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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五章★★★盧堤姆的祝宴(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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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緩緩沉落西方。

不到兩個小時,黑暗就會籠罩這個世界。

當太陽碰觸到西側的森林時,新郎新娘就會抵達盧家聚落,宴會也即將開始。

此時,他們倆正挨家挨戶地拜訪著親族,接受著每家賜予的祝福。

完成對新人的祝福後,親族將依序前來盧家聚落。

已經有將近三十位親族聚集在大廣場上了。

但未滿五歲的小孩沒有參與宴會的資格,這些可憐的嬰幼兒只能集中到同一戶分家,女人們會輪班照顧他們。

此刻聚集在廣場上的男人之中,只看得到幾位老人和未滿十三歲的少年的身影。

就算是在這樣的日子,獵人們依然必須進森林。

為了不讓宴會當日發生不幸,獵人們不會逞強,早早就會踏上歸途。除了盧堤姆家和敏家之外,其他五個氏族的男人們正在完成獵人的使命。

假如能獻給新人宴會當日狩獵到的獸角和牙齒,那就是最好的祝福了。

森邊居民就是如此清心寡欲、英勇雄壯。

「好——準備齊全了。」

我們解決了約七成的調理作業後,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波糖煎好了。

三種蔬菜炒好了。

燉菜和肉湯也完成了。

漢堡排用的水果酒醬,也重新裝入水果酒的空瓶之中。

接下來只要烤肉就行了。

盧家本家的爐灶房裡,排列著大量的漢堡排和一部分肉排。

盧家總共有六個爐灶,為了區分大火和小火,同時只能使用三組爐灶。

由於鐵鍋的面積大,同時能放五個漢堡排。

也就是說,一次可以煎烤十五個漢堡排。

時間差不多了。

「那麼,開始煎烤的工作吧。」

我一聲令下後,大家便將漢堡排放入鍋中。爐灶房中洋溢著燒烤後的肉與油脂的氣味,讓人食指大動。

煎烤漢堡排的作業最難駕馭,因此由我、凌奈·盧和米雅·雷·盧擔綱這一職。

其他待在本家的女人們全都前往分家,在分家煎烤肉排。

沒有安排到工作的分家女性則調來盧家本家,負責搬運鐵鍋。

少年信·盧的母親和姊姊站在我的身旁,握住古栗木棒。

「好,拜託你們了。」

兩人將鍋子把手掛在古栗木棒上,將鐵鍋搬到小火的爐灶上。

等肉餅表面浮出紅色肉汁後,我就必須翻面,再次將鐵鍋放回大火的爐灶,倒入水果酒後,蓋起鍋蓋。

蓋上鍋蓋之前溢出的芳香充斥了這座爐灶房。

米雅·雷·盧正在使用我身後的爐灶,凌奈·盧使用著戶外的爐灶,似乎都進行得很順利。

「……明日太,我很榮幸能幫忙。」

此時,有人壓低聲音對我說。

說話的人是信·盧的姊姊——希拉·盧。

在森邊居民之中,這位女孩的身材較為纖細,散發出柔弱的氣質。她的年紀應該比我稍長一些。

「我的父親蓼達失去狩獵的能力,年僅十六歲的弟弟必須繼承家主一職,我們一家對未來一籌莫展……當我們品嘗了你傳授的料理之後,心中充滿幸福,開始想要堅強地活下去。我們真的很感激你。」

「不敢當,你言重了。你的刀功相當精彩,不輸凌奈·盧。」

我打開鍋蓋,確認漢堡排的熟度後,對她揚起笑容。

「你將來也要不斷做出美味的料理,讓家人感到滿足。這是只有你們才能辦到的事情……差不多要請你們移到小火的爐灶了。」

「是。」

母女兩人再次合力搬運鐵鍋。

煎好之後,第一批就完成了。

「明日太,你是一位相當不可思議的人,我的弟弟信曾經說過,當你掌管爐灶的時候,有時候看起來卻宛如獵人一樣勇猛。」

「真是太過誇獎我了,我沒有那麼厲害。」

「不,是真的。你能夠恣意操縱火焰,將堅硬腥臭的奇霸獸肉變成齒頰留香的料理……你簡直就像東之王國的魔法師。」

「這就是廚師的職責。不用派出魔法師,城裡比我優秀的廚師就俯拾皆是……好,完成了。」

台子上擺著假橡膠葉,我將煎好的漢堡肉排列在上面。

接下來,我用木鏟刮除附著在鐵鍋上的雜質,將鐵鍋放回大火爐灶上,再次丟下脂肪,放入五塊肉餅。

在這之間,愛·法又在漢堡排上鋪了一塊假橡膠樹葉,並在左右兩側放上支撐用的平石,疊上一塊細長的薄板。

我們會把完成品逐漸往上堆疊。

「啊,愛·法,這是什麼樹的葉子啊?我常常使用它,卻不知道它的正確名稱。」

「夾橡角樹。」

「咦?」

「這是夾橡角樹的葉子。」

啊,原來如此。

還是叫它假橡膠葉就好了……我露出苦笑。

這種葉子比雙手掌心合起來還要大,沒有異味、表面光滑。當一次要煎烤大量肉類的時候,它是代替盤子的必備工具。

客人會攜帶自己的木盤和鐵串,因此,我使用薄板代替托盤,使用假橡膠葉代替盤子。對女人來說,不管是製作薄板或採集數百枚假橡膠葉,都是相當吃重的負擔。

此刻每一位女人的表情,卻相當開朗快活。

當家人和親族看到這些料理時,他們會有多麼吃驚、多麼雀躍呢?她們的臉龐因期待而神采奕奕。

雖然主廚是我,但這是大家攜手做出的料理。

如果這些料理能讓家族間的羈絆更深厚就好了。

我希望大家能夠共享這份喜悅。

我冀望卡斯蘭·盧堤姆和阿瑪·敏能擁有一場精彩絕倫的婚禮。

「明日太!我們這邊的漢堡排都煎完了!我開始煎肉排囉!」

「好的!麻煩你!」

「我回來了!!明日太,其他家也進行得很順利喔!」

「莉蜜·盧,謝謝你。差不多要開始加熱燉菜了,你可以幫我告訴大家嗎?」

「瞭解!」

工作進行得非常順遂。

接下來,我接獲報告說有人在移動鐵鍋的過程中發生失誤,糟蹋了五塊肉排。但分家的女人們馬上過來重新切好肉片,撒上鹽巴和皮果葉,飛也似地離開了。

「大事不好了!這次換薇娜姊姊把亞力果湯打翻了!」

「什麼!?大家有沒有燙傷!?」

「沒有!可是薇娜姊姊快哭了!應該說,她已經哭了!」

「不用哭啊!除了燉菜之外都還能夠補救!這是一場長時間的宴會,告訴她不要慌張慢慢來,照之前的方式重做一鍋湯!……啊,那個家中有人知道怎麼煮湯嗎?」

「不知道耶!沒有的話,莉蜜可以幫忙!」

「好!拜託你囉!」

我已經預先設想過這類突發狀況了。

當我們忙裡忙外的時候,盧家本家的肉已經全數燒烤完畢。

接下來,我們要在滾燙的鐵鍋中裝滿水,並將料理儘可能堆疊在鐵鍋上。儘管不會發揮太大的效果,但多少能夠保溫。

「好,這裡已經沒問題了。我去每一家巡視看看。」

「知道了。那麼,凌奈·盧和其他人,你們都去換衣服吧。我們會顧好這裡。」

米雅·雷·盧媽媽答覆後,以凌奈·盧和希拉·盧為首的年輕女孩們回了聲「是」,離開爐灶房。

這位媽媽發現了我疑惑的表情,微微一笑。

「畢竟是場宴會嘛。對於未婚女孩來說,她們難得能稍微引人注目。許多人都是在這種場合訂下婚事喔。」

「是喔……這樣啊。」

既然如此,除了工作之外,我最好不要接近薇娜·盧或凌奈·盧。

只有一位未婚的女性還待在爐灶房。當我望向愛·法時,她充滿威嚴地站著,臉上掛著駭人的表情,瞪著我說:「我是法家人。」

我不太瞭解狀況,但愛·法似乎不用梳妝打扮。

我彷佛鬆了口氣,又好像有點遺憾,心情相當複雜。

「那麼,我們出發吧。倘若沒有問題,我們馬上就回來這裡。」

我和愛·法一起走出爐灶房。

太陽已經快要觸碰到西之森林,看來時間相當緊迫。

「這麼一來,工作就解決一半了。」

我瞄了一眼人數增加的大廣場,走向一旁的分家。

「一半?所有料理都完成了吧?」

「烹調作業結束了,但我們還必須把食物端給客人。等待新娘品嘗過最後的肉排和漢堡排時,我們的工作才算結束。」

分家的狀況沒有異常。

有些家裡堆滿了清炒蔬菜,有些家裡堆滿了煎波糖,有些家裡堆滿了肉排,有些家裡正在加熱本家搬過去的燉菜。

我們抵達最後一戶人家後,看到莉蜜·盧正獨自拚命地撈取湯中的浮沫。

「莉蜜·盧,辛苦了。原來如此,這就是惹哭薇娜姊的兇手啊。」

莉蜜·盧旁邊的爐灶濕淋淋的,亞力果和肉片四散各處。

「大家都去哪裡了?」

「她們都去換衣服啦,大家都還沒成婚唷。」

「這樣啊。那你呢?你不用換衣服嗎?」

「嗯!等這鍋湯煮好之後,我就去換衣服。」

原來如此。我一定要看一下莉蜜·盧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模樣。

「我跟你換班吧。新娘子他們差不多快抵達盧家了,你趕快去換衣服。啊,換好衣服之後,你可以去幫忙米雅·雷媽媽嗎?」

「知道了!謝謝!……咦,愛·法,你不換衣服嗎?」

「我是法家人。舉辦宴會的盧堤姆家並非我的親族,我不應該盛裝打扮。」

「這樣啊……好想看看你穿宴會服的樣子喔。那就待會見啦!」

莉蜜·盧一溜煙地衝出爐灶房。

她前腳離開,信·盧後腳就跨了進來。對喔,這裡是信·盧家。

「唷,信·盧,你回來啦。真高興看到你平安回來。」

「是啊……你們那邊還好嗎?」

「沒問題,你的媽媽和姊姊相當努力工作。」

這並不是客套話。

那兩人是相當強大的戰力,所以我才沒讓她們留在家裡,而讓她們來本家幫忙製作漢堡排。不只是搬運鐵鍋,她們的實力也充分發揮在絞肉和製作肉餅的工作中。

而且——我也相當喜歡這位沉默、冷淡又笨拙的少年。每當他和個性恰恰相反的路多·盧一搭一唱時,我的心就能獲得平靜。

信·盧有些細長的眼睛注視著愛·法。

「……你就是法家的愛·法啊。」

這麼說起來,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面。

「我是這個家的家主,信·盧。雖然有些失禮,但我想問你一件事。」

咦?我交互望著兩人。

兩人都面無表情,我無法靠肉眼取得任何情報。

不過,兩人只是靜靜地佇立在原地,所以並不會讓我感到不安。

「愛·法,你——」,當信·盧想要接著說下去的那一剎那——

「信,你回來了?」

希拉·盧的聲音傳了過來。

「哎呀……」

她踏進爐灶房後,停下腳步。

「你們也在這裡啊。愛·法和明日太,歡迎光臨寒舍。」

我們才跟希拉·盧分開沒多久,她已經換上了所謂的宴會服裝。

哇……我有些吃驚。

希拉·盧看起來很柔弱,外表不會讓人留下強烈的印象。但現在的她風姿綽約,與平時判若兩人。

她跟弟弟都有一頭黑褐色頭髮。她將一頭秀髮鬆開後,長發披落在背上。

長發上別著幾朵小花和樹果,並戴著半透明的薄紗。

橘紅的太陽照耀在頭紗上,閃爍著寶石色。原來這個世界裡也有這種纖維啊!我瞠目結舌。

她可能還換上了新的纏腰布和遮胸布。我並沒有記得太仔細,但總覺得漩渦狀花紋變得相當細緻,顏色也更為鮮艷。

然後,纏腰布至腳踝之間裝飾著一塊輕飄飄的紫色半透明布料。她的脖子、手腕和腳踝不僅戴著驅蟲的古栗果實,還纏繞著五顏六色的木頭和金屬製成的手工飾品——希拉·盧變得楚楚動人。

「啊,這是重煮的湯嗎?可以的話,讓我來接管爐灶吧。」

「這樣嗎?那就拜託你了……請注意別燒到衣服喔?」

「是,我明白。」

她微笑的臉龐看起來溫柔婉約,充滿魅力。

我轉頭望向信·盧後,少年一臉平靜地搖了搖頭說道:

「抱歉,你們還在工作吧?等你們的工作結束後,我再叨擾兩位。」

「這樣啊,那我先走一步了。」

愛·法乾脆地走出爐灶房,我也只能對兩人點了點頭,跟著她離去。

「我問你喔,你知道信·盧為什麼要找你嗎?」

「不知道。」

愛·法冷冰冰地回答。

「他是盧家分家的男人吧?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找我說話。」

「是喔。」

算了,信·盧不是壞人,他不可能在策劃什麼陰謀詭計吧。雖然心裡留下了疙瘩,但我還有工作必須處理。

當我們走向廣場時——

下一瞬間,歡聲雷動。

新娘和新郎抵達廣場了。

約三十人左右的團體緩緩朝廣場前進,那是盧堤姆家和敏家的人們。

一位陌生的老人站在最前頭。

他應該是盧堤姆家的長老吧。他的頭光禿禿的,下巴上的雪白鬍鬚垂落至胸口,我猜測他應該相當高齡。但他挺直背脊,腳步穩健,身上穿著獵人的服飾。

兩個小孩站在他的左右兩側。

一個是男孩,一個是女孩,兩人都比莉蜜·盧年紀還小。

儘管年紀稚嫩,男孩已經穿上獵人的服飾,自豪地抬頭挺胸。

女孩跟希拉·盧一樣,戴著半透明的飄逸頭紗,臉上掛著神采飛揚的微笑。

兩人的小手舉著一個裝飾著花朵和樹果的平籃,上方擺著堆積如山的白色奇霸獸角和牙齒。這就是親族獻給兩人的祝福吧。尚未獻出祝福的男人們靜靜地走向他們,對領頭前進的老人打了聲招呼後,將獸角和牙齒疊在平籃中。

在穿著獵人服飾的男人,以及披著薄紗的女性包夾之下——今天的主角入場了。

卡斯蘭·盧堤姆和阿瑪·敏。

卡斯蘭·盧堤姆自然也穿著獵人的服飾。

唯一一個關鍵性的不同,出現在包覆他強壯肉體的奇霸獸毛皮披風上。

那是張如假包換的奇霸獸毛皮——因為奇霸獸的頭部還保留在那件披風上。

奇霸獸的頭擺在卡斯蘭·盧堤姆健壯的右肩膀上,彷佛正用嘴叼著他。頭上的獸角和牙齒高高聳起,表情栩栩如生。

這件披風包裹著他的右半身,由於光裸著左半身,所以他掛在身上的大小刀具一覽無遺。

那是為了婚宴而特別訂製的吧。每把刀的皮革刀鞘上都縫上皮繩,押上烙印,還在四處別上了色澤鮮艷的石頭。

他褐色的頭髮上只戴了一頂翡翠綠的草冠,儘管如此,盧堤姆家的繼承人看起來依然比平時更為英勇雄壯。

新娘靜靜地走在他的身旁,她的頭上也戴著閃著寶石光澤的頭紗。

然而,新娘的頭紗跟希拉·盧和其他女人的並不相同。這塊頭紗有兩、三層,頭紗上還夾著一個與她未來夫婿相同的草編花冠。

頭紗的邊角遮覆住她的臉龐,儘管寶石般的光芒使人們看不清她的表情,仍舊可以辨識出新娘臉上幸福的微笑。

半透明的布巾從她的肩膀和腰際處垂落而下,使她的褐色肌膚全都包裹在一抹柔和的光芒之中。

肩膀下方的裹胸布和纏腰布描繪出色彩繽紛的漩渦狀花紋,綁在她脖子與四肢上的裝飾品想必也光燦奪目——她身上的寶石色光輝比任何人都更為特別、更為美麗。

祝福兩人的歡呼聲不絕於耳,震盪著廣場的空氣。接著,傳來一陣足以蓋過歡聲的大笑。

是新郎的父親丹·盧堤姆。

這位禿頭壯漢率領著一群男人,發出了不明所以的笑聲。

儘管我不知道他在笑什麼——但他一定感到心花怒放。

他一定感到幸福滿足。

自己的兒子成長為如此出色的男人,娶了一位如此婀娜多姿的美嬌娘。這一定讓他感到欣喜若狂吧。

他的肚腩大力搖晃,臉頰肉也輕輕顫動。

周圍的孩子見狀後笑成一團。

丹·盧堤姆看到這些孩子,再次放聲大笑。

儘管隔了一段距離,沒有辦法清楚辨識,但對方圓滾滾的大眼睛似乎泛著淚光。

「明日太。」伴隨著這陣呼喚,有人輕輕拉著我的手臂。

轉過頭,愛·法靜靜地凝望著我。

我點了點頭,握緊拳頭。

「終於進入後半戰了。」

宴會——即將開始。

2

「請把燉菜搬到廣場!燉菜很燙,大家慢慢來,不要慌張!」

等著我的是一場兵荒馬亂。

盧家本家正前方架起高台,兩位新人被帶領上去後,丹·盧堤姆上台進行開幕致詞,但我們完全沒有時間聽他高談闊論。當致詞結束的同時,我們必須開始分配菜餚,讓客人能馬上用餐。

第一道佳肴就是燉菜。

戶外設置了十個簡易爐灶,排列成圓形。我們將四個鐵鍋儘量均勻地擺置在爐灶上,升起小火。

接下來,我們端來六個裝了水的鍋子,放在剩下的爐灶上,這是用來保溫菜餚的工具。我們在爐灶升起中火,將取代桌子的大板子放在上面,把肉排和清炒蔬菜擺上去。而肉排的部分,我選擇先端出比較不會引發爭議的腿肉和里肌肉。

盧家的女人們守在每個爐灶的旁邊,我請她們先專心分配菜餚。雖然很對不起她們,但她們只能輪流去用餐了。就我觀察到的狀況來說,沒有女人為此露出不悅的神情。

負責掌管肉排爐灶的女人手中端著大量烤波糖,當有人前來取肉時,一併將波糖遞給對方,並告訴對方:「這是波糖喔。」

負責掌管燉菜的女人當然負責盛裝燉菜,並告訴對方:「每個人只有一碗喔。」

在過往的宴會上,人們會用鍋子燉煮或煎烤大量食材,任大家盡情取用。我這種作法會不會太小家子氣了?

可是,我認為光是大量燒烤或燉煮無腥味的肉並不足夠。我期待能為大家帶來更大的喜悅,只希望這些美味的料理能讓大家忘卻侷促的感受。

我的工作就是在各戶人家之間奔走,下達指令,後來,我完全不知道每位女性的所在位置。就連本來跟在我身旁的愛·法也是一樣,自從蒂多·敏婆婆找她過去後,她便不知去向。

「那麼,宴會正式開始啦——!」

丹·盧堤姆震耳欲聾的聲音從高台傳了過來。

「為盧堤姆家的卡斯蘭·盧堤姆、敏家的阿瑪·敏獻上祝福!」

「獻上祝福!」

百餘名親族異口同聲地唱和後,堆積在廣場中央的木柴塔燃起儀式之火。

架設在廣場四周的台座上也放置了火炬,沖淡暮色。

在盛大的橘色光輝照耀下,人們拿起了餐具和鐵串。

「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吧!為了今天,盧家女人們竭盡全力幫忙我們,讓我們來為她們獻上祝福!」

由于丹·盧堤姆一直放聲吶喊,他的聲音變得沙啞不已。

彷佛受到他吶喊聲的牽引,人們握著水果酒瓶,接著——抓起放在假橡膠葉上的肉。

他們雪白又強健的牙齒將肉撕裂。

他們喝下裝在木盤中的燉菜。

他們戰戰兢兢地將煎波糖送入口中。

我沒有辦法確認客人們用餐後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只能在每戶人家間東奔西走。

「接下來是這一家的肋排!準備好了吧?」

「沒有問題。一開始端出去的肉馬上就被吃光了呢。」

一位分家的媽媽豪爽地笑著說,我到現在仍未記住她的名字。

「看來我該出發囉。打頭陣的女孩們都很想品嘗燉菜,快要耐不住性子了吧。」

這位媽媽的手臂比我還要壯碩,每塊薄板上放了七盤肋排,但她一口氣就端起了三張薄板。

「我去換班囉——我跟你說,那道燉菜真是絕品啊。」

「啊,你已經嘗過了嗎?」

「如果沒吃到就慘啦。我一開始吃完燉菜後就匆匆忙忙地趕回來了。其他女人馬上也會回來,你最好先吃點東西果腹喔?」

「沒關係,我晚點吃。那麼,拜託你了。」

「好。」

媽媽揚長而去。

接下來,外面馬上傳來一陣大吼:

「來喔,這可是奇霸獸的肋排啊!有勇氣的傢伙就來啃啃看!」

選擇全程擔任幕後工作人員果然是正確決定。就算我這個外來者出現在大家面前,也無法提升料理的滋味。

「對不起,我們來遲了!我們馬上把剩下的份搬過去!」

幾位身穿美麗宴會服裝的陌生女性衝進爐灶房。

「一開始端過去的肉排全被吃得精光,燉菜只剩下一點點!」

「那麼,接下來是湯吧。好,謝謝你們。」

信·盧家和他們的鄰居負責煮湯。

我先衝進信·盧家,發現希拉·盧獨自一人掌管著爐灶。

「咦?你一個人嗎?你媽媽應該也在吧?」

「她去品嘗燉菜了,我剛剛已經先吃過了。」

希拉·盧的臉上勾起柔弱的微笑。

「那道名為燉菜的食物,真的好好吃呢……我都要喜極而泣了。」

「這樣啊。等你舉辦婚禮的時候,務必讓我為你製作這道菜。」

聽到這句話後,希拉·盧的臉龐染上一抹哀傷,搖了搖頭。

「我天生身體羸弱,就算進入適婚年齡,依然沒有成婚。一個連水瓶都搬不動的女人,只會成為家裡的燙手山芋。」

「沒這回事!就算搬不動水瓶,你依然搬得動鐵鍋啊?只要擁有這樣的臂力,就足以掌管爐灶了。」

我當時大概有點急躁,甚至還對希拉·盧眨了眨眼。

「再說,你的廚藝很了不起,絕對可以成為一位廚藝精湛的新娘。等男人們知道美食的優點後,他們一定不會對你視而不見。」

「沒這回事……」

希拉·盧羞紅了臉。

此時,她的母親回來了。

「所有燉菜幾乎都取用完畢了。希拉,該我們上場囉。」

「是。」

穩重的母親和柔弱的女兒,協力用古栗木棒搬運著鐵鍋。

當她們離去時,我走向隔壁人家。

剩下來的湯鍋應該都放在這裡。

我走進爐灶房後,發現早就有人把三個湯鍋搬走了。熄火的爐灶上只擺著一個沾有燉菜殘渣的鐵鍋。

然後——一位女性孤零零地站在寬敞的爐灶房裡。

是薇娜·盧。

「明日太……」

她驚訝地瞪大了微微下垂的性感眼眸。

薇娜·盧果然也穿著宴會服裝。

她戴著半透明的頭紗,並用同樣的薄紗包裹腰際——她的頭髮和四肢平時就比其他家女性裝飾得更為華美,現在又增添了更多首飾。

她總是扎在右肩處的栗色長髮流瀉而下,性感倍增。

然而,我今天實在沒有辦法跳入她布下的美人計。

「這裡的湯都已經搬到會場了啊。那麼,我先去處理其他工作了。」

我準備轉身離去。

「等一下!」

薇娜·盧的吶喊迴蕩在我的身後。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她大聲吶喊。面對如此反常的狀況,我忍不住停下腳步,轉頭望著她。

薇娜·盧像小孩子一樣縮著肩膀,低垂著頭開口:

「明日太……你在生氣……?」

「咦?我為什麼要生氣?」

「我……打翻了亞力果湯……」

「啊,那件事啊。不要緊啦,新煮的湯也剛好趕上出餐的時間。這都是小事,還好你沒有燙傷。」

「……你沒有生氣呀……」

她定定地仰望著我。

由於我分辨不出這位小姐什麼時候在演戲,什麼時候是說真心話,我真的不知該如何跟她相處。

「我沒生氣……比起這些小事,你應該好好享受這場宴會。你負責分配燉菜吧?這麼一來,應該暫時不用工作囉?」

「我討厭宴會……許多男人會來跟我提親……」

你可以接受啊!

儘管我很想這麼說,但感覺事情會變得愈來愈複雜,所以沒說出口。

「那麼,我先告辭了。」

「等一下!」

她再次抬高音量。

薇娜·盧用雙手環抱住自己,磨蹭著身體。

「那個……雖然我想要拋棄這個家……但我並不討厭家人……」

「什麼?」

她究竟在說什麼啊。

我差不多要趕赴下一個地點了耶。

「我其實比任何人都深愛我的家人……我愛著每一位家人……我希望他們都能獲得幸福……」

「請問你究竟在說什麼?」

「我不想憎恨自己的家人……」

接下來,薇娜·盧的舉動又一次嚇到我。

她維持環抱著自己的姿勢,跪了下來,仰望著我,彷佛在懇求著什

麼。

「如果是愛·法的話,那還不要緊……我可以憎恨愛·法……假如你和愛·法在一起,我會設法誘惑你,破壞這一切……」

「你究竟在說什麼啊!」

「我不想憎恨凌奈。」

薇娜·盧首次用清晰的口吻這麼說。

「你千萬別跟凌奈在一起……我不想憎恨家人……」

我完全一頭霧水。

儘管我從凌奈·盧的態度之中,察覺到她對我的好感,但假使我們真的論及婚嫁,盧家其他人也絕對不會允許吧。

薇娜·盧的表情相當悲傷,與平時截然不同。

我煩惱了半晌後,跑向薇娜·盧的身旁,將手放在她柔軟的肩膀上。

「不要緊。我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你絕對不會面臨如此瘋狂的未來。」

幸好我可以誠懇地說出這番話,不用偽裝自己的心意。

薇娜·盧雙眼含淚,仰望著我。

「我不會娶凌奈·盧。所以,你不用恨她——我可以跟你保證這一點。」

我用力抓住薇娜·盧的肩膀,最後使勁點了點頭。我已經竭盡全力安撫她了。

「……對不起,打擾你工作……」

「不會,最後還請你按照計劃收尾喔……那麼,我先走了。」

為了逃離薇娜·盧的視線,我衝出爐灶房。

我的心中充滿罪惡感,令我心煩意亂。

但我沒有時間去安慰薇娜·盧,我必須儘快前往下一個地點。

我心中油然而生的罪惡感,也涵蓋在這次的工作內容之中嗎?

既然如此,我只能吞下這樣的心情了。

當我這麼思索之際,已衝過了廣場的外圍。

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經徹底沉沒,只剩下火炎的橘色光芒照耀著這個世界。

隔著一段距離,人們看起來就像一團團黑影。

我完全看不見他們的表情。

但是,他們散發出了龐大的熱氣。

廣場上溢滿了森邊居民的熱力與生命力——甚至不輸熊熊燃燒的儀式之火。

真是絢麗奪目的世界。

真是生氣盎然的世界。

我不斷向前奔跑,彷佛這抹驚人的生命力正推著我的背脊。

下一個地點,是遙遠的盧家本家。

新郎和新娘靜靜地坐在盧家正對面的高台上。兩手高舉著肋排的丹·盧堤姆站在高台下,縱聲大笑。

在一片黑壓壓的人影中,只有這個人我絕不會認錯。

「你們不吃啊?不吃的話,我要全部吃掉囉!?」

拜託讓所有想吃肋排的人都有品嘗的機會——我一邊祈禱,一邊小跑步沖向爐灶房。

下一道料理,終於輪到漢堡排了。

「啊,是明日太!終於見到你了!」

約有十位女性待在爐灶房。

這是後衛部隊,她們已經享受了這場盛宴,現在正要開始上工。

莉蜜·盧也是其中一員,她擋在入口處,手中拿著兩塊肋排。

「嘿嘿,我在模仿丹·盧堤姆喔。」

「不行不行。那位大叔就算了,如果連你都吃那麼多,其他人就分不到囉。其實每個人只能吃一隻喔。」

「所以我才選了比較小塊的呀!……這樣也不行嗎?」

莉蜜·盧垂頭喪氣的模樣就跟幼犬沒有兩樣,我拍了拍她的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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