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紛亂之日(1/2)
台版 轉自 動漫之家論壇
圖源:不息不止
錄入:亞爾斯
校對:亞爾斯
1
結束了一輩子難得一次的大工程——盧堤姆家的婚宴後,隔天——
我和愛·法一起走在被踏得結實的黃土地上。
結束長達六天的工作後,我們告別盧家聚落,踏上歸途。
「真是的,我也想要幫宴會好好善後啊。」
走在路上,我忍不住開口抱怨。
我今天難得睡過頭,沒有參與善後工作。
太陽即將爬至天頂。
抵達異世界之前,我就遵循著早睡早起的原則,但我昨天實在筋疲力竭,爬不起床。我感到遺憾萬分。
愛·法踩著精神抖擻的步伐,斜睨著我。
「你還提這件事啊。你的工作是烹煮宴會的菜餚,不需要在意這點小事。」
「不,這跟我的職責無關,我想跟大家同甘共苦到最後一刻嘛。」
早上——其實也不過是一個小時前,我醒過來後,衝出寄宿的盧家,外頭已經看不見任何一絲宴會留下的痕跡。
石頭搭蓋的簡易爐灶、新人同坐的高台、架著火把的照明台、儀式之火的燒痕等等——全都清理得一乾二淨,看到眼前的開闊景色,昨晚的宴會彷佛全是一場夢。
我詢問愛·法後,整個聚落的人都在日出時起床,為宴會善後。
「熱鬧的祭典過後本來就已經夠寂寞了,我現在覺得胸口彷佛開了一個洞。」
再說,我今天還必須跟寄宿了六天的盧家聚落道別。
這六天之內,我順利地跟許多人成為朋友。
我本來不知道該如何跟盧家男人相處,自從我教導他們放血和肢解的流程後,我的心中對他們懷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親近與信賴,更不用說那群和我一起努力烹調菜餚的盧家女人了。
這讓我心中的失落感更為強烈。
「算了,愛·法,只要你陪在我身邊,一切就不會有問題!」
我大聲宣告自己的心聲後,愛·法在行進中踹了我一腳。
「你差不多該轉換心情了吧。今天又有其他麻煩事在等著我們。」
「嗯,我知道。」
一個小時左右後,我們抵達闊別六天、讓人懷念的家之後——有著一頭金褐色髮絲,穿著長斗篷的男人已經在等候我們。
「嗨,愛·法和明日太,你們看起來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男人高瘦的身材宛如螳螂。
金褐色的亂發,搭配著相同色澤的鬍渣。
細長的臉孔、細長的鼻子、眼角下垂、總是笑容滿面。
男人有著一雙不可思議的紫色眼眸,宛如幼童般純真,又宛如長者般沉穩。
這位至今來歷不明的謎樣男子就是卡謬爾·佑旭。
「我依約前來拜訪了。兩位可以跟我談談嗎?」
「好的,感謝你特地過來一趟,我們也想找機會跟你好好聊一聊。」
卡謬爾·佑旭對我的回應露出滿意的笑容。
「聽到你的道謝,我也不勝感激。美麗的女獵人,祝你安康。」
「…………」
「請你不要毀壞我們家主的好心情……我們進家裡說話吧。你的刀子要先交給我保管。」
「這樣啊。這是森邊居民的風俗習慣嗎?真好真好。一想到今天能夠充分滿足我的好奇心,我就止不住笑容。」
卡謬爾·佑旭一派輕鬆地說出這種悠哉的話,毫不猶豫地將取下腰際的長刀,連刀帶鞘遞給我。
他的刀子比森邊的蠻刀更長,但刀身又細又薄,重量與蠻刀相差無幾。
話說回來這把刀的用途是什麼呢?
「……這邊請。」
愛·法、我、客人依序鑽過門板。
法家還是老樣子。
愛·法脫下鞋子,將毛皮披風掛在牆上,照常坐在上位。
但她沒有放鬆戒備。她將平時立在牆邊的刀子擺在自己手邊。
我坐在她的身旁,依樣畫葫蘆地將客人的刀子放在身旁。
卡謬爾·佑旭無意脫下斗篷,輕輕地坐在下位。
(……真是一位奇妙的大叔。)
卡謬爾·佑旭在驛站城市救了陷入困境的我們。後來,他在盧家聚落引發差點見血的大騷動。這是我們第三次見面。
不管見過他幾次,我依然無法從他雲淡風輕的笑臉中,推敲出他的心思。
「那麼——我先跟兩位道歉吧。」
「道歉?」
當我疑惑地歪著頭時,卡謬爾·佑旭的嘴角更加上揚。
「當我首次在驛站城市遇到兩位時,我說了許多不必要的話,讓兩位感到混亂。我無意主動與族長家族孫家為敵。」
他突然切入核心話題。
「因此,希望兩位不要對我懷抱敵意,誤以為我企圖攻擊森邊居民。我會前來拜訪兩位,正是為了與森邊居民培養感情。兩位願意相信我嗎?」
愛·法一聲不吭,立著單膝,盤坐在地,渾身散發出威嚴的氣勢。
不知道卡謬爾·佑旭如何看待沉默的愛·法,他流暢地繼續說了下去:
「那個時候,我的話題跳得太快了。我一直對森邊居民充滿興趣,當時終於有機會能夠與兩位交流,而且還是像愛·法這樣美麗的女性,我不自覺做了冒失之舉。希望兩位能原諒。」
聽了這一席話,愛·法仍然面無表情,不發一語。
這是愛·法第二次與卡謬爾·佑旭見面。她已經事先調整過心情,應該有餘力把對方的輕佻話語當耳邊風。
我的職責,是藉由談話來試探對方的心思。
「卡謬爾·佑旭。請你告訴我,你的目的是什麼?」
「叫我卡謬爾就可以了……什麼目的啊?」
「我知道你是趁工作之便造訪森邊,但你為什麼會特地來見我們?你應該不只是為了跟我們閒聊吧?」
「不,我純粹只是為了過來聊天罷了。」
卡謬爾·佑旭錯愕地睜大眼睛。
「我從以前就把森邊居民看做自己的同胞。但這僅是我單方面的情感。對各位來說,我只是一位來歷不明的外地人。聽到我談論森邊的規矩或族長家族的墮落事跡,各位當然不會當作一回事。我會過來一趟,就是想要與各位增進感情。」
卡謬爾·佑旭從長斗篷中取出一個裝有水果酒的土瓶。
「這是我帶來的一點小心意。兩位可以留待晚上飲用……對了,試毒試毒。」
他跟上次一樣喝了一口水果酒。
「嗯〜我覺得你還是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我不懂你想跟森邊居民增進感情的理由和目的。」
「什麼?我只是想跟大家加深情誼罷了,這需要理由和目的嗎?……硬要說的話,由於森邊居民過去受到情勢所逼,改變了崇敬的神,使我心有戚戚焉。看到森邊居民在驛站城市孤傲的舉止,也讓我心生敬意。再加上我對兩位產生好感與興趣。基於這三個原因,我才會前來拜訪。」
這位先生真是能言善道。
他的思緒明明井井有條,表情和語氣卻顯得油腔滑調。
「既然兩位會同意我前來府上作客,代表兩位也對我感到好奇吧?畢竟所有城裡人都畏懼著森邊居民,我卻有膽量跑進森邊,兩位也無法對我置之不理。」
「謝謝你說出了我們的心情……話說回來,關於你之前提到的工作,你獲得了孫家的准許嗎?」
「是啊。我已經反省過了。倘若我跳過孫家,直接拜託其他森邊居民,會讓孫家顏面盡失,導致未來引發不必要的糾粉。」
這個男人的工作是護衛商隊,從傑諾斯前往東之王國西姆。
屆時,商隊希望能路經森邊聚落,所以男人必須拜託孫家指引道路和處理其他相關事宜。
「你明明跟孫家本家的人有過糾紛,對方卻輕易地給出許可啊。」
「嗯,我明明清楚報上自己的名字,對方卻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真不愧是族長家族,就算腐敗不堪,依然寬宏大量。」
卡謬爾·佑旭的臉上勾起滿足的微笑。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看到他露出這種表情,我根本無法信賴他。
「順便告訴兩位,我還要一陣子才會出發去工作。由於那是個龐大的商隊,準備的過程十分繁複,再加上這群成員非常迷信。由於每個月份的第十五日是旅行的吉日,就算從今天開始算起,也還要等上二十幾天。」
我還不清楚這個世界的曆法,就算聽到他這麼說,我也搞不清楚今天是幾月幾
號。
為了不讓對方察覺到這一點,我含糊地點了點頭說:「原來如此。」
「等我們出發前往東之王國後,需要花費兩個月的時間才能回來。所以,我希望能在這二十多天中儘可能與兩位加深情誼。愛·法、明日太,謝謝兩位接納我這位可疑男子。」
「我們之間的感情還不深厚吧。」
「一下子就堅若磐石的友情毫無價值。我們必須攜手經歷重重困難後,才能擁有堅韌的情誼。」
乍聽之下,他說的話宛如至理名言,但由他口中說出後,卻讓人感到膚淺不堪。
當我不知所措,陷入沉吟時,我的肚子突然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音。
愛·法本來緊盯著卡謬爾·佑旭,她現在冷冷地望向我。
「你餓了嗎?如果現在是吃飯時間,兩位可以不用在意我。」
「不,我們白天時不太會進食,但我昨晚忙到沒機會吃晚餐……」
「這怎麼可以!明日太,你太瘦了,要多吃一點。」
這個竹竿般的男人竟然好意思說我,儘管我在心中吐槽,但是這男人會看起來格外纖瘦,或許是身高太高的緣故。
因為男人穿著一件長斗篷,我看不出他的體型,但他露在外頭的手腕骨架結實。假若我沒看錯,他的手指纖長、手掌厚實,不輸吉薩·盧和達魯姆·盧。
「現在才剛過正午吧。嗯……光靠肉乾撐到黃昏未免太難受了。愛·法,我可以煮一些肉和亞力果嗎?」
「隨你便。」
聽到愛·法的回答後,我走向糧庫。
此時,客人兩眼閃閃發亮地喚住我。
「等一下,你說的肉,該不會是奇霸獸肉吧?如果我沒說錯,可以讓我品嘗一些嗎?」
愛·法一直保持冷靜的態度,現在卻面露錯愕。
「你明明是石之都的居民——卻想吃奇霸獸肉?」
「嗯?很奇怪嗎?只有傑諾斯本地人才被灌輸了畏懼奇霸獸和森邊居民的觀念吧?」
卡謬爾·佑旭的臉上揚起愉快的微笑。
「我不是傑諾斯當地人,甚至不是這個國家的人。我認為奇霸獸只是普通的害獸,而森邊居民是獵捕這種害獸的英勇獵人。那些在驛站城市中徘徊的南方或東方旅人也不會畏懼兩位吧?兩位無需如此訝異。」
我分辨不出東方或南方的居民。
我只記得——畏懼和輕視愛·法的人,大都是黃褐色皮膚。
「除了森邊居民之外,確實沒有人會食用奇霸獸。我不清楚南方和東方的狀況,在西方領土之中,奇霸獸只棲息於摩爾加森林。身為西方居民,假如今天有幸能一嘗奇霸獸肉,我就不虛此行了。」
他的眼神閃閃發亮,就像孩子一樣。
另一方面,愛·法仍難掩困惑。
八十年來,森邊居民一直被視為《食奇霸者》,飽受歧視之苦。這讓愛·法對事情的發展感到震驚。
「愛·法,怎麼辦才好?你是家主,我會遵從你的指示。」
我微微彎下腰,開口詢問後,愛·法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胸口。
我差點滑了一跤,愛·法猛地湊近我的耳邊,我還以為她要咬住我的耳朵。
「我——我無法做出判斷。明日太,你覺得呢?」
我們的距離明明近在咫尺,我卻幾乎聽不見她細絲般的聲音。
她不想讓眼前的客人聽見這一番話吧。
我錯愕地拉開距離,看到愛·法的表情後,更嚇了一跳。她冰冷的表情僵住不動,但那雙藍色眼眸卻宛如莉蜜·盧般稚嫩,忐忑不安地望著我。
她竟然為此感到震驚不已。
我把自己的身體當做盾牌,不讓客人看到她的臉龐,湊近她的耳際。
「這不會觸犯森邊的禁忌,無傷大雅。我們請他品嘗奇霸獸肉和亞力果,當作水果酒的回禮吧。」
愛·法再次抓住我的胸口,把我拉了過去。
「……明日太,交給你判斷。」
愛·法的雙唇觸碰到我的耳垂,我不禁臉紅心跳。
我轉頭望向客人,大方地點了點頭,不讓他發現愛·法的反應。
「家主同意了,我可以為你煮些簡單的食物。大概要幫你準備多少份量?這是我們對於水果酒的回禮,你不用客氣。」
「那麼,跟你一樣的量!」
他現在的模樣,宛如一頭年邁的大型犬,正喜孜孜地搖著尾巴。
這說不定是個好機會。品嘗同樣的料理,是讓對方敞開心胸的好方法。我說不定能稍微窺探到這個可疑男人的心思。我思考著這一點,走向糧庫。
在這之間,愛·法獨自面對著喋喋不休的卡謬爾·佑旭。她靜靜閉上眼睛,悶不吭聲。
2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時間還早,我無意烹調太費工的料理。
我將奇霸獸的五花肉隨意切成薄片,和切片的亞力果一起拌炒。我使用岩鹽和皮果葉調味後,倒入水果酒,超級簡單的蔬菜炒肉就大功告成了。
「明日太,你的廚藝很純熟呢。你過去曾經是城裡的廚師嗎?」
「這個嘛,你說得沒錯。」
我將木匙和木盤遞給客人。
菜餚的量大約是平時的四分之一。
因為份量不多,就算不合口味,對方應該也吃得完。
「哎呀,我真開心。我常常在西之領土東奔西走。有時還必須前往東之王國和南之王國,但我不曾見過與奇霸獸相似的野獸。這種勇猛的野獸品嘗起來是什麼滋味呢?我一直對此感到興味盎然。」
原來這個世界沒有其他類似奇霸獸的動物啊。在我的世界之中,除了山豬之外的野豬,似乎也都絕種了。
不說這個了,先來品嘗輕食吧。
「我不客氣了。」
卡謬爾·佑旭點了點頭,笑咪咪地拿起木盤。
他舀起奇霸獸肉和亞力果,放入口中。
卡謬爾·佑旭咀嚼著菜餚,長著凌亂鬍渣的下巴大大地上下擺動。接著,他咽下口中的食物——
卡謬爾·佑旭細長的臉龐突然失去表情。
我吃了一驚,差點把木匙掉到地上。
當卡謬爾·佑旭收起微笑之際,他泰然自若的表情突然變得嚴峻,宛如死神或殺手。
他的眉毛高聳,眼窩凹陷,雙頰削瘦,彷佛有人削去了他的臉頰肉。這些我不曾察覺到的細節,突然讓我感到心驚膽顫。
當我在料理餐點時,愛·法冷靜了下來,她現在緊盯著卡謬爾·佑旭,沒有放過對方任何一絲變化。
在這期間,卡謬爾·佑旭手拿木匙,不停將菜餚送入口中。木盤瞬間空無一物。
看到他這副模樣,我只吃了一口後,就放下木匙。
「……這是什麼?」
他微微張開薄唇大嘴,冷不防冒出一句話。我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變得這麼低沉。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是奇霸獸肉料理。」
「說得也是。我第一次吃到這種肉。」
他的紫色雙眸緊盯著我。
眼神尖銳又鋒利。
「這道菜好吃得不得了喔。」
「這樣啊。不敢當……」
「這是奇霸獸的肉嗎?」
「是……」
「我第一次嘗到這種齒頰留香的肉。」
「客人!不好意思!你的表情很嚇人喔!」
「欸?咦?不會吧?對不起!」
卡謬爾·佑旭突然舉起他大大的手掌,從左右包覆住細長的臉。
「不行不行,我太過吃驚了,流露出自己不為人知的一面!請你不要誤會,不管是哪一面的我,都是真實的我喔。」
我不會誤會,我根本不想理解。
我本來以為一起用餐能使我們更理解對方,沒想到卻讓卡謬爾·佑旭顯得更可疑了。
「哎呀,真是太美味了!我好感動!森邊一族竟然獨占了這麼好吃的肉啊?太奸詐囉!」
儘管他收起了不為人知的一面,可疑的程度卻絲毫不滅。
我望向旁邊的愛·法,她深深吐了口氣。
看到她的手正鬆開腳邊的刀,我吃了一驚。
眼前的男人剛剛果然散發出十分危險的氣息,甚至讓愛·法緊張地握住刀子。
「傑諾斯的人們不知道奇霸獸有多美味可口,竟然用《食奇霸者》來嘲笑森邊居民。真是太愚蠢了!你們會獨占這麼好吃的肉,是為了報復那些人嗎?」
「不,沒這回事。」
我答道,重新拾起木匙,將第二口送入嘴中。
此時,愛·法突然用拳頭敲了一下我盤坐的膝蓋。
「明日太,食物的香氣讓我有點餓了。」
「什麼?真拿你沒辦法。我剛剛要煮菜的時候,不是還問過你要不要吃嗎?」
我用木匙舀起肉片和亞力果。
「來,嘴巴張開。」
我的腦袋挨了一擊。
愛·法奪去我的木盤,吃了兩口菜餚後,將剩下的份還給我。
家主,你真過分。
「嗯,我太感動了!明日太,多虧了你精湛的廚藝,食材才會變得如此美味。這道菜的調味恰到好處,添加水果酒後的滋味也讓人食指大動。明日太,你曾向知名的廚師拜師學藝嗎?」
「不,我的老家是一間小餐館。」
「在哪一個國家?我造訪過許多國家,但不曾看過這種料理方式。」
沒想到會衍生到這個話題。
不管對方是誰,我的立場都不會改變。
「倘若要解說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會花上許多時間。我來自一個名為日本的島國,來到森邊之前,我從來不曾聽過阿姆斯霍倫這個大陸。某一天,當我回過神來時,就發現自己倒在摩爾加山腳下的森林之中。」
「……你沒聽說過阿姆斯霍倫?」
卡謬爾·佑旭再次訝異地瞪大雙眼。
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假如身在日本的異國人未曾聽說過日本這個國家,我也會大感訝異。
「什麼意思?看你的長相,我以為你是東西方的混血。」
「嗯?東西兩國的混血很常見嗎?」
「不,很稀奇,但東西兩國關係良好。只要你一開始就決定好要成為哪一個國家的子民,並不會遭受迫害——明日太,你該不會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吧?」
「抱歉,我確實不知情。」
最近過於忙碌,愛·法的阿姆斯霍倫世界史講座也暫停了。用完晚餐,當我們開始閒聊後,我總會在不知不覺間墜入夢鄉。
話說回來——因為森邊聚落是一個特殊的封閉空間,身處於這樣的環境之中,愛·法也無法擁有豐富的知識。愛·法只是將雙親和紀芭婆婆傳承給她的資訊,原封不動地轉述給我。
「原來如此。所以你明明是異國人,卻決定以森邊之民的身分活下去。西方人認為森邊居民是災厄的象徵,南方人認為森邊居民是捨棄神祇的背叛者一族,北方人是西方人的世仇——於是我才推測你來自東之王國。」
「我的故鄉又被稱為遠東的島國。東方人的外貌跟我很相似嗎?」
「不像喔。東方人確實有著黑髮和黑眼睛,但他們幾乎都擁有黝黑的皮膚。你常常在驛站城市看到那樣的人吧?那就是東之王國西姆的居民喔。」
原來如此,看來我的常識果然不適用於這片土地。
「我自己也一頭霧水。你可以把我當做是一個撞到頭後,對奇怪的妄想深信不疑的大笨蛋。」
「我知道了。我會照辦。」
沒料到他會這麼回答,我震驚到整個人差點往後仰。
「你別誤會,我可不認為你是個大笨蛋喔?嗯〜但我還真是吃了一驚。沒想到奇霸獸肉竟然令人如此回味無窮……根據流傳至傑諾斯大街小巷的謠言,奇霸獸肉腥臭又堅硬,根本難以入口。」
「一定有人品嘗了未經正確手續烹調的奇霸獸肉,才會流出這種謠言。奇霸獸其實相當美味。」
「嗯!我體會到了這一點!一般來說,只有旅人會把亞力果和波糖當作主食,導致我以為森邊居民對食物漠不關心,過著清心寡欲的生活。這種先入為主的想法真是可怕。森邊居民一點也不清貧,就算你們自稱『美食一族』,也不會有人認為這種稱號太過狂妄。嗯〜我好震驚哪。」
「啊,請等一下。你對森邊居民的印象並沒有錯喔。我是異國人,你不能以我為基準。」
「是嗎?品嘗過如此可口的奇霸獸肉之後,我無法把森邊居民跟清心寡欲劃上等號了。既然每天都能品嘗這種美妙的肉,難怪廉價的亞力果和波糖足以讓他們感到滿足。嗯〜太有趣了!」
我該如何是好?
我還不打算把所有森邊的情報告訴這位可疑人物。但他與傑諾斯的侯爵大人有交情,假若我告訴他錯誤的情報,感覺不太妥當。
「卡謬爾·佑旭。不好意思,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嗯?怎麼了嗎?」
「我來自異國,對於森邊的禁忌和風俗習慣仍不熟悉。坦白說,我不確定是否能把森邊的內部狀況告訴你。關於這方面的事宜,我想先跟家主商量。」
「這樣啊,沒問題!畢竟從剛剛開始,只有你在跟我交談嘛。若連你也閉上嘴巴,就變成我的獨白了!……那麼,我就離開片刻吧。其實我的調查工作尚未結束,我想再往南方看看。」
「南方……那是盧家聚落的方向喔。」
「我今天不會接近盧家。他們似乎不太歡迎我,我發現自己接觸森邊居民時,最好更謹慎小心。」
他竟然產生了這種想法,看來達魯姆·盧對他拔刀相向一事並非白費工夫。
但我希望他能在對方拔刀之前就領悟到這一點。
「然而,就地形來看,當你往南方前進時,一定會通過盧家聚落吧?畢竟那是一個縱長的聚落,道路也只有一條。」
「不要緊。我很擅長隱身。我昨天也躲得很好吧?」
「……什麼?」
「我昨天躲在森林一隅,悄悄地參觀了那場宴會。當孫家的年輕人出現時,我嚇得冷汗直冒,幸好最後平安收場。」
卡謬爾·佑旭拋下這句話,泰然自若地揚起大大的微笑。
3
「我問你喔,你對那位大叔究竟有什麼看法?」
我慢慢熬乾滾燙的波糖湯,開口詢問愛·法。
「當我跟他談得愈深入,發現他愈難以捉摸。我們最好別繼續跟他扯上關係吧?」
「……我不知道。」
愛·法的聲音顯得有氣無力。
「我本來就無意與石之都的居民來往,但那個男人說的話很有道理。雖然他的態度感覺很隨便。」
「就是說啊。要是我們能夠信任他,一切就輕鬆多了……大叔和吉薩·盧明明都隨時掛著微笑,兩人的個性卻有天壤之別。儘管我跟吉薩·盧意見不合,但我清楚他有多認真。」
「而且,那個男人——吃了奇霸獸肉。」
愛·法低語,眼神陰鬱。
「這件事情最讓我感到意外。我以為石之都的居民不可能這麼做。」
「這樣啊。我不是土生土長的森邊人,也只去過一次驛站城市。但就這一點來說,我很認同大叔說的話。」
「……什麼意思?」
「欸?我的想法跟大叔一樣,我認為只有傑諾斯出身的人會把奇霸獸和獵捕奇霸獸的人看做災厄的象徵。傑諾斯的田地曾遭受奇霸獸襲擊,當地人民自然會對奇霸獸產生誤解、胡思亂想。然而,其他土地的人民根本不把奇霸獸當一回事,自然不可能畏懼奇霸獸吧?再說,人們把奇霸獸當作災厄的象徵,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
「…………」
「驛站城市的攤販幾乎都是傑諾斯當地人,森邊人前往該地時,基本上只會接觸到畏懼自己的人。倘若驛站城有更多異國人擺攤,而且他們都跟大叔一樣,毫不介意森邊居民的魄力和封閉的性情的話,說不定就不會造成這麼大的誤會了。」
「……明日太,你說的話很難懂。」
愛·法忍不住泄氣地說道。
那位充滿威嚴的愛·法竟然會說這種話。
「就算你不是來自傑諾斯,一定也是出身於石之都吧。你說的話就跟卡謬爾·佑旭一樣難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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