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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章 家主會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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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當太陽終於來到西邊的盡頭時,我們完成了每一道料理。

儘管調理過程中有些小小的意外。不過,除了米達·孫的出現之外,我們並沒有受到孫家本家人的阻礙。就某方面來看,今天的工作真的一轉眼就結束了。

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對方沒有在我們烹調時插手,說不定是因為他們在用餐時間或餐後設下了陰謀詭計。

他們會特地找我們過來,不可能只是因為米達·孫不斷吵鬧,或是對我們感到好奇,背後一定隱藏著某個重大的理由。

由於我賺進了莫大的銅幣,所以他們計劃把我變成孫家的囊中物嗎?

亦或是他們認為我很礙眼,想要除掉我?

我不知道他們的真正目的。

儘管如此,他們會找我們過來准沒好事。

因此,就算料理全部烹煮完畢,我們依然沒有放鬆緊繃的情緒,開始分配餐點。

「——打擾了。」

我和薇娜·盧將裝有重新加熱過的『奇霸肉湯』的鐵鍋搬運至祭祀堂後,好幾對銳利的雙眸靜靜地對準我們。

太陽即將西下,祭祀堂內比室外昏暗,擺放於四處的燭台已經點燃火苗。在橘色火光照耀下,每一位強壯森邊男人的雙眸都好似野獸般熊熊燃燒。

家主會議暫且告一段落。

但氣氛緊繃到令人難以忍受的地步。

我和薇娜·盧鑽過一觸即發的空氣,走向設置於牆邊的爐灶。

如同外觀帶給人的印象,祭祀堂內部也呈現地穴式的設計。地板比地表矮一公尺左右,讓天花板看起來更高更寬敞。

室內共有四根柱子,柱子連接著橫樑,呈現放射狀的椽木接合在橫樑上,支撐著圓形屋頂。房屋內側的腐蝕程度並沒有外側嚴重。

爐灶設置在四方的牆面,我們將鐵鍋設置在離入口最近的爐灶上。當我們開始生火時,男人們依然保持沉默。

族長家族孫家和三十六個氏族的家主們待在祭祀堂內。

除此之外,還有陪同家主與會的男性們。

祭祀堂內的人數超過七十人,但我沒有聽到任何耳語。每個人都坐在毛皮墊子上,沉默地注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男人們皆穿著獵人的服飾,刀子似乎集中保管在某一處。

祭祀堂共有四個出入口,其他女人從其他入口搬運鐵鍋進來。每個人都沉默不語,仿佛事先說好了一樣。

我認為爐灶掌管人不需要跟大家打招呼,當我們幫爐灶生好火,正準備離開祭祀堂,搬運其他菜餚時——

此時,首次有聲音傳了過來。

「法家的爐灶掌管人,盧家和盧堤姆家的女人們……辛苦了。」

他的聲音莫名地含糊不清,讓人聽不太清楚他說的話。

我緩緩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驛站城市的人不惜用銅幣購買的奇霸獸肉……我終於可以品嘗到了……」

一位體型龐大的男人坐在該處,兩個男人隨侍在側。

雖然這是一棟圓形的房屋,但我猜男人所在的位置是上位。他的背後設置了一個形狀怪異的祭壇,祭壇上方掛著一個巨大的奇霸獸頭骨。

(這傢伙就是孫家家主茲羅·孫啊……)

一定不會有錯。

因為站在男人左右的人正是孫家本家長男和次男,狄咖·孫和杜多·孫。

狄咖·孫望著我,勾起嘲諷的笑容。

杜多·孫宛如飢餓野狗的眼睛緊盯著我。

茲羅·孫——他坐在兩個兒子的中間,臉上掛著齜牙咧嘴的笑容,讓人不寒而慄。

(嗯……)

他的外表沒有我想像的凶神惡煞。

可是,他飄散出一種奇異的氛圍。

他的體格龐大,甚至比魁梧的狄咖·孫還要龐大一圈。

雖然不及米達·孫,但他的身材也相當肥胖。

他的頂上牛山濯濯,眼皮和臉頰肉難看地下垂。嘴巴寬度驚人,看起來就像一隻泡在水中過久而腫脹的蟾蜍。

茲羅·孫的身上穿著森邊常見的布製衣裳。他和森邊女人一樣,在充滿脂肪的手臂和腳上掛滿一串串的首飾。

他的胸口則掛著異常大量的獸角和牙齒。

森邊居民把這種項鍊視為獵人的榮耀,同時也是身為獵人的證明。遺憾的是,在我的眼中,茲羅·孫只是把它當作虛榮的象徵罷了。

(看他的體型,他沒辦法從事獵人的工作吧……)

光就身材來看,米達·孫比較像個怪物。但那位麼兒姑且還具備運動能力,可以在地面上奔跑,臂力看起來也相當驚人。

然而——體型龐大的人往往會散發出獨特的壓迫感,茲羅·孫身上卻看不到這一點。

他的坐姿不良,盤腿坐在地上的時候,身體微微向右傾斜。

小小的黑眼珠散發出執著的光芒,表情卻充滿倦怠。

清廉又嚴厲的獵人一族之長——這個人一點也不符合這個稱號。

「怎麼啦……我可是在慰勞你喔……?」

他的血盆大口勾起微笑,再次發出混濁不清的聲音。

「不敢當。」

我行了一禮。

「我是在用工作換取報酬,你不需要慰勞我。」

我儘量用著平淡的語氣回復後,茲羅·孫的嘴角更加上揚了。

「說得也是。我竟然說出這種糊塗話……你們繼續準備晚餐吧。」

「是,失禮了。」

我們靜靜地重新開始工作。

孫家女人已經各自返家,由盧家和盧堤姆家的女人負責配膳。

由於祭祀堂內的氣氛沉重不已,平常開朗的她們也受到影響,大家的表情都僵硬萬分。

「……我們也要在那裡一起吃吧……?」

當我們離開祭祀堂,走回爐灶房時,薇娜·盧無奈地喃喃自語。

「是啊。這姑且是森邊的規矩。」

孫家分家的女人們必須回到自己家中,為家人配膳。『掌管爐灶的人必須與用餐者一同進食』,為了遵守這則規定,我以為分家的人也會聚集到祭祀堂用餐。看來他們現在放寬了這項規矩。

雅米兒·孫和米達·孫也不會前來祭祀堂一起用餐,讓我深感意外。

「心情好沉重……只要東達父親待在我們身邊,就不會有任何危險……但氣氛太糟糕了……」

一觸即發的孫家和盧家連同親族齊聚一堂,空氣當然會瞬間凍結。

召開家主會議的時候,雙方的唇槍舌戰究竟有多激烈呢?

當兩方對峙時,愛·法有完成自己的工作嗎?

聽了她說的話,家主們懷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呢?

由於我必須在一無所知的狀態下開始用晚餐,加重了我的心靈負擔。

儘管如此,我還是必須完成自己的工作。

我們搬運完肉湯之後,依序將煎波糖、『咩姆燒肉』佐亞力果、腿排、肋排搬進祭祀堂。我們幫每個人舀完湯後,配膳的工作終於告一段落。

「……明日太,這裡。」

工作結束後,聽到愛·法的呼喚,我和薇娜·盧走了過去。

一群熟悉的面孔聚集在上位的左手側。

東達·盧、達魯姆·盧、丹·盧堤姆、羅·雷——十四位盧家親族和愛·法坐在該處。

米雅·雷媽媽和凌奈·盧也已經坐了下來,她們也把我和薇娜·盧的餐點擺在位置上了。

「太好了,我們都平安無事。」

我在愛·法身旁坐下,悄悄耳語。

愛·法一如往常地板著臉。

「……家主會議進行得怎麼樣?」

「還說不得准。孫家家主聽了我們說的話後,只是掛著滿面微笑,堅稱要等吃完晚餐再談。」

既然在驛站城市販賣的料理會出現在今天的餐點之中,這麼做確實比較妥當。

「其他事情呢?關於杜多·孫在驛站城市的粗

暴行徑、或他們闖入盧堤姆家婚宴一事。這場會議就是告發他們的好時機吧?」

「他們還是用同樣的手法支吾搪塞過去,只要孫家家主最後低頭道歉,一切就能無疾而終。」

卡斯蘭·盧堤姆也告訴過我他們的小把戲。

一旦他們的惡行不小心浮上檯面,孫家家主最後都會選擇出大絕——「道歉」。

他們的尊嚴根本毫無價值。

(不過——正因為他們是這種人,所以才會如此棘手。)

恬不知恥的人最可怕了。

當我第一次和杜多·孫打照面時,我深深體會到這一點。

「……那麼,大家開始用餐吧……」

恬不知恥的首領用著含糊不清的聲音說道。

「我們剛剛在會議中也有提及法家的爐灶掌管人,這就是他親手製作的料理。請各位用心品嘗……」

接著,他說出了熟悉的台詞。

「……我們感謝森林的恩惠……我們感謝掌管爐火的法家親族、盧家親族和孫家親族,讓我們今晚得以延續生命……」

由於在場者幾乎都是男性,室內迴蕩著低沉的嗓音,復誦著他說的話。

接著,大家拿起餐具。

(……他們會給出什麼樣的感想呢?)

這不只是一頓普通的晚餐。就某方面來看,這比較像是一場試吃會。

放血和屠宰等嶄新技術改變了奇霸獸肉。我們希望賦予奇霸獸肉價值,使大家能拿它換取銅幣。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法家在盧家和盧堤姆家的協助下,目前正在驛站城市擺攤——用晚餐前,我們將這些情報告知所有森邊的家主。

孫家親族、盧家親族、不屬於任何一方的小氏族……他們的家主抱持著什麼想法呢——一切都在摸索中,我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喂,茉倫,為什麼一人只有一根肋排啊?一根肋排怎麼可能滿足我的胃啊?」

丹·盧堤姆刻意壓低的聲音傳入我的耳際。

「我們今天準備了一百三十人份的料理喔?一人一根就已經夠辛苦了。你不要抱怨啦。」

「可是……」

「好啦我知道了啦。我的份給你,你不要吵……但我要拿走你的咩姆燒肉喔?」

真是和平的父女對話。在這種一觸即發的狀況下,他們大膽的行徑讓人安心。

那麼,我也把自己的肋排獻給丹·盧堤姆吧。當我正要轉頭望向他時——有人開口了。

「什麼嘛,說得那麼了不起,我還以為有多好吃呢。就只是普通的奇霸獸肉嘛。」

開口的人是狄咖·孫。

孫家的繼承人繼續用緩慢的嗓音說了下去:

「你們真的靠這種東西賺了超過一百枚的白銅幣嗎?令人難以置信。」

我在心中悄悄思考。

哼,我本來就料到孫家只剩中傷或稱讚兩條路可走,看來他們打算先詆毀我烹煮的菜餚。

「孫家長男狄咖·孫,請問你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質問法家呢?假如你是在詢問我們,我可以回答你。」

狄咖·孫混濁的眼神緊瞪著我。

當愛·法在森林深處撿到我的那一天,狄咖·孫埋伏在法家旁邊。那是我和他第一次見面,他是我在森邊遇到的第二號人物。

過了一個月左右,我與他再次碰面。這傢伙帶著杜多·孫和米達·孫闖入盧堤姆家的婚宴。

今天是我們第三次碰面——面對這個人的時候,我果然不會感到畏懼。但我再次體認到他的傲慢與狡猾。

「嗯……法家家主只提及他們在十天內獲得超過百枚白銅幣的財富……現在可以把更詳細的狀況告訴我們嗎……」

狄咖·孫的父親開口說道。

我放下木盤。

「首先,關於這件事是不是事實。我可以給大家一個肯定的答覆——愛·法說的確實不假。我們在十天內販售了超過一千份料理,收益超過兩百枚白銅幣,扣除材料費等成本後,淨利為一百二十三枚白銅幣,也就是大約一百頭奇霸獸的獸角和牙齒。」

家主們本來靜靜地用餐,現在開始交頭接耳。

為了不讓大家認為我們在炫耀,我儘量冷靜地公開收支狀況。

「然而,開業的前幾天,我們沒有準備足夠的料理,導致商品的銷售額不夠理想。最近一天平均能賣出一百五十份餐點,大約賺進十七至十八枚白銅幣……兩天後,我們將會為旅社提供料理,收益總計能超過二十枚白銅幣。」

「一天賺進二十枚白銅幣……這樣的數字確實讓人不敢置信。」

茲羅·孫含笑的聲音迴蕩在室內。

「……因為店長是異國人,所以銷售成果才會如此輝煌吧?傑諾斯居民厭惡森邊居民,他們真的會跟我們購買奇霸獸肉嗎……?」

「我們當然需要花時間和城裡人打好關係。不過,盧家女人有在我的攤位上幫忙,只要城裡人透過她們熟悉森邊居民真正的模樣,毫無根據的輕蔑和恐懼總有一天會消失無蹤。」

我的眼神添加了幾分力量,開口說道。

前提在於城裡人對森邊居民的恐懼必須是「毫無根據」的,假使真的有森邊居民犯下惡行,那就不一樣了——倘若想要獲得更多財富,就不要為非作歹——我的話語中隱藏著這個言外之意。

茲羅·孫的臉上依然掛著淡淡的微笑。

算了,要是這種程度的牽制就能改變孫家人的行為,我們就不用如此辛苦了。我悄悄地嘆了口氣。

「各位可能不願意用這種方式與傑諾斯的人民有所牽扯。但法家會做出這種舉動,並不是為了金錢。希望各位可以理解這一點。」

「嗯……聽說你們是想要讓森邊變得更加豐饒啊……」

為什麼呢。

我完全無法推測茲羅·孫這號人物的想法。

他蟾蜍般的臉上掛著微微的笑意,儘管聲音中充滿揶揄,卻感受不到明顯的惡意,他似乎也對這件事不太有興趣。

假如他像梓妃·孫一樣清楚展現出自己對銅幣的執著,還比較好對付。但我猜不透他的企圖,不知道自己該強調哪一點才好。

(這傢伙究竟為什麼要叫我過來孫家……?)

茲羅·孫的臉上掛著淺笑,繼續用著晚餐。

狄咖·孫也露出傻笑,啃著奇霸獸肉。

杜多·孫——我沒注意到他,他應該有好好品嘗料理吧?他現在正不斷喝著水果酒。

「可是……我們需要財富嗎……?」

茲羅·孫沉默半晌後,終於用著沙啞不已的嗓音說道。

「財富會讓人墮落……身為森邊的族長,我經常與石之都的人們見面。我比在場的各位都清楚這句話的真實性……滿滿的財富宛如讓人墮落的惡酒……」

這傢伙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不過,就算在這裡怒罵孫家人也無濟於事。

因此我乖乖地閉上嘴,然而,某一個人無法保持沉默。那個人就是我們盧堤姆的家主,丹·盧堤姆。

「族長茲羅·孫,既然你清楚這一點,你為什麼要獨占城裡發放的獎金啊?如果你認為滿滿的財富是惡酒,你應該把那些錢還給石之都啊?」

他的口氣並不激動,但聽得出他相當不愉快。

丹·盧堤姆拋出這些話後,咬了一口手中的肋排。

阿瑪·敏·盧堤姆似乎送給了他第三根肋排。

「丹·盧堤姆,你的問題真愚蠢。」

某個年輕的嗓音開口回應。

聲音源自於我的斜後方,代表開口的人並非孫家人。

發聲的人是雷家家主,羅·雷。

「丹·盧堤姆,你不了解族長的慈悲心嗎?為了不讓我們受害,他自己飲盡了惡酒,你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丹·盧堤姆開懷大笑。

下一瞬間,坐在孫家左側的幾個黑影釋放出大量殺氣。

「雷家家主、盧堤姆家家主!你們打算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誹謗族長家族嗎?族長已經解釋

過無數次了吧?他將所有石之都贈與的銅幣拿去守護傑諾斯的田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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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著連接奇霸獸頭骨的毛皮披風的壯漢們說道。

其中一位特別健壯魁梧的男人,發出不亞於東達·盧的粗啞聲音:

「你說的一點也沒錯,族長由衷地認為森邊不需要這筆財富,所以他拿獎金聘請城裡人搜集木柴,築牆捍衛傑諾斯的田野。你們沒有道理出言毀謗他!」

「札札家的家主,你說的事情才無憑無據吧。你們每年都提出相同的藉口,我已經聽膩啦。」

丹·盧堤姆泰然自若地繼續啃著肋排。札札家的家主似乎更加氣憤。

「我親眼見證了那堵牆建築的過程!為了如此雄偉的牆壁,必須聘請好幾十位傑諾斯男人前來施工,需要花費莫大的銅幣和時間!」

守護田野的牆?

孫家真的有建設這種東西嗎?

假使這些男人所言不假——販賣蔬菜的都拉大叔就不用為奇霸獸而苦惱不堪了。

「……他們指的是位於城北方的田地。由於那是石牆裡的人管理的田地,所以搭蓋了木牆嚴密防守奇霸獸——很久以前,紀芭婆婆曾經告訴過我這件事情。」

愛·法悄悄地對我耳語。

原來如此。驛站城市民的田地位於城的南方,那道牆沒有延伸到那裡,所以南方田地飽受飢餓奇霸獸的蹂躪。

「孫家堅稱他們為了蓋那座牆而耗費了所有獎金……確實有這樣的可能性嗎?」

我儘量壓低聲音詢問愛·法,不讓周遭的人聽見這句話。愛·法搖了搖頭。

「不可能。紀芭婆婆曾說,守護貴族田地的牆壁在幾十年前就搭建完成了。想當然耳,一旦飢餓的奇霸獸破壞城牆,確實會需要再次進行整修。」

「嗯……」

「再說,紀芭婆婆曾經笑道,石之都頒發的獎金十分微薄,不可能搭蓋如此雄偉的牆壁。」

到頭來,連札札家的家主也被孫家矇騙了。

孫家竟然敢騙這群駭人的傢伙,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們每個人的外貌都跟東達·盧一樣令人生畏……)

這就是森邊居民該有的模樣吧。

宛如野獸一般的魄力和生命力,清廉又威猛的獵人一族——札札、多姆和紀恩等孫家親族看起來拔山蓋世,確實符合這個名號。

雄壯威武的札札家家主的雙眼因震怒而燃起熊熊烈火,他瞪著丹·盧堤姆和羅·雷。

「滿滿的財富會讓獵人墮落!所以族長才會使用所有賞金去保衛傑諾斯的田野,沒有帶回森邊!你們對族長的判斷有任何不滿嗎?」

「假如你所言不假,我們當然不會感到不滿。可是啊,札札家的家主,到底要等幾年那座牆才會完工啊?我引頸期盼到脖子都快跟驛站城市的多多斯一樣長啦。」

丹·盧堤姆開口回答。他的態度一點也不激動,仿佛一下子就對這樣的你來我往感到厭煩,都快要打呵欠了。

召開家主會議的時候,他們一定也重複過同樣的問答吧。盧家親族指出族長家族的不完善之處,孫家親族開口擁護族長家。基於如此奇妙的權力平衡,孫家才得以搖搖晃晃地繼續掌管著森邊。

東達·盧沒有加入這場無意義的唇槍舌戰,他喝著水果酒,雙眸燃燒著駭人的火苗。

(孫家的做法太靠不住了……)

一旦孫盧兩家相爭,將會引發導致森邊分裂的巨大戰爭。然而,這是把各家的親族算進去的狀況。要是沒有札札和紀恩等有力氏族的幫忙,孫家不可能與盧家抗衡。

儘管如此,孫家仍靠謊言取得了親族們的信賴——我認為他們使用的手段根本不堪一擊。

(孫家的做法破綻百出。只要我或是卡謬爾稍微使用一些卑鄙手段,就能輕易戳破他們的謊言。)

我甚至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我當然知道不能太過自滿,但孫家模仿文明國的手法太過粗糙,充滿漏洞。

當我埋頭思索時,對方突然破口大罵。

「……法家企圖為森邊帶來多餘的財富,這樣的行為只會害森邊居民墮落沉淪!」

我錯愕地抬起頭。

札札家的家主流露出獵人的眼神,怒瞪著我和愛·法。

「我不管你是不是勾引了異國人,利用他的才能賺取銅幣。畢竟這麼做沒有違反森邊的規矩……可是,假如你企圖利用財富讓森邊居民向下沉淪,我會拔刀肅清你!」

對方突然將話題轉到我們頭上。

不——一點也不突然。他們在家主會議中聽到愛·法的發言後,大概一直抱持著這樣的想法。

過多的財富說不定會讓森邊居民墮落——開始在驛站城市開店時,我也對此感到憂心忡忡。

卡斯蘭·盧堤姆和愛·法抹去了我的擔憂。

愛·法現在正挺直背脊,坐在地上,正氣凜然地瞪著札札家的家主。

「札札家的家主,你認為多餘的財富會讓森邊居民墮落嗎?」

「沒有錯。你們想要盡情使用奇霸獸肉賺取銅幣,隨便你們。但你們不准在森邊揮灑這些財富!……不過,若盧家和盧堤姆家對法家搖尾乞憐,你們屆時可能需要分給他們一些銅幣啦,我倒可以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喔……?」

丹·盧堤姆巨大的身軀晃了一下。

他掛著愉快的笑容,牛鈴大眼中的激情開始沸騰。

「札札家的家主,你說的話還真是有趣。你認為我們和法家結緣,是為了銅幣嗎?」

「我有說錯嗎?要不然法家和盧堤姆家又沒有血緣關係,現在為什麼會一起展開行動?」

「因為法家和盧堤姆家是朋友!」

丹·盧堤姆放聲大吼,右拳捶向地板。

鋪著墊子的土壤地因為這一擊而凹陷下去。

「儘管血緣很重要,但並不代表一切!算了,只因為你是孫家的親族,你就願意對孫家唯命是從,你沒有辦法理解我們的想法!」

「你這傢伙又打算嘲弄族長家族嗎!」

室內的空氣倏地沸騰。

此時,有人開口阻止兩人。這號人物並非兩人的領導東達·盧或茲羅·孫——而是愛·法。

「盧堤姆家家主和札札家家主,稍微冷靜一下。我們現在討論的重點是過多的財富吧。」

愛·法的眼眸閃爍著嚴厲的光芒。

但她的表情和語氣卻相當冷靜。

愛·法朝丹·盧堤姆點了點頭,試圖安撫他後,轉向札札家的家主——靜靜地開口。

2

「過多的財富會讓森邊墮落……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我們當初會選擇在驛站城市做生意,並不是為了獲取財富。」

愛·法斷斷續續地說了下去。

「我只是希望森邊居民能過著豐饒的生活。現在有許多森邊居民因貧困而苦不堪言,倘若他們的生活變得豐足,就可以獲得更多的力量,並更致力於獵人的工作。」

「哈!」

札札家的家主粗魯地清了清喉嚨,說道:

「真的是這樣嗎?假如一頭奇霸獸能換取更多銅幣,就算不用獵捕太多奇霸獸,也能夠存活下去。這就是墮落!」

「當陷入飢餓時,他們也沒有辦法完成獵人的工作吧?假如是札札、紀恩、多姆等大氏族就算了,缺乏力量的小氏族必須過著更豐足的生活。」

「……既然沒有能力,那就死在森林裡吧。我們就是靠這種方法磨練出獵人的力量。」

一道低沉的嗓音插了進來。

直到剛剛為止,這位戴著奇霸獸頭骨的壯漢都默默地聽著同胞們的發言——他是多姆家的男人。

「軟弱的獵人沒有生存下去的資格。讓強大的獵人存活下來,才能將強韌的血脈延續下去。如果無用的財富讓弱不禁風的獵人得以生存,遺留下軟弱的血脈,森邊將會滅亡。」

「什麼是無用的財富?你又不是當事人,你怎麼知道靠獸角和牙齒得到的財富才有用,奇霸獸肉賺來的報酬卻沒有用?」

愛·法的眼眸

中搖曳著藍色火焰。

「多姆家的家主,獸角、牙齒、毛皮和肉都是奇霸獸帶來的財富,你可以解釋一下其中的差別嗎?」

「……我們從八十年前開始就只用獸角、牙齒和毛皮換取財富。這就是我的答案。」

「那是因為我們過去沒有辦法用奇霸獸肉換取財富吧?既然我們已經習得了販售奇霸獸肉的方法,我認為我們不該眼睜睜地捨棄它。」

愛·法的語氣稍微變得柔和,但她的氣魄卻不輸勇猛的多姆家家主。

「多姆家的家主,我昨晚和森邊大長老紀芭·盧談過了。」

「……那又怎樣?法家的家主。」

「我感到很疑惑。城裡人靠一種名為卡龍的動物肉和皮毛換取財富。森邊居民卻只靠奇霸獸的毛皮賺取財富,將肉拋棄在森林之中。究竟是為什麼呢?」

我當時也在一旁聆聽兩人交談。

此時,我們才知曉森邊不為人知的過去。

「包括紀芭·盧等過去的森邊居民曾經居住在加喀爾的黑森林之中。除了會吃人的巨大黑猿之外,森林裡只存在著小小的蛇或蜥蜴……由於人們嚴禁食用黑猿肉,他們只能食用蛇、蜥蜴和蟲子過活。」

「多姆家也聽過這些事跡。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為了守護自己和家人,祖先們只能不斷狩獵黑猿,培育出獵人的能力。」

「你說得沒錯。祖先們會剝下黑猿的毛皮,穿在身上,誇耀自己的能力……簡單來說,這就是我們知道剝取毛皮的方法,卻不知道如何正確處理肉類的原因。」

「…………」

「後來,我們的祖先從南方的森林搬到摩爾加的森邊,他們不再獵捕黑猿,改狩獵奇霸獸——儘管他們得以食用奇霸獸肉,卻沒有尋找食用這種肉的正確方式。根據紀芭·盧所述,光是能食用奇霸獸肉就已經讓他們欣喜又滿足了。」

「那又怎樣?既然如此,我們光是吃肉,就該感到滿足了吧?」

「不對……我不這麼認為。」

愛·法一定想起了紀芭·盧昨晚的神情。

紀芭·盧的眼神相當不可思議,縱使她的雙眼盈滿了無限的悲傷,卻帶著一抹希望之光。

「紀芭·盧認為當時的森邊人太怠惰了。他們拒絕與城裡人交流,沒有試著去找出奇霸獸肉無法換取銅幣的原因,讓八十年的光陰白白流逝——紀芭·盧懊悔不已。」

「她為什麼要感到懊悔?祖先們根本不需要這麼做。要不是他們為我們指示道路,我們也不會有今天。」

「紀芭·盧認為他們本來可以為我們指示出一條更豐饒的道路,因此她才深感懊惱。倘若森邊的生活能更加豐足,大量先人就不用白白喪命了。」

當時,有數千位人民遷徙至摩爾加山山腳的森邊地區。

最初幾年,有接近一半的居民喪失性命。他們大半是因為與兇惡的奇霸獸戰鬥或飢餓而亡。我首次與紀芭·盧見面的那一晚,她就把這個過去告訴過我。

「城裡人一開始知道食用奇霸獸肉的正確方法。倘若祖先們沒有排斥城裡人,與他們好好結下緣分,當時就能使用銅幣換取奇霸獸肉了。由於先人太過怠惰,沒有朝這方面努力,導致森邊現在如此貧窮,仍有居民餓死家中。紀芭婆婆認為這是他們犯下的錯誤。」

「…………」

「多姆家家主,你認為多餘的財富會招來墮落,我無法否定你的想法。可是,我相信多餘的財富能讓弱小的居民變得強大——我想讓森邊居民過著豐衣足食的生活。」

愛·法瞄了我一眼。

「各位可能會認為我們的提議很荒唐。不過,只要擁有明日太的力量,我認為這並非不可能的事……大家認為明日太的料理美味嗎?」

沒有人回答。

儘管如此,愛·法的眼神卻變得平心靜氣,她微微勾起嘴角。

「我認為這些菜餚美味可口。所以,我想朝著自己相信的道路前進……希望各位能夠贊同我的意見。」

祭祀堂中鴉雀無聲。

大部分的人仍在用餐,但每個人都停下了手邊的動作。

不管是孫家、孫家親族、盧家、盧家親族——掌管爐灶的女人、小氏族的家主,大家都因為這股奇妙的感受而屏住呼吸——

此時,突然有人打破了沉默。

「……佛家贊成法家家主的意見。」

每個人緩緩地望向聲音的來源。

一位壯年男子站在祭祀堂的一隅。

「佛家是個小氏族。親族也不多,無法獵捕到足夠數量的奇霸獸。」

年約四十歲的男人有著一頭顏色偏黑的亂發,相同顏色的鬍鬚,身高修長,體型纖瘦。

「儘管我們有肉吃,獸角和牙齒卻不足。難得獲得子嗣,孩子卻差點活活餓死。要是家裡的男人能擁有更多力量,家人就不用吃那麼多苦頭了。」

男人淡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室內熊熊燃燒。

他的眼神中混雜著身為獵人的誇耀和懊惱的情緒,綻放出駭人的光芒。

「我們不需要石之都的施捨。然而,我認為靠自己狩獵的奇霸獸獲得財富,算是正當的報酬。要是能藉此獲得更多的力量,我發誓我們一定會更努力地從事獵人的工作……因此,佛家贊同法家家主的發言。」

「……拉茲家也贊同法家家主的意見。」

一位男人從另一側站了起來。

是一位年約二十上下的青年。

「這一年之中,我們失去了梅家和基姆家等兩個親族。梅家家主是一位格外勇猛的獵人,但他因小傷感染了惡疾,患病後馬上就過世了……倘若我們有少許積蓄,就能前往驛站城市買藥,治好他的病。」

他的雙眼怒氣騰騰,瞪著多姆家家主。

「根據多姆家家主的主張,梅家和基姆家這種弱小氏族本來就該滅亡。我不認同他的想法,所以我贊成法家家主的發言。」

「你的口氣不需要這麼激動。多姆家的家主當然也不樂見小氏族滅亡。」

隨著一陣沙啞的聲音,再次有人站了起來。

開口的人是一位纖瘦的老人家,他和紀芭·盧一樣,有著一頭白髮。

「森邊總共有三百多位與孫家和盧家無血緣關係的小氏族。沒有人不把他們的死活當作一回事。倘若這些小氏族一一滅亡,我們也無法獵捕到足夠的奇霸獸。」

「你是薩烏帝家的長老啊……該不會連你都贊同法家的意見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札札家家主用著火焰般的眼眸瞪著老人。

「這件事必須交由家主做決定。不過,聽到大長老說的話,老夫這種老糊塗能夠感同身受。由於老夫等人選擇了錯誤的路徑,年輕人才必須多繞遠路。」

儘管老人是森邊居民,他的眼神卻沉穩冷靜。

他柔軟的眼神從札札家家主身上,轉移至我和愛·法所在的位置。

「城裡人忌諱森邊居民,森邊居民也忌諱城裡人。這或許是無法避免的命運,但我們也沒有努力對抗過它……法家人說不定能代替老夫等人,為森邊開拓出新的道路。」

「那種異國人究竟能辦得到什麼豐功偉業啊!?」

「他能夠與城裡人結下善緣。目前的森邊沒有人能辦得到這一點。」

老人沉穩地回答後,札札家家主的表情更加兇惡,臉頰抽動。

「不只是盧家親族,就連薩烏帝家都打算誹謗族長家族嗎?你們可別忘了當初是孫家讓石之都與森邊締結緣分!」

「孫家是與傑諾斯城結下緣分吧?石之都里的人跟驛站城市的人並不一樣……很遺憾,孫家人並沒有與城裡人結下正確的緣分。大家剛剛也提過吧?本家次男曾經在鎮上拔刀。」

「那是因為驛站城市的人誹謗森邊居民……」

「札札家的家主,森邊有規定我們遭到他人毀謗時,需要拔刀相對嗎?」

除了盧家親族以外,竟然有氏族敢當面指責孫家啊。我有些驚愕。

老人靜靜地揚起微笑,再次望向我們。

「法家的家主和家人,老夫這種老糊塗沒有能力決定薩烏帝家的道路。但老夫想要為兩位獻上祝福。」

「長老摩加,既然如此,你就別多插嘴,把家主拋在一邊了。」

坐在老人身旁的年輕人隆重地站了起來。

他的身材魁梧,跟吉薩·盧和卡斯蘭·盧堤姆一樣,是一位擁有自我風格的年輕人。

「我是薩烏帝家的家主,達利·薩烏帝。我有一個問題想問盧家家主東達·盧。你對這件事情抱持什麼樣的看法?」

一直保持沉默的東達·盧瞪向年輕人。

「盧堤姆家家主聲稱法家是盧堤姆家的朋友。然而,實際幫忙法家的人是盧家女人吧。盧家是盧堤姆家的長家,你們也把法家視為朋友,朝著相同的目標前進嗎?」

「……我無意稱那些傢伙為朋友。」

東達·盧的嗓音低沉又模糊,他緩緩地站了起來。

「這個呆子明明是個女人,卻成天努力模仿獵人工作,這個外國人來路不明,我為什麼要把他們視為朋友?」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把盧家女人借給他們幫忙?單純是為了酬勞嗎?」

名為達利·薩烏帝的年輕人不解地歪著頭,一臉詫異。

東達·盧瞪著對方老實的臉龐,低聲說道:

「他們想要賦予奇霸獸肉價值,換取銅幣——我不認為這種夢話能夠成為現實,我也不認為城裡的蠢蛋們會改變心意。我會將女人借給他們,只是一種正當交易罷了。」

「這樣啊,那麼——」

「然而,要是他們的痴人說夢成為現實,森邊居民將會獲得更龐大的力量。」

東達·盧嚴肅的嗓音宛如柴刀一樣,斬斷了年輕人的話。

他的雙眼開始綻放光芒,嘴角勾起無畏的笑容。

「多餘的財富會讓森邊居民墮落……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蠢事。抱持這種想法的傢伙才會讓森邊墮落吧。」

「你說什麼……?」

札札和紀恩家的男人們立刻激動反應。

「札札、紀恩,假設你們獲得一百枚銅幣,你們會玩樂度日,直到花光所有銅幣,才去獵捕奇霸獸嗎?」

「盧家的家主!開什麼玩笑!連你也打算嘲弄我們嗎!」

「你們氣憤的反應就是答案了。」

東達·盧依然掛著笑容。

這麼說起來,雖說他最近常常掛著不悅的表情,但現在的他終於展露出本性。

他是一位宛如烈火的英雄豪傑,總是掛著笑容鎮壓敵人,讓敵人折服。

「札札家家主,我並沒有嘲弄你們,是你們在嘲弄我們吧。你認為多餘的財富會讓森邊居民墮落?這種人根本就不配當獵人!這種人一開始就不夠格在森邊生活!」

「但是……!」

「要是有人因為財富而墮落,我們只要把他趕出森邊就好了。這樣即可維持森邊的秩序。」

東達·盧的嘴角欣喜地扭曲。

他這番話當然是在指桑罵槐,對孫家進行宣戰布告。

札札家的家主當然沒有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他聽著東達·盧的發言,露出險峻的表情。

「盧家不需要更多的財富。盧堤姆家和雷家亦是如此……但立林家和姆法家的力量依然不足。倘若沒有親族的幫助,他們可能會跟梅家和基姆家一樣滅族。」

「…………」

「然而,法家開始在驛站城市做生意後,盧家獲得更多的財富。再加上我們將女人借給法家,沒有鞣製毛皮的人手,我們得以將毛皮分給立林和姆法家……這就是所謂的『讓生活更加豐饒』吧。我說得沒錯吧,札札家的家主?」

「…………」

「森邊的生活還沒有豐足到讓人墮落的程度,等到沒有任何森邊居民餓死之際,我們再來擔心這方面的事情吧。」

「東達·盧,所以你跟法家有著相同的目標囉?」

達利·薩烏帝插嘴。

東達·盧野獸般的笑容消失無蹤,不耐地繃起臉。

「我剛剛說過了吧?我不相信這種痴人說夢的事情。」

「但是——」

「一旦他們實現了這個空想,森邊居民確實能獲得更強大的力量……我們沒有道理阻礙他們吧?」

「哎呀哎呀……」

有人在後方喃喃自語。

我悄悄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偷瞄一眼後,米雅·雷媽媽露出苦笑。

她的臉上寫著「我們的家主真是頑固哪」。

「嗯……這件事真是有趣。」

——與現在氣氛不太搭調的含糊聲音迴蕩在室內。

茲羅·孫開口了。

東達·盧用獵人的眼神望向對方。

「不過啊……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實現這個理想吧。我們的目的是將奇霸獸肉販售給城裡人,而不是料理,這並非易事……既然如此,我們先慢慢觀察情勢吧……?」

真是可笑的發言。

大家討論得如此熱烈,他卻只有這一點感想嗎?

我完全感受不到他的主張和方針。

「真是無趣。沒想到除了盧家之外,還有其他氏族會受法家的花言巧語給矇騙。」

茲羅·孫身旁的狄咖·孫緩慢地說道。

「佛家和拉茲家啊……看來我必須好好記住你們囉?」

這兩家的家主依然佇立在祭祀堂中,他們用銳利的眼神瞪著狄咖·孫。

此時,我的心中首度燃起熊熊怒火。但我還來不及發作,一位沸點比我更低的人已經開始不悅地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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