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沉思之日(1/2)
1
法家決定要在驛站城市開店。
儘管做出決定,我們仍有堆積如山的事情要思考。由於問題太過繁雜,我不知道該從何著手。
我左思右想後,歸納出了三個問題。
也就是以下三點——
一、我們有辦法兼顧工作和家事嗎?
二、要如何搬運物資?
三、目標營業額是多少?
我們必須找出這三個問題的答案,才能開始考慮菜單。
坦白說,我已經大致想好菜單了,接下來只要為了端出那道菜來訂立策略即可。
首先,我們有辦法兼顧工作和家事嗎?
儘管我們這陣子過著不規律的生活,但我負責的工作主要集中在早晨和天黑之前,我之前會使用中午前後的時段練習料理,只要把這段時間拿來開店和通勤,就不會有問題。
然而,倘若我花太多時間備料,就必須縮短營業時間,這是不言而喻的道理。
為了讓作業順利進行,我必須想出縝密的計畫。
接下來是搬運物資的方法。
這是一個難題。
若要販賣熱騰騰的料理,必須將鐵鍋和木柴搬運至驛站城市。我會需要人力幫忙,但不能拜託愛·法。
畢竟愛·法是獵人,必須狩獵,不能經常待在驛站城市。倘若她幫我搬運物資,一天必須要跑兩趟驛站城市,而森邊到驛站城市的路途單程就要一個小時。我不能為了這種雜事,犧牲她狩獵的工作。
這麼一來——事情的發展變得更有趣了,我只能請人來幫忙『打工』。
不管怎麼說,只有我獨自看店太不可靠。我有時會必須為了雜事離開攤位,在歧視森邊的驛站城市之中,無人留守攤位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說不定會有敵視森邊居民的無賴悄悄潛入攤位之中。
因此,我至少要找一個人過來幫忙。
然後,我們要如何設定出目標營業額呢?
這也是一個艱困的問題。我認為只要不賠錢就好。但考慮到未來的展望,商品的價格不能設定得太低。
其中一個目標是「讓驛站城市居民認同奇霸獸肉的價值」,我們希望奇霸獸肉至少能跟驛站城市中販賣的肉品擁有相同的價值。
否則我們會打亂市場的物價。
倘若奇霸獸肉的價格設定得太低,可能會害其他肉鋪走投無路。
因此,我做出了結論。不管營業額如何,我要販賣與「奇謬鳥肉包」價位相同、尺寸相同的商品。
最後就是計算材料費用,賺取利潤。
為了徵詢卡斯蘭·盧堤姆的意見,我一大早就帶著以上計畫拜訪他的房間。沒想到我的舉動竟然讓他困惑不已。
「明日太,對不起。我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
「欸?哪裡不懂呢?」
「我能理解你說的意思,可是,即使你問我收支、價格和勞動時間——我也一頭霧水,不知道該如何幫助你。」
看來我解說了太多無謂的事情。
就算詢問他營業時間和設定價格的事宜,他也無可奈何,這些由我煩惱就夠了。
「不好意思,說得也是。我要找你討論來店裡幫忙的人手。假若我打算在驛站城市開店,就需要有人幫忙。我沒有辦法獨自搬運裝滿料理的鐵鍋,也希望有人能幫我看店。我必須請森邊的女人幫助。我可以用獸角和牙齒換取她們花費的時間和勞力。」
卡斯蘭·盧堤姆耿直的臉龐上流露出狐疑的表情。
我幾乎不曾看過他露出這種表情。
「這應該不成問題。可是,當你在驛站城市開店時,愛·法不會跟著你行動嗎?」
「欸?不,愛·法是獵人,她有自己的工作要處理,不可能幫忙我。要是愛·法不去獵取奇霸獸,我們會變得一無所有。」
「只要你在驛站城市賺了銅幣,就可以換取亞力果和波糖了吧?」
「這也要我們生意成功才行。若經營不善,我們將失去一切積蓄。再說,我們必須獵捕奇霸獸,才能取得開店時使用的奇霸獸肉。」
「盧堤姆家可以提供肉給兩位。如同我昨天所述,盧堤姆家的肉堆積如山,消耗不完。」
「好的,等到生意成功之後,我再拜託你。但現階段最需要的是銅幣,我們必須購買做料理使用的蔬菜。」
儘管我不清楚卡斯蘭·盧堤姆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仍繼續說了下去。
「在驛站城市販賣奇霸獸肉料理並非易事。最好預設最壞的狀況,有可能十天中連一份餐點都賣不出去。這麼一來,我們會失去愛·法至今賺來的所有獸角和牙齒。因此,我認為愛·法最好繼續狩獵——最重要的是愛·法無意放棄獵人的工作。」
我身旁的愛·法點了點頭。
卡斯蘭·盧堤姆輕輕嘆了口氣。
「說得也是。明日太,你說得沒錯。你們已經下定決心要在驛站城市開店,為了達成目標,甚至不惜失去所有的獸角和牙齒。我的思考太膚淺了……很遺憾,盧堤姆家的女人人手不足,甚至還得和其他家族商借人力。我們昨天也提過吧,盧堤姆家的女性人手短缺……」
「這樣啊,那我只能去找盧家商量了——考慮到東達·盧的脾氣,他八成不會點頭同應。假如真的找不到人手,我只能販賣一些可以靠自己搬運的料理了。」
「這可不行。」「這是不行的。」兩人異口同聲地說。
「為、為什麼不行啊?」
我身旁的愛·法怒氣沖沖地逼近我。
「你仔細想想,假如這門生意成功,你有辦法獨自帶著銅幣在驛站城市行走嗎?當驛站城市的無賴攻擊你時,你有辦法保護自己嗎?」
「欸……你說的確實沒錯啦。可是,森邊女性也必須在驛站城市採買吧?既然她們沒有問題,我也……」
「……你認為自己的力量比森邊女性強大嗎?」
我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打擊。
縱使我的力氣比不過米雅·雷媽媽,但不可能會輸給凌奈·盧和菈菈·盧吧——希望如此。
「愛·法說得沒錯。就算你的力量比森邊的女人還大,獨自在驛站城市開店依然很危險。」
「為、為什麼呢,卡斯蘭·盧堤姆?」
「在驛站城市之中,沒有人敢對森邊居民武力相向。就算是森邊的老弱婦孺也是一樣,假如敢對森邊人動手,城裡人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麼下場——早在幾十年前,我們就證明過這一點。」
卡斯蘭·盧堤姆的語氣沉著穩重,但他做出的發言卻氣壯山河。
難道——數十年前曾發生過什麼壯烈的事件嗎?
「……不過,就算穿著森邊的服裝,你的外表仍跟城裡人相同。要是驛站城市的無賴認為你不是真正的森邊居民,那就危險了。」
「這樣啊……」
「更何況你可能會在驛站城市遇到孫家人。比起驛站城市的無賴,我更擔心他們。」
卡斯蘭·盧堤姆說出這句話後,愛·法也跟著大力點頭。
「我當然也考慮過這個可能性——就算是墮落的孫家,他們會在大白天的驛站城市街頭公然行使暴力嗎?」
「……孫家本家次男杜多·孫不就曾於白天在驛站城市拔刀嗎?我舉辦婚宴的那一天,他也曾對我們拔刀相向。」
「這個啊……你說的確實沒錯……但是,當他真的拔刀傷人時,也會受到一定的處置吧?」
「這是當然的。不管是城裡的法律還是森邊的規則,都不允許拔刀傷人的行為。他必須用自己的性命贖罪。」
卡斯蘭·盧堤姆不經意探出身子。
「要是你真的有個萬一,就算最後罪人遭到處決,依然無濟於事。我們無法用無賴的生命換回你的安全無恙。」
卡斯蘭·盧堤姆滿溢著苦惱的眼神、愛·法充滿怒火的視線,讓我感受到自己的膚淺。
我太缺乏危機感了。
「當然,不管孫家人有多麼無法無天,他們也不會輕易在公共場合犯下滔天大罪。他們知道這種作為會導致自我毀滅……可是明日太,你仔細想想,你每天前往驛站城市的時候,一定會出現讓人有機可趁的時間吧。只要孫家的無賴們在森邊前往驛站城市的路途中埋伏你,就能輕易對你下手,要是發生這種情形——」
「請、請等一下,就算我帶著盧家或盧堤姆家的女人同行,我們的處境依然很危險吧?」
「不,現在的孫家沒有這種氣魄。一旦盧家的親族受到傷害,東達·盧壓抑至今的怒火將會全部爆發。」
我發現卡斯蘭·盧堤姆的眼神中散發著前所未見的嚴峻光芒。
「屆時,孫家會被摧毀。盧
家親族也會損失慘重——沒過多久,森邊聚落將會毀減。」
「……是。」
「孫家家主很清楚東達·盧的脾氣。看到自己的兒子們出面挑釁盧家,他八成相當不滿。畢竟孫家家主現在最想守護自己安穩的生活。」
「……在這樣的狀況下,那些傢伙竟然還敢闖入婚宴啊。」
「是的,那些傢伙太過愚蠢,甚至不惜違背家主的命令。」
我第一次聽到這位老實的年輕人毫不掩飾地怒罵他人。
今天早上,我獲得好多第一次的經驗。
「依據我的觀察,就算孫家三個兒子愚蠢至極,他們仍無意讓森邊步向毀滅。次男杜多·孫會在我的宴會上拔刀,是為了嚇唬你。我之前也說過吧,法家並非盧家的親族。當孫家面對法家人時,很容易失去控制。」
「是的……」
「因為愛·法有能力保護你,我之前不認為孫家會對兩位構成威脅。但是愛·法這次不跟你一起行動——你只能仰賴東達·盧了。只要你能支付報酬,雇用盧家女人,自然就能保障你的安全。」
「這樣啊……雇用盧家女人就沒有危險了嗎?我不是在擔心自己,而是不想讓盧家女人陷入險境。」
「不會——我能以自己的性命來擔保。畢竟我也最不願意看到森邊走向毀滅。」
卡斯蘭·盧堤姆的眼神中不帶有一絲迷惘。
不像疏忽大意的我,卡斯蘭·盧堤姆是一位大人物,他不會讓孫家有機可趁。他堅定的眼神讓我相信了這一點。
這讓我的心意變得更為堅定,但我身旁的愛·法依然憤怒地瞪著我。
「明日太,你太粗心了,沒有想到要好好保護自己。我不會讓你這種弱不禁風的男人獨自前往森邊。」
「你不要一直強調我軟弱無力嘛。我已經深深地體認到這一點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獵人負責狩獵。爐灶掌管人負責管理爐灶。盧家、盧堤姆家和法家也都擁有各自的職責。盧家和盧堤姆家的職責是防範孫家的暴行,法家的職責是在驛站城市開店——就算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為了讓大家過著更優渥的生活,可以互補彼此的不足,我認為這才是正確的姿態。」
卡斯蘭·盧堤姆露出久違的笑容。
「愛·法,法家的家風是靠自己承擔一切,不仰賴他人嗎?就這一點來看,我覺得你和明日太十分相似呢。你們都為了達成目的而不顧己身。」
卡斯蘭·盧堤姆果然是位大人物。
畢竟——聽到他這番話,愛·法竟然不甘願地嘟起嘴巴。
這是愛·法第一次對其他人露出這種表情。
當我欽佩著卡斯蘭·盧堤姆的大器時——心中湧出一股與嫉妒相似的情緒。
我的度量究竟有多小啊,我只能為此嘆氣。
2
正午前,我們算準東達·盧起床的時間,離開盧堤姆家。
我們抬著新的鐵鍋,與卡斯蘭夫妻一起出發。
「我想去看看寇塔·盧。」阿瑪·敏·盧堤姆以此為理由,拜託我們帶她一起去盧家。
「你昨天不是才去過盧家聚落嗎?」
「我是去學習料理喔,沒有見到寇塔·盧。」
「可是,你今天晚一點也必須去盧家學習料理吧?」
「是呀。其他女人都有去參加,如果我缺席的話,就會成為盧堤姆家廚藝最糟糕的女性喔。卡斯蘭,你難道不介意嗎?」
「但是……」
「況且,如果我們不一起前往盧家,我要等到晚餐時間才能跟你見面。你不介意的話,我現在就回盧堤姆家。」
「我、我沒有要你回去啦。」
這三十分鐘裡,我們難得聽到新婚夫妻的對話。
我只能說,真是太讓人羨慕了。
走著聊著,我們抵達盧家聚落。
婚宴距今只過了三天,我卻感覺已經過了好長一段時間。
女人們在分家進行各項工作,察覺到我們的身影后,大家紛紛朝我們揮手行禮。
畢竟我曾經在這個聚落住了六天,這就像是我的第二故鄉。
「哎呀哎呀,怎麼了呀,你們竟然一起出現!而且還抱著鐵鍋!我說呀,宴會已經結束了喔?」
米雅·雷媽媽開朗地從本家出來迎接我們。
她看起來驚奇又錯愕,臉上揚起開心的笑容。她的笑臉讓我感到好懷念。
「我來找東達·盧討論事情。他醒了嗎?」
「啊,他正在房裡啃肉乾呢。吉薩和路多跟他待在一起……我先收下兩位的刀具,鐵鍋可以幫我放在這附近嗎?」
「好的。」
米雅·雷媽媽壯碩的手臂接過了愛·法和卡斯蘭·盧堤姆的刀、以及我的三德菜刀。
「好啦,歡迎來到盧家……家主,有客人喔!」
我們穿過拉門,踏進盧家後,家主和兒子們正面對面坐在大房間的中央。
「咦,明日太,是你啊!什麼嘛,你怎麼來啦!」
路多·盧察覺到我的存在,靈敏地站起身。
家主和繼承者這才心不在焉地轉頭望向我們。
他們——似乎一臉不快。
「怎麼啦,又是你們這群渾小子啊,看到你們准沒好事。」
卡斯蘭·盧堤姆朝東達·盧行了一禮。對方看似怏怏不悅,不對,已經到了面露猙獰的程度了。
「盧家家主東達·盧,不好意思,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
坐在上位的東達·盧哼了一聲,重新坐正。
吉薩·盧和路多·盧也面對著我們坐下。
「米雅·雷·盧,我想去拜訪莎堤·雷·盧和寇塔·盧,他們在家嗎?」
「他們倆待在房裡喔。說得也是,棘手的事情就交給男人們來處理吧。」
米雅·雷媽媽將我們的刀具擺在家主身旁後,她和阿瑪·敏·盧堤姆一同消失在右側的走道上。
「就快到大家前往森邊的時間了,我們會儘快向各位說明……法家想委託一項工作給盧堤姆家,但我們家無法處理,所以前來拜訪盧家。」
「……一份工作?」
「是的——明日太,由你來說明吧。」
「好的,不瞞各位,我打算在驛站城市開店。」
「什麼!?」
路多·盧大聲驚呼。
「這是怎麼一回事!喂,明日太!你打算離開森邊嗎!?」
「不,我打算以森邊居民的身分,擺攤販售奇霸獸肉料理……大家可能覺得這是無稽之談,但我們已經下定決心了。我會找各位商量此事……是希望盧家可以出借一位女性幫忙我。」
東達·盧本來就一臉不悅,所以他的表情沒有出現太大的變化。
吉薩·盧的心思一直都讓人難以捉摸。
路多·盧——開始捧腹大笑。
「什麼啊?你要叫城裡人吃奇霸獸喔?那些傢伙嘲笑我們是《食奇霸者》喔?你這男人還真有趣!怎麼會有這種異想天開的想法啊?」
「這件事情很複雜,解釋起來太花時間了……東達·盧,你有什麼想法嗎?」
「……這是你想出來的主意嗎?」
東達·盧突然直搗核心。
我下意識挺直背脊。
「不是我。是上次那位石之都居民卡謬爾·佑旭推薦我這麼做。」
「我就知道。那個笨蛋依約出現在法家嗎?」
「是的。但我並沒有故意與他共謀。當他提出這個提議時,我其實不清楚他是懷著什麼居心。聽了他說的話後,我發現在森邊開店並非不可能的任務。最後,我決定放手一搏。」
我還以為東達·盧的反應會更激烈。
硬要說的話——靜靜地坐在一旁的吉薩·盧反而開始散發出危險的魄力。
「我請他品嘗了法家的料理後,他認為奇霸獸相當美味,不賣可惜。只要使用奇霸獸肉兌換銅幣,森邊居民的生活將更為富足。為了讓城裡人體會到奇霸獸肉的美味,我可以先在驛站城市擺攤——我們討論後,做出這個結論。我也實際前往驛站城市進行許多調查,確認這個異想天開的提議是否能實現。」
跟昨天面對卡斯蘭·盧堤姆時一樣,我老實地闡述了這兩天的想法和感受。
就算在驛站城市販賣奇霸獸料理,也不會引起太大的反感。
順利的話,說不定真的能在驛站城市販賣奇霸獸肉的料理。
儘管我仍不能理解卡謬爾·佑旭的心情,但他確實打從心底景仰著森邊居民,無意欺騙我們。
「他真是一位難以捉摸的大叔。但你煮的料理確實超級美味
!我好想見識看看城裡人品嘗到奇霸獸肉的表情!」
「閉嘴,路多。」
東達·盧怒斥。
儘管他的心情不快,表情卻相當平靜。
他說不定會同意——當我想到這裡,吉薩·盧低聲呼喚我的名字:
「明日太,你的外貌跟城裡人沒有兩樣,在城裡做生意確實並不奇怪……你乾脆成為驛站城市的居民,事情不就簡單多了嗎?」
「吉薩·盧,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我以前也回答過你,我喜歡森邊。倘若我只能在森邊和開店之間擇一,我會選擇居住在森邊。」
「嘿嘿。」
聽到這陣奇怪的聲音,我移動視線後,發現路多·盧正別過頭大笑。
他的臉上掛著雀躍無比的笑容。
「……這根本只是一場鬧劇。」
東達·盧低語。
「我不認為石之都的傢伙會欣然大啖奇霸獸,企圖用奇霸獸肉換銅幣也是在痴人說夢。」
「是的。我也不能想像開店後會有什麼收穫。但我仍然想要挑戰看看。」
我微微探出身子,直勾勾地凝望著東達·盧魁梧的臉孔。
「光靠我和愛·法的力量,無法在驛站城市開店。開店需要人手,大家也叮嚀過我,我一個人往來驛站城市太過危險。我可能會遇到孫家人,最好請盧家親族助我一臂之力——聽了我這一席話,各位願意考慮一下嗎?」
「哼……」
「我不要求各位相信這筆生意會成功。不管成功或失敗,我當然都會好好支付報酬。我跟卡斯蘭·盧堤姆討論後,決定一天支付六枚紅銅幣當作工資——也就是大型奇霸獸的獸角和牙齒各一顆。」
我聽說兩位女性需要花半天才能鞣製一塊毛皮。毛皮的價值等於是獸角和牙齒各兩顆——大約八枚至十二枚紅銅幣。
卡謬爾·佑旭曾說一頭奇霸獸的獸角和牙齒價值十枚紅銅幣,我和愛·法等人確認後,獸角、牙齒和毛皮的售價會依據尺寸大小而不同。
我需要一位女性來幫忙半天,我認為自己提出的價碼合乎市價。
「由於法家與孫家有過糾紛,請各位好好考慮這個提議。卡斯蘭·盧堤姆告訴我,只要盧家親族陪在我身邊,孫家便不會對我出手,但杜多·孫無法無天,我不能保證他喝醉酒後會做出什麼舉動。」
「小鬼,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不要小看盧家的女人。」
「家主。」
吉薩·盧才剛開口,東達·盧就伸手制止他。
「我把女人借你半天,你給我奇霸獸角和牙齒各一支。這樣的交易確實還不賴。現在盧家正好有多餘的人手。」
「是。」
「我只有一個條件。」
「你說——條件嗎?」
「倘若你跟那個愚蠢的金髮男企圖聯手危害森邊,我會取走你的右手臂。」
我的背上竄過一陣寒意。
儘管我沒有看向愛·法,我卻感受到她的身上傳來一陣殺氣。
「只要你答應我,我就借你人手。」
「……我並沒有任何企圖。但我不清楚卡謬爾·佑旭有何居心。」
「如果那個男人有任何企圖,我會砍斷他的脖子。如果你跟他同流合污,我會取下你的右手臂。」
一陣沉重的靜謐籠罩室內。
我咽下一口口水。
「我願意發誓,除了剛剛陳述的心情和想法之外,沒有其他不良意圖——只是,萬一卡謬爾·佑旭別有居心,當他的計劃被眾人發現時,我沒有方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你不用耍小聰明,要是你也受他矇騙,我只會嘲笑你的愚蠢……卡斯蘭·盧堤姆、法家家主。」
「是。」
卡斯蘭·盧堤姆靜靜地回答。愛·法陷入沉默,怒瞪著東達·盧。
她的眼眸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你們相信這個小鬼說的話嗎?」
「當然相信。要是不信任他,我今天不會出現於此。」
「法家家主,你呢?」
「……這還用說嗎?身為家主,我怎麼可能不相信自己的家人。」
她的嗓音因憤怒而顫抖。
面對著愛·法的東達·盧卻異常冷靜。
「只要這兩個人直到最後都堅信你的清白,我就饒過你。要是兩人都認定你背叛了森邊,我就取走你的右手臂。」
「我願意接受這個條件。」
我擦去額頭上的冷汗,答道。
「我發誓絕對不會背叛森邊居民。」
「你願意用自己的右手臂發誓?」
「我願意、以自己的右手臂發誓。」
下一瞬間,愛·法高聲說道:
「等一下,決定要在驛站城市開店的是法家,而不是明日太。要是有任何萬一,必須讓家主負起責任。」
愛·法的眼眸宛如野生山貓般燃起烈火。
東達·盧沉默地瞪著她。
「倘若我做了任何有愧於心的行為,我會把自己的手臂獻給你。」
「喂,愛·法——」
「法家的家主,我不需要你的手臂。」
東達·盧嚴肅地打斷我的發言。
「你這種人不可能跟石之都居民同流合污。但這個小鬼來自異國,我只想知道這個小鬼的真心和覺悟。」
「不過……」
「他已經給出答覆了吧?我只想知道他是否企圖欺騙我們。要是小鬼沒有騙我們,他也不會失去右手臂。」
東達·盧眼眸中的光芒微微增強,凝望著憤怒的愛·法。
「這個小鬼都做出覺悟了,你打算踐踏他的心血嗎?……難道說,你其實在心中偷偷懷疑他嗎?」
愛·法準備站起身。
我慌忙抓住她的手臂。
「愛·法,你冷靜一點。我並沒有背叛森邊人民。不會有任何問題。」
這大概是必要的措施吧。
東達·盧是盧家本家的家主,肩負著森邊的未來,他不能輕易相信我。
即便如此,他卻願意讓卡斯蘭·盧堤姆和愛·法來審判我。
愛·法和卡斯蘭·盧堤姆是森邊的同胞,就算他不信賴我,也能夠信賴這兩人——東達·盧乾脆的判斷和決定反而讓我感到很爽快。
可是……東達·盧總是用粗暴的話語來包裝自己的目的,我認為這是他的缺點。
儘管如此,我還是能夠理解他的行為。
愛·法沉默地瞪著我半晌,重新坐下。
她低垂著頭,隱藏起滿溢激動情緒的眼眸,緊咬下唇。
「……看來約定成立了。」
東達·盧如此低語。
「那麼,我要派誰幫忙你——」
「啊,工作內容是搬運料理和鐵鍋,以及看店。協助我的人必須有能力搬運重物穿越山路,否則無法勝任。」
「哼……」
「本家或分家的人都可以。人選交給你決定。」
當我開口的同時,心中開始烏雲密布。
婚宴結束後,我尚未跟凌奈·盧和薇娜·盧見面。
薇娜·盧拜託我帶她一起前往遙遠的世界。
凌奈·盧希望我離開法家,成為盧家人。
我無法達成兩人的心愿。
我不想要一輩子躲避著她們,期待能跟她們重建平穩的關係,可惜目前仍苦無方法。
他究竟會指派誰呢?當我等待答覆之際,心跳也不斷加速——東達·盧終於拋下一句:
「就派薇娜吧。」
3
經過一番曲折後,這是我第三次拜訪驛站城市。
不久之前,我還在盧家本家與東達·盧交談。
昨天清晨離開法家後,我們造訪了盧堤姆家、前往驛站城市、再次路經盧堤姆家,並借宿一晚。隔天,我們拜訪盧家後,再次來到驛站城市——真是行程滿滿的兩天。
我連續兩天造訪了驛站城市。
我已經逐漸習慣這裡雜亂的街道。
今天愛·法並沒有陪在我的身旁。
盧堤姆家的婚禮已經是三天前的事情了,愛·法今天必須進入森林打獵,她獨自抱著鐵鍋返回法家。
現在代替她陪在我身邊的人——是薇娜·盧和路多·盧兩人。
真是不可思議的三人組。
「嘿嘿,我好久沒有來驛站城市了!真是的,這地方依然讓人喘不過氣來!」
路多·盧興奮地說。
「我很喜歡驛站城市唷……可是,我不喜歡大家盯著我,讓我靜不下心呢……」
薇
娜·盧也眉開眼笑。
婚宴那一晚,我們待在信·盧家的爐灶房之中,薇娜·盧淚流滿面地拜託我不要跟凌奈·盧在一起。她當時的身影仍清晰地刻劃在我的腦海——薇娜·盧現在跟弟弟並肩走在石之大道上,她的側臉勾起比平時更開朗的純真笑容。
另一方面,我感到有些疲憊。
為了實行我腦中的計劃,必須來一趟驛站城市。由於愛·法不能與我同行,東達·盧借了兩位盧家人給我。我很感謝東達·盧的幫忙,但他提出了一個條件,他希望我把卡謬爾·佑旭介紹給兩人認識。
由於卡謬爾·佑旭太難以捉摸,東達·盧大概想派兩人儘可能摸透對方的心思。
這兩人跟卡謬爾·佑旭的會面有辦法順利結束嗎?我憂心忡忡。
「路、路多·盧,你不用負責獵人的工作嗎?」
我詢問後,路多·盧說盧家今天不進森林打獵。
理由很簡單——奇霸獸充斥了整座森林。
奇霸獸的數量暴增,盧家昨天已經獵捕了兩天份的奇霸獸,幾位分家男人和達魯姆·盧還受了輕傷。
由於盧家已經失去蓼達·盧,他們不能胡亂逞強,以免失去其他獵人。因此大家休養一天,今天暫時停止獵捕奇霸獸——當盧家做出結論時,我們正巧登門拜訪。
盧家的狀況比盧堤姆家更緊迫。
這讓我很擔心今天進森林的愛·法,但我們家英勇的女獵人當然毫不在意。
「這或許代表奇霸獸群逐漸開始南下。我們家附近都是一些小氏族,不可能獵捕所有奇霸獸,等奇霸獸吃完我們那一帶的糧食後,就會移往南方。」
「原來如此……」
「等它們吃完南方的糧食,就會前往村落吃盡作物。這次的災害說不定會特別嚴重。」
愛·法的態度平靜,藍色眼眸中卻閃爍著怒火。
「我只能盡己所能獵捕奇霸獸,完成自己的工作……明日太,你去處理你的工作吧。」
「我知道了。」
我和愛·法分開行動。
我和盧家的長女、么弟前往驛站城市——
「哇,那是多多斯耶,多多斯!它長得還是那麼好笑!明日太,多多斯吃起來會是什麼味道啊?」
「路、路多·盧,你小聲一點。」
「明日太……沒想到連續十天都能跟你一起工作,簡直像在作夢一樣……謝謝你給我這份美好的工作……」
「這、這可是工作喔?你要好好幹活喔?請你公私分明!」
我們才剛抵達驛站城市,兩人就大聲嚷嚷。
集中在我們身上的視線也與前兩次截然不同。
順帶一提,路多·盧理所當然地披著毛皮披風,穿著獵人的服裝。薇娜·盧的打扮卻和平時不同。她的頭上戴著半透明的頭紗,肩膀包裹披肩,一塊有著漩渦花紋的布從她的腰際遮掩至腳踝。
「女孩就是要多多留意呢。城裡人不是我們的同胞,我不能在他們面前袒胸露背……」
她確實很用心,遺憾的是這種薄衫無法遮掩住薇娜·盧的曼妙身材。
她那深深的乳溝從前蓋式衣領中若隱若現,包裹下半身的布料開衩處顯露出優美的雙腳曲線,比起直接裸露更為煽情——男人們想入非非的眼神聚集在她的身上,甚至超過了輕蔑和畏懼的視線。
「不知道會不會遇到孫家那群蠢蛋。他們要是敢在我面前拔刀,我就折斷他們的手臂!」
「千萬不要!路多·盧,拜託你不要引發騷動!」
「什麼?你認為我是個會主動惹事的笨蛋嗎?」
他不是笨蛋,但他符合了所有惹事的條件。
路多·盧嗓門大、動作也大,相當引人注目,但薇娜·盧也不輸給他。
不過——路多·盧的某項特質讓我有些感慨。
待在森邊的時候,路多·盧就是個自由奔放的少年。他讓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我不曾認為他吵鬧或靠不住,反而還認為他是個充滿優點的孩子,活潑又純真。
驛站城市的路人和建築物都極為密集,對於路多·盧來說,這座城市太過狹窄。
這位少年需要能讓他盡情揮舞四肢的寬敞空間。
「哇,是西姆人耶!他們還是那麼黑啊!不知道那傢伙會不會魔法。」
但我真的很希望他不要指著路人大聲嚷嚷啊!
「我、我們走吧!我們先去跟卡謬爾見面!」
我幾乎可以說是拖著兩人趕向《奇謬鳥尾巴亭》。
「真是的……路多,你太吵鬧,害我們更加醒目了……」
「薇娜姊姊,你在說什麼啊!都是因為你走路時搔首弄姿啦!」
「別說這種話,明日太會聽到……」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兩人好好對話。
他們的身影讓我稍微平靜了下來,但我還是比較想在森邊欣賞這個溫馨的畫面。
「歡迎……什麼嘛,又是你們啊。」
《奇謬鳥尾巴亭》的老闆——我記得他名叫米拉諾·馬斯——再次擺著臭臉迎接我們。
「喔〜這就是旅社啊。」
路多·盧驚奇地環顧室內。他的舉動讓我有些提心弔膽。我開口問道:
「請問卡謬爾·佑旭在嗎?」
「不在。他今天一大早就出門了。我不知道他是工作還是去玩。」
他不在啊。
儘管鬆了口氣,我卻進退兩難,這下我沒有辦法履行和東達·盧的約定了。
此時,雷托少年依舊從餐廳深處走了出來。
「明日太,你又來拜訪我們了!……這兩位是?」
「他們是森邊居民,盧家的薇娜·盧和路多·盧。」
「這樣啊,原來是盧家人。」
雷托微微一笑。
看來卡謬爾已經把名字告訴他了。
「……你哪位啊?」
路多·盧微微眯起雙眼。
「啊,我是雷托,卡謬爾的弟子。請兩位多多指教。」
「哪方面的弟子啊?」
「當然是《守護人》的弟子。」
我還不清楚卡謬爾·佑旭工作的全貌,既然他的工作是守護旅人的安全,八成常常捲入戰鬥之中。
「卡謬爾出門討論下個月的工作事宜。他一大早就出門了,不會太晚回來。」
「這樣啊。等我們採買結束後,我再過來找他。」
我給出這個答覆後,轉到望向將臉撇向一邊的米拉諾·馬斯。
我今天有事要找這位大叔。
「不好意思,卡謬爾告訴我這間店有在處理攤位事宜,以及出租貨攤。你願意把貨攤租給我嗎?」
「什麼?」
米拉諾·馬斯轉過頭。
「只要肯付租金,我就願意出租貨攤。你打算賣什麼啊?」
「我要賣一些奇霸獸肉料理。」
下一瞬間,大叔不悅地哼了一聲。
「我不管你要賣什麼,不准讓我的貨攤沾染奇怪的臭味,否則我會強迫你買下它。你可以接受嗎?」
「由於我要販售肉料理,多少會殘留一些氣味,其他攤商也必須遵守這種規定嗎?」
「假如你賣的是奇謬鳥或卡龍就無所謂。但要是奇霸獸的腥臭味沾染到貨攤上,我就沒辦法繼續使用啦。」
他的話語中又摻雜著陌生的專有名詞。
卡龍究竟是什麼動物呢?
「什麼嘛,大叔,你真是囉唆!你又不知道奇霸獸有多美味,不要胡亂嚷嚷好嗎?不滿的話就吃看看奇霸獸啊。」
路多·盧這番話讓大叔挑起粗眉。
「那你吃過卡龍和奇謬鳥嗎?就因為你沒吃過,才會覺得散發惡臭的奇霸獸美味吧。既然你不想聽我囉唆,就不要把那種肉帶到城裡來!」
儘管路多·盧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我還是覺得自己必須插嘴。
「不好意思,每個人的喜好都不同,你們繼續爭執著彼此沒吃過的食物,也討論不出所以然吧。我吃過幾次奇謬鳥肉,我覺得奇霸獸肉也不遑多讓啊。」
「……你本來是城裡人吧?」
「是的,但我並不是傑諾斯的居民。」
「看你那張蒼白的臉,我就猜到了。連你也認為奇霸獸很美味嗎?」
「當然美味啊。不然我就不會來此處開店了。當我還住在故鄉的時候,也品嘗過各式各樣的肉類。我認為奇霸獸的美味程度數一數二喔。」
「……怎麼可能。你之前吃的是巨鼠或蒙獸的肉吧?」
真是一位不易溝通的大叔啊。
當我陷入
思索時,雷托少年突然插話。
「不好意思,昨天卡謬爾把奇霸獸肉乾給我保管。我昨天試吃之後,發現奇霸獸肉跟卡龍不同,有著獨特的美味喔。」
那當然是使用放過血的奇霸獸肉所製作的肉乾,太好了,看來他很喜歡。
大叔疑惑地皺起眉頭。
後來,他終於搖了搖頭,放棄辯駁。
「……總之,我也是做生意的。只要你不害我的貨攤染上惡臭,你要幾個都可以租給你。貨攤的出租費和場地費共是兩枚白銅幣。」
「這能讓我做十天的生意對吧。順便問一下,貨攤的尺寸有多大?」
「你去攤販區域看看吧,那裡有幾個我租出去的貨攤,招牌上刻有我的店名。」
「我知道了。我過幾天會再來拜訪。」
我最好先撤退了。
「等卡謬爾回來之後,拜託你通知我一聲。」
我吩咐雷托少年後,帶著兩人離開《奇謬鳥尾巴亭》。
「明日太……你好了不起喔,你果然是城裡人呢……」
薇娜·盧不經意地緊靠著我。
「我沒有辦法跟那種人相處……我可能會跟路多·盧一樣,忍不住想要毆打對方呢……」
「薇娜·盧,我是請你來看店喔?」
「嗯……為了你,我會忍受各種恥辱唷……?」
恥辱是什麼意思啊?
我真的有辦法跟這個人一起工作長達十天嗎?我已經對未來感到忐忑不安了。
「我們先去採買吧……嗯?路多·盧,怎麼了?」
「不……剛剛那個小鬼啊……」
「啊,你指雷托啊,他的個性也很奇特呢。」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總覺得他很可憐。」
「可憐?為什麼?」
雷托的師父是一位可疑人士,他的處境確實值得同情,但路多·盧還不清楚卡謬爾的性格吧。
「沒事啦。跟我無關。我們趕快走吧。好久沒來驛站城市了,我想去看看刀具。」
我們再次踏上奇妙之旅。
看到這兩人在驛站城市中昂首闊步,我真的感覺好奇怪。
「我們先去換銅幣。明日太,你不是從我們手中搶走了那些祝福嗎?你要開始使用了嗎?」
「誰搶你們了啊?……嗯,我本來打算使用那些祝福。但這條項煉上掛的不是你們給我的獸角和牙齒喔。」
我的脖子上掛著一條串了十支獸角和牙齒的項煉。
當我和愛·法在盧家要分頭行動時,她把項煉遞給我。
我本來想使用自己獲得的獸角和牙齒,換取店裡一開始需要的食材,愛·法聽了卻一臉不滿。
「……你果然想要獨自承擔一切嗎?」
「我沒有這個打算!只靠十支獸角和牙齒不夠支付初期費用吧?但我不想讓你負擔全額。」
「……我是家主。」
「我清楚……但是……如果我不負擔任何費用,我會覺得自己好像是把一切都丟給你處理。」
愛·法陷入思索。
後來,愛·法從披風內側取出一條項煉,將獸角和牙齒的數量調整為十顆後,遞給我。
「這個給你,你的項煉給我。」
「嗯……你打算做什麼?」
「假如我們在驛站城市的生意失敗了,我們將會失去所有銅幣,屆時,我會用你的項煉去購買亞力果和波糖。」
愛·法小心翼翼地收起我遞給她的項煉。
「如果生意成功,我們獲得更多銅幣後,我會把項煉重新還給你。」
「這樣啊……我是無所謂啦。可是你——」
「看到他人承受著所有責任,是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你昨晚讓我有此體悟。」
愛·法的表情十分駭人。
「這麼一來,你就沒有怨言了吧……再說,你其實也不想把紀芭婆婆獻給你的祝福換成銅幣吧?」
「啊,是啊,你很清楚嘛。我不記得自己有告訴過你這件事。」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我不懂你為什麼會抱持這種想法——既然不會造成任何人的困擾,你便不需要壓抑自己的心情。」
愛·法對我說道。她的眼神稍微鎮定了下來。
「……你在想什麼呀……」
某種溫熱的物體包裹著我的右手臂。
「你跟心愛的女主人分開後,很寂寞嗎……?」
當我們在驛站城市行走時,薇娜·盧的身體攀附著我的右手臂。
我慌忙想要抽開手,但對方不愧是強而有力的森邊居民,動也不動。
「不好意思!我剛剛也告訴過你吧。我希望你工作的時候,能有工作的樣子——」
「人家當然知道……不過,我們今天沒有在工作吧……?我們來驛站城市,是為了採買各自需要的物品呀……」
她說得很正確。東達·盧已經吩咐過我了,今天不需要支付報酬給盧家。
「可、可是,路多·盧也待在這裡喔?沒有問題嗎?」
我對薇娜·盧耳語後,她一如往常地對我送著性感秋波。
「不要緊,路多反而希望你能入贅到我們家呢……明日太,你喜歡我的舞蹈嗎……?」
「舞蹈?」
「宴會上的舞蹈呀……我為了你拚命地跳舞唷……」
她在說什麼啊?
我不記得那場宴會有安排如此引人注目的活動。
「大家吃光所有的肉後,未婚女性一起跳了祝福之舞唷……?我總是會吸引大批男人的目光,所以平時絕對不會參加這種活動,但我這次為了你奮力一搏唷……」
大家吃光所有的肉後……
我當時大概在跟愛·法和卡斯蘭·盧堤姆交談。
我收下作為報酬的項煉,和兩人聊了幾句後,隨即墜入夢鄉,愛·法將我搬進空屋。
等我就寢之後——未婚女性們才表演了祝福之舞吧。
「你該不會……沒有看人家跳舞吧……?」
「欸、不是啦、我那天手忙腳亂,工作結束後便早早就寢了。」
薇娜·盧倏地露出錯愕的表情,垂下眼帘後,用力摟住我的右手臂。
她的怪力跟馬達拉瑪巨蟒有得比。
但我感受到了一種筆墨難以形容的柔軟觸感。
「太過分了……明日太,你這個人好過分哪……」
「好痛啊啊啊!很痛!我的手臂會斷掉!薇娜·盧,等一下!」
我感到一陣痛楚,好像還碰觸到了一些不該碰的部位。
我們正走於街道上,現在又是大白天,這樣的舉動不太妥當啊。
「……你絕對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凌奈唷……?」
「好痛啊啊啊!……·欸?凌奈·盧怎麼了嗎?」
「她的舞蹈宛如火焰般熾熱呢……凌奈是一個文靜的孩子,我沒想到她的心中蘊藏著如此激昂的心情……你真的奪走了她的心呢……」
薇娜·盧輕巧地鬆開我的手臂,嘆了口氣。
「明日太,你不願意帶我去遠方,我本來已經看開,想說讓你入贅也好……這下糟了……凌奈一定會怨恨我……」
她哀傷地斜睨著我。
「……罪惡的男人……」
我不記得自己有犯罪喔。
我知道凌奈·盧對我懷抱著特別的感情。
凌奈·盧希望我能成為盧家人,我卻無法達成她的期望。我之後該如何面對她,與她維持什麼樣的關係呢?
我抬頭仰望著萬里無雲的天空,天空上當然沒有記載標準答案。
4
儘管心中懷抱著沒有答案的難題,我還是必須完成工作。
我先去找那位笑容宛如蟾蜍的老人,在他的店裡兌換銅幣。
「明日太,你只換一點點銅幣啊。」
「嗯,我們剛買過亞力果和波糖。現在換這些就夠用了。」
我的手中握著六枚紅銅幣。
我儘量挑選了體積較大的獸角和牙齒各一支,獲得了今天需要的資金。
「你們換了好多喔,真不愧是十二人大家族。」
盧家兩人換了五頭奇霸獸的獸角和牙齒。
儘管銅幣數量相同,他們兌換的卻是白銅幣,價值是紅銅幣的十倍。
「呼呼……這只能購買三天份的食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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