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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章★★★紛亂之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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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不是來自傑諾斯,一定也是出身於石之都吧。你說的話就跟卡謬爾·佑旭一樣難以理解。」

「比起森邊,我生長的地方的確與驛站城市較為相似。不過啊,就算我說的話太過艱澀,也不能因此放棄努力,互相理解——」

「你覺得我沒有努力嗎?」

愛·法微弱的嗓音讓我吃了一驚,轉過頭。

她靠著爐灶附近的牆壁,表情出乎意料地沉痛,垂著眼帘。

「儘管不太懂你說的話,我仍努力試著去理解。只因為我理解的速度太慢,你就要責備我嗎……?」

「不、不是這樣!抱歉!是我不好!拜託你不要哭啊!」

「誰會哭啊!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愛·法這番話簡直像是我會說的台詞,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比起泫然欲泣的臉龐,現在的表情更適合她。

「我們先來決定步驟吧。我們要把多少真相告訴那位大叔?我必須告訴他什麼情報

?不可以告訴他什麼情報?我們必須仔細做出決定。」

「我知道了。」

愛·法開口後,不知為何緩緩站了起來,繞到正在煮波糖的我身後。

當我感到不知所以然時,她的手搭在我的雙肩上,在我的耳畔低語:「明日太,你覺得呢?」

由於我的身高略高一些,她應該有微微挺直背脊。儘管她只碰到肩膀,我的背部卻微微感受到愛·法的體溫。

「等、等一下!我們已經把那位大叔趕出去了,為什麼還要說悄悄話啊?」

「我們不知道那個男人是否真的離開了。說不定他正在屋外竊聽。」

就算真是如此,她難道打算接下來幾個小時都緊貼著我嗎?

「等、等一下!波糖的湯汁已經收乾了。我先來處理它。」

我感受到對方的體溫迅速遠離。

真是的,她的舉動比薇娜·盧更讓人膽顫心驚。

我將溶化的黏稠波糖移至偽橡膠葉製成的船型容器中,悄悄擦去額頭的汗珠。

總計六顆,也就是三人份的波糖。

卡謬爾·佑旭會在夕陽西下前回來,他提議要跟我們一起吃晚餐。

「我不會要求借宿一晚!但森邊居民的飲食文化勾起了我的興趣!我願意支付餐費!」

面對帶了高級水果酒登門拜訪的客人,我無意向他索取費用。儘管愛·法一臉複雜表情,她依然答應了對方的要求。因此我正在準備三人份的晚餐。

「密談之前,我們必須先決定晚餐的內容。」

我用木製鍋鏟刮除焦黑的波糖殘渣,轉頭望向退至我身後的愛·法。

「晚餐要吃什麼?」「漢堡排。」

回答的速度太快了吧!

看到我一臉錯愕,愛·法再次開口:「……漢堡排。」

不用重說一次啦。

「這樣啊。仔細想想,我們必須好好考慮今晚的菜單呢。」

愛·法迅速從旁邊走來,用手抓住我的脖子,讓我們的頭部位置一樣高后,輕聲詢問:

「什麼意思?」

這傢伙是認真的嗎?

「我們不該讓對方認為漢堡排是森邊的家常料理吧?假若要詳細解說這道料理,將會牽扯到我們和盧家、盧堤姆之間的關係。我們最好先決定要公開哪些情報比較妥當。」

我也不得不對愛·法說悄悄話。我們之間的距離極為靠近,不管我多麼努力屏住呼吸,香氣的微粒依然潛進我的鼻腔。明明才剛吃過點心,愛·法的香氣卻重新喚起我的食慾。

愛·法絲毫沒有察覺我的心情,她的嘴唇再次接近我的耳畔。

「……為什麼?」

「我說啊,如果沒有提到重要的事情,不需要用氣音吧!?」

「說得也是。」

儘管這麼答覆,愛·法仍把耳朵靠了過來。

我果然還是必須悄悄說話啊。

「這個嘛,那位大叔的身分特殊,他不是認識傑諾斯的領主嗎?倘若灌輸他錯誤的情報,容易引發誤會。再說,他對孫家沒有好感,告訴他太多盧家和盧堤姆家的內情,不太妥當吧?」

「……那個男人已經見過東達·盧,也知道我們與那場宴會有關吧?」

愛·法耳語。

我的右耳垂彷佛要融化了。

「說得也是。重點在於……一旦逮到機會,東達·盧便會打垮孫家。我們可以把這個消息告訴那位大叔嗎?」

這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由於消耗了大量體力,我坐在地上,用手指戳著等待出場的亞力果。

「那個男人——」

「唔呀!」

「怎麼了,蠢蛋,別嚇我啊。」

「你、你才在嚇人吧,笨蛋!不要突然從背後對我耳語啦!」

「……你沒辦法察覺到這點動靜嗎?」

「很遺憾,我不是獵人,感官並不優秀!當你要靠近我的時候,拜託先出現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內!」

「真是囉唆的男人……」

愛·法不滿地說道,蹲在我的眼前。

她抓住我的下巴,將我的臉往旁邊一轉,湊了過來。

「既然那個男人之後還可能會接觸東達·盧,就算我們隱瞞事實也無濟於事……但我們也沒有義務要積極給予他情報。」

我這才發現自己無處可逃。

神明一定是要藉此考驗我的理性和人性。

未免太惱人了吧。

「我懂了。我們先整理出重點吧。愛·法,你認為哪些情報不可以告訴那個男人?」

愛·法再次陷入沉吟。

她的臉龐和我的鼻尖只隔了十公分的距離,倘若我們其中一方稍微移動,就會撞到彼此的膝蓋。

我完全冷靜不下來。

愛·法終於抬起頭,我慌忙別過臉後,她對著我的耳朵吹拂過最後一句話。

「……沒有。」

「竟然沒有啊!」

我差點下意識地拍打愛·法的頭。

在極為接近的距離下,愛·法嘟著嘴,彷佛在鬧瞥扭。

「是你提議要進行這場密談,應該有些想法吧?你說給我聽就好了。」

她大力別過頭。

真奇怪,我覺得自己疲憊的程度,跟昨天進行大工程時沒有兩樣。

「你認為孫家是森邊之恥,但卻不能忍受城裡人批評他們。那麼——假使那位大叔將杜多·孫等人定罪,甚至判刑,他會成為森邊居民的仇人嗎?」

愛·法錯愕地蹙起柳眉。

她沒有壓低聲量,答道:

「假如孫家人違背了城裡的法律或規矩,因而受到審判,當然是不遵守規矩的那一方有錯。這麼一來,對方自然不會成為我們的敵人……然而,若城裡人企圖用『違背森邊規矩』為理由為他們定罪,等於是在侮辱我們。如果城裡人用這個方法將森邊居民玩弄於股掌之間,我會感覺整件事是一個陰險計謀。」

這樣啊。她說的話有些難以解釋,大略意思就是當森邊居民觸犯城裡的法律時,可以交由城裡人審判,假若觸犯的是森邊的規矩,就交由森邊居民審判。

「嗯〜……然而,孫家不停破壞著森邊的規矩吧?現在森邊卻沒有人可以審判他們耶?」

「你在說什麼啊,我可不曾放過孫家的暴虐舉動喔。」

「我知道。我覺得你很了不起……但並非所有森邊人都能跟你一樣,敢出手反抗孫家吧?昨天孫家前來搗亂的時候,大家都只是一臉驚恐地忍耐著孫家的霸道行徑,直到東達·盧和丹·盧堤姆採取行動。」

「沒有經過家主的允許,大家不能恣意抵抗孫家。由於我就是家主,所以才有辦法隨心所欲地行事。」

「我接下來要問的問題可能有些刺耳……那些與盧家無關的小氏族,是不是只能乖乖承受著孫家的暴力舉動呢?」

愛·法微微咬住下唇,她仰起頭,直直瞪著我說:

「孫家確實是族長家族,不過,只要他們公然做出暴力的舉動,人民一定會投靠盧家。為了不讓這種狀況發生,那群蠢蛋也會拿出他們僅存的自製心。」

「既然不能明著來,他們會在背地裡胡作非為吧。」

「……」

「愛·法,你擁有強大的力量。當狄咖·孫和杜多·孫做壞事時,你能夠嚴懲他們。但那些力量不如你的人們只能暗自吞淚——想到這一點,我果然還是不能原諒他們。」

「……我的能力不足,只能阻止發生在我眼前的暴力。」

愛·法再次抓住我的胸口。

她的動作並不粗暴,比較像是在依偎著我。

「我只能夠保護自己。所以……」

所以,她才會一直過著孤獨的生活。

所以,我大概成為了她的負擔。

我點了點頭,握住愛·法抓著我胸口的手。

「對不起,我並不是在責備你。沒有人可以容許如此殘暴的行為。正因如此,盧家和盧堤姆家人才會暴跳如雷……話說回來,孫家的力量真的那麼強大嗎?既然他們的力量能與盧家平起平坐,代表他們擁有近百名親族,所有親族都對孫家唯命是從嗎?」

「我不知道。我並不認識所有的孫家親族。」

「這樣啊……那些親族們不可能都跟孫家一樣墮落吧?」

「我也不得而知……但是,如果孫家的一百位親族都沒有好好獵捕奇霸獸,奇霸獸早就充斥整座森林了。」

「說得也是。假使在五百名森邊居民之中,就有一百人過著墮落的生活,未免太——」

話說到一半,我想起自己之

前聽到一句不祥的話。

「……這麼說起來,路多·盧之前曾說:『奇霸獸的數量真的太多了』。平時不會群聚在一起的奇霸獸,卻突然有三頭同時沖向獵人,讓信·盧的父親的腳受到重傷。他還問我法家這邊的森林狀況如何……」

愛·法依然抓著我的胸口,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明日太,我遇到你的隔天,就已經跟你提過這件事了。」

「欸?」

「你曾經問我『森邊居民每天獵捕奇霸獸,奇霸獸不會絕種嗎?』當時,我應該回答過你吧。奇霸獸不會減少,反而日益遞增。」

「……」

「奇霸獸的數量確實在增加。現在是奇霸獸的收穫期,但數量卻多到有些異常……坦白說,在這次的收穫期之中,大量奇霸獸在森林中出沒,我甚至不必使用引誘奇霸獸果實。」

「欸?愛·法,你沒有使用『獻祭獵法』了嗎?」

「這幾天沒有。儘管如此,我還是能兩天獵捕一頭奇霸獸。」

「這樣啊?咦,真是奇怪?所以那抹香氣並非引誘奇霸獸果實的氣味囉?」

愛·法立刻滿臉羞紅,抓著我胸口的指尖更加用力。

「當引誘奇霸獸果實的氣味沾染到頭髮時,很不容易去除啦!明日太,我告訴過你吧,不要拿我身上的氣味開玩笑!」

「不,我是在誇獎你……」

「吵死了!……總而言之,奇霸獸的數量連年增加。」

「這樣啊。路多·盧當時沒有篤定這一點。他只是隱約有這種感覺。」

「……盧家的聚落在我們家的南邊。孫家則在北邊。」

愛·法的臉頰殘存著些微緋紅,眼眸中隱約流露出激昂的火苗。

「你可能不理解這些地理位置與奇霸獸的關係。假如孫家的獵人繼續放棄工作,森邊的北方會先受到較大的影響。」

「……愛·法,你認為奇霸獸的數量與日俱增嗎?」

說不定——現況已經十萬火急,超乎我的想像。

先不管我微小的正義感和道德感,倘若大家繼續對孫家的墮落舉止視若無睹,森邊居民的存在意義說不定——會蕩然無存?

「……愛·法,這件事可能超乎我們的負荷。卡謬爾大叔必須去跟盧家或盧堤姆家打好關係,而不是我們吧?」

「那樣沒有意義。」

「欸?為什麼?」

「你仔細想想東達·盧的脾氣。當孫家墮落的程度超過臨界點,那個男人一定會毫不猶豫以武力相向。他會靠自己來維持森邊的秩序,不倚靠石之都的力量——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愛·法吐了口氣,她的模樣與平時判若兩人。

「正因為理解他的心情,我才不想引燃這場糾紛。盧家和孫家出動親族全員發動戰爭之際,我們會失去許多獵人,森邊的秩序將徹底分崩離析。」

「即便如此,你們還是不想仰賴石之都的力量啊……」

我只能跟著嘆息。

當情勢危急之際,我和愛·法遇見了一位認識傑諾斯最高權力者的石之都居民。

法家只有兩位家人。神或是惡魔究竟打算讓我們負擔什麼樣的責任呢?

身為弱小的爐灶掌管人,我頂多只能為了主人和賓客將肉絞碎罷了。

4

「嗨,我來晚了。」

當客人飄飄然地返家時,太陽正好觸碰到西側的森林。

「明明只有五百位居民,這個聚落卻相當寬廣遼闊哪。這已經是我第二次造訪森邊了,我卻尚未摸透這裡的全貌。」

「你有必要這麼做嗎?」

「嗯,這個啊,畢竟我的工作規模十分龐大嘛。」

就算過了幾個小時,卡謬爾·佑旭還是一樣可疑。

「話說回來,味道還真香啊!幸好我在路途中忍住沒啃肉乾!啊,來來來,刀子給你保管。」

「這邊請。我剛準備好餐點。」

我們不打算因為客人打亂日常作息,若卡謬爾·佑旭太晚回來,我們本來要先開動。

看到男人剛好挑在我們的用餐時間回來,讓我不禁擔心是否真如愛·法所言,他一直在戶外偷聽。

讓他聽到我們的交談就算了,假如他看到我為了愛·法不經意的肢體接觸而苦惱不堪的模樣,我可受不了。

「嗚哇,這可真了不起!為什麼奇霸獸肉會變成圓形啊?」

「我把肉切碎後,重新捏成圓形。」

「原來如此。為什麼要下這種工夫呢?」

「這麼做才好吃啊。」

看來在這個世界之中,不存在任何與漢堡排相似的料理。

也或許是這位大叔不知道罷了。

「總之,先開動吧。我們已經餓了。」

「嗯,開動開動。」

我決定不要為了晚餐菜色絞盡腦汁,直接讓客人品嘗法家的經典料理。

分別是以下三道菜餚:奇霸獸肉漢堡排、亞力果炒堤諾葉、煎波糖。

我好想趕快添購一個新的鐵鍋,這麼一來就能多準備一道湯品了。

「嗯?這是軟包嗎?我聽說森邊居民是以波糖當作主食。」

「這是波糖。軟包是什麼?」

「塔拉當時吃的肉包的餅皮。西方人習慣用軟包搭配肉和蔬菜食用——欽?這是波糖?為什麼?怎麼會是波糖?」

看來森邊之外的區域也沒有開發出這種波糖的吃法。

大叔的反應刺激了我的好奇心,我探出身子。

「請問一下,城裡人都如何食用波糖呢?」

「城裡沒有人吃波糖喔。波糖是旅行時的常備食品。不像軟包,波糖可以長期保存,煮過後就能食用。價格又便宜,最適合當作長途旅行的食材……唯一的缺點就是談不上好吃。」

「這一點還真讓人遺憾。」

我回答後,愛·法拉了拉我T恤的衣角。看來她飢餓的程度已經達到臨界點。

「請用餐。希望你這次不要展露出不為人知的一面囉。」

「我會照辦!……我不客氣了。」

「我開動了。」

「…………」

三人各自準備開動後,拿起木盤。

昨天捏制了堆積如山的漢堡排,但我已經好久沒有品嘗到它的滋味了。煎了許多漢堡排後,我覺得自己的火候拿捏得愈來愈好,這讓我有些竊喜。

今天的漢堡排份量龐大,接近五百公克。咬了一口淋上水果酒醬汁的肉餅後,滾燙的肉汁一涌而出,舒適地刺激著我的口腔。

咀嚼的同時,肉香和脂肪的鮮味在口中擴散開來——啊,奇霸獸肉果然很適合做成漢堡排呢。我再次體會到了這一點。

煎烤後的表面和柔軟的內部保持著恰當的平衡。嘗過大份量的漢堡排後,將無法對迷你尺寸的漢堡排感到滿足。

配菜的亞力果口感宛如洋蔥,堤諾葉宛如高麗菜,兩者都與肉排極為合拍。堤諾葉的保存期限短暫,不像亞力果和波糖可以久放,最好儘快把它消耗完畢。

那麼——

我抬頭觀察客人用餐的狀況,還好對方這次沒有露出死神般的表情。

不過,他神色渙散,泫然欲泣。

儘管我現在不想招惹他,但我還是禮貌性地詢問:「餐點還好嗎?」

「好吃啊。」

對方用泫然欲泣的聲音答道。

「我在努力維持自己的理性。如何?看起來沒事吧?」

「我不太懂『沒事』的基準是什麼,至少你看起來不嚇人。」

「這樣啊。太好了。」

卡謬爾·佑旭咬了一口煎波糖。

下一瞬間,他變得面無表情。我差點驚叫出聲。

「我不是說了嗎,你這樣很嚇人!怎麼了?你在搞笑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是你害我如此吃驚。」

他的嗓音沉重無比,我還以為他會接著說:「所以,我現在要幹掉你。」

這位大叔真的不要緊嗎?

愛·法已經無意理會卡謬爾·佑旭的各種面貌,不停吃著漢堡排。

森邊之外的人竟然敢吃奇霸獸肉。愛·法應該仍對這一點感到惴惴不安,但她卻絲毫沒有流露出心中的動搖——不對,她說不定只是沉浸在漢堡排的世界之中罷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跟奇霸肉排或奇霸肉湯相比,品嘗奇霸肉漢堡排的愛·法看起來總是特別幸福。要不是我有認真調整菜色,她似乎真的會吃漢堡排度日,真是可怕。

但我依然——深切地感受到幸福。

盧家和盧堤姆家的女人們一定也細細品嘗著同樣

的幸福。

除了路多·盧之外,盧家本家的男人都對我愛理不理。但身為他們的家人,一定也能敏銳地感受到那群粗魯男人們的內心世界。

希望我的猜測沒有錯。

「哎呀,太好吃了!真是美味又獨特的滋味。明日太,你究竟是何等人物?」

用餐完畢後,卡謬爾·佑旭終於恢復平時捉摸不定的模樣,說道:

「我第一次品嘗到這麼不可思議的食物!你說你把肉切碎,再把肉捏成圓形?你怎麼能想出這種有趣的吃法啊?」

「我不知道。這種烹調手法在我國相當普遍。」

幾百年前,蒙古一帶為了讓堅韌的馬肉變得容易食用,將馬肉切碎後烹調。據說這就是漢堡排的由來。但我已經記不清楚細節,我也不認為在這個世界之中,這會是一則有用的情報。

「嗯〜真是讓人衝擊的美味。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吃到這種美食。」

「你太誇大了。你不是曾經跟石之都的侯爵大人一起用過晚餐嗎?」

「那可是貴族的食物啊。儘管稀奇有趣,但我其實無法分辨味道的好壞……可是,你做的料理的確很好吃。」

《北之旋風》卡謬爾·佑旭雙手抱胸,點頭稱是。

他的態度帶著幾分矯揉造作,但並不討人厭。

「明日太啊。我認為料理是否美味可口,不是光靠味道決定喔。」

「欸?啊,是的。」

「我聽說奇霸獸堅韌又腥臭,沒想到竟然軟嫩又好吃。還有,宛如泥巴水的波糖卻變成了軟包的形狀。最後,你明明只使用了亞力果和堤諾葉這兩種食材,料理卻如此美味——這些情報也成了讓料理更加好吃的原因。」

「這樣啊。」

「假如這些是城堡里端出來的料理,我大概只會覺得『原來如此,竟然有這種稀奇的料理啊』、『想必很昂貴吧』,驚訝度也會減半。只要肯花錢,當然能端出費工的菜餚。然而,這些料理使用的食材卻是奇霸獸肉,以及一般人認為廉價又難吃的亞力果和波糖。這讓我相當震驚!」

「咦?大家也認為亞力果難吃又廉價嗎?」

「嗯?不,城裡人也常吃亞力果喔。畢竟亞力果價錢低廉,充滿營養,它跟軟包都算是城裡人的主食。城下鎮反而找不到亞力果這種食材。城下鎮的居民認為使用廉價蔬菜是貧賤的象徵,所以亞力果成為驛站城市和農村的主食。」

「原來如此。亞力果是庶民的代表食物,貴族大人不會食用啊。」

「沒錯。不過,該怎麼說呢。就算扣除我感受到的訝異和震驚,你的料理依然相當美味。明日太,因為你廚藝精湛,森邊的人們才會讓你烹煮大型宴會的餐點吧。」

他偶然地開啟了重要的話題。

儘管我對於這位奇特男人的料理理論興致勃勃,現在卻不是閒話家常的時候。

「不好意思,我剛剛忘了問你,你昨天為什麼要偷看盧堤姆家的宴會?老實說,那樣的舉動很低級喔。」

「抱歉抱歉,我無法壓抑自己的好奇心。你也知道嘛,當我在盧家聚落遇到你的時候,盧家的廣場上正在為大型宴會準備餐點。由於你說兩天後有工作要忙,我猜測那天大概就是舉辦宴會的日子,於是在兩天後再次悄悄潛入森邊。」

「我不清楚你的行為是否構成犯罪,但你究竟躲在哪裡啊?」

「我躲在廣場前方的灌木叢里。我知道走進廣場不太妥當……沒想到有些無賴比我更有膽量,直接闖入宴會。」

「……由於杜多·孫也混在其中,所以你知道那是孫家的男人們吧。」

「嗯。我還有聽到你們的對話。所以我才知道你負責烹調宴會的料理。」

我悄悄屏息。

這麼一來——他一定也清楚聽見丹·盧堤姆和東達·盧的怒吼吧。

我現在的確無法對他有太多隱瞞。

「這麼說起來,當時的愛·法真是婀娜多姿啊!我對她現在的打扮沒有不滿啦,但她只有在宴會時才會穿上那種服裝吧?」

愛·法微微歪著頭,彷佛在問:「我需要回答嗎?」

她逐漸知道該如何跟眼前的男人相處了。

看到男人不斷誇讚著奇霸獸肉,她的心中一定充滿了狐疑和困惑,但她卻表現得極為冷靜。

另一方面,我——仍在摸索。

不管我多麼努力嘗試摸索這個男人的心思,他總是像鰻魚一般滑溜逃開。看來要花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看出男人的內心世界。

然而——

「那麼,我差不多該告辭了。」

看到卡謬爾·佑旭準備站起身,坐在地上的我訝異得差點倒在地上。

「你、你要回去了嗎?」

「是啊。你不是說過嗎?森邊的人用完晚餐後會早早就寢。我是個夜貓子,但我不好意思要兩位陪我熬夜。」

「卡謬爾·佑旭,你……究竟為何而來?」

「我一開始就說過了吧。是為了跟兩位培養感情。」

這下糟了。

我果然無法理解這位大叔。

我本來打算利用這男人的力量和立場制止孫家繼續墮落,進而保護我和愛·法的人身安全。沒想到我完全無法猜透他的想法——他太不受控了。

看來我最好徹底忘掉這個男人的存在。

「對了,我最後還有一件事要找你商量,或者該說是提議比較妥當。」

「什麼事情呢?」

我興趣缺缺地回答。

反正他一定要提些無謂的事情吧。假如他說些廢話,我一定要趁此機會和他斷絕關係——我本來只抱持著這種想法,看來這個男人瘋狂的程度已經超乎了我的想像。

「你要不要在驛站城市開店?」

最後的最後,男人對我們重重拋出這句驚人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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