。」

儘管少女的眼神相當膽怯,她依然點頭行了一禮,一把搶過包子後,一溜煙地跑走了。

「……你們要一個小的吧?」

大嬸冷淡地這麼說後,迅速

地動手製作了我的份。

她的手藝確實不錯,但就服務業的角度來看,她的態度讓我感到不太舒服。

我們付了銅幣後,在一塊空地坐下。

「趕快吃。吃完就要回去了。」

「好,那我開動了。」

自從愛·法第一次煮奇霸獸鍋給我吃之後,我再次與未知的料理邂逅了。

那個時候,奇霸獸鍋明明香氣四溢,嘗起來的味道卻大大違背了我的期待。因此,我這次不敢大意,抱持著一定的覺悟,大口咬下這個肉包。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