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一章 白月一日,明日太的一天(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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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抱著各式各樣的問題,我的一天也平穩地開始了。
我們朝著「為森邊帶來豐饒生活」的龐大目標度過每一天。不管被捲入什麼樣的陰謀當中,我們都必須把這個目的擺在第一順位。
我們的生意也大致穩定了下來,此時,我的生活作息亦變得相當安穩。而且森邊聚落等傑諾斯周遭的氣候十分穩定,我們的作息不易受到干擾。
我已經在森邊聚落住了將近七十天,氣溫和日照的長短並未出現太大的變化。氣溫就跟日本的初夏差不多,日出日落——由於沒有時鐘,我只能憑自身感覺進行推測,清晨六點左右日升,傍晚七點左右日落。
於是,法家的晚餐時間大概是以日落為基準,並於晚餐後的兩小時左右就寢。我和愛·法固定會在就寢前聊天。只能仰賴獸脂蠟燭為光源的我們馬上就能沉入夢鄉。
倘若我的感覺沒有錯,我們大概都是在晚上九點就寢,過著健康的生活。但我不能保證這個世界的一天也是二十四小時。畢竟沒有時鐘,我無法判斷我們的睡眠時間。
不過就算不清楚正確的時間,我們也確實過著健康的日子。就算整天忙碌於工作,只要用奇霸獸料理填飽肚子、睡個好覺,隔天便神清氣爽,可以精神奕奕地繼續工作。我很難得能過著如此規律又充實的日子。
就這樣,日子迎向白月一日。
我們今天也一同睡在大房間。愛·法果然比我早起。
「啊……愛·法,早安。」
「嗯。」
我揉著惺忪睡眼撐起上半身後,愛·法對我點了點頭。
愛·法盤腿坐在大房間中間,靈巧地紮起金褐色長髮。亮白陽光沿著格子窗照耀著她。我很喜歡這幅清晨的畫面。光是看到愛·法一如往常的模樣,我就能感受到一股「今天也要好好加油」的活力從體內一涌而出。
「你也趕快準備吧。你今天必須去裝水瓶的水吧。」
「啊,對喔。」
我伸著懶腰。走向儲藏室。
我前往儲藏室換衣服。法家清洗前晚的碗盤時,通常也會一併清洗衣物。
儲藏室中塞滿了物品,譬如龜裂的門板,乾燥中的木柴和立在牆邊的鋸子。我褪下全身衣物,換上新的兜襠布、腰帶和背心風格的衣物。我只有一件T恤,因此我每天早晨都會仔細清洗它。
我的白色廚師服吊在內側牆邊。
那當然是我穿越到這個世界時穿著的衣物。清洗乾淨的襪子和內衣塞在廚師服的口袋裡。
愛·法給我森邊的衣物後,我就沒有穿過廚師服了。這裡的氣候不適合穿著長袖烹飪,再說,森邊有一條習俗,漩渦花紋的衣服是森邊同胞的象徵。
(不過,這種衣服應該是西姆的產物吧。修米拉爾也在斗篷下穿著相同花紋的衣服。就算他成功入贅,穿著感覺也不會出現變化。)
我回想起昨天與我道別的東之民——商團《銀之壺》團長修米拉爾。不管他和薇娜·盧有什麼樣的結局,他都必須等到半年後才會回到傑諾斯。
他現在應該已經做好出發的準備了吧。
來自南方的建築師傅,巴蘭老大哥和阿爾達斯也一樣。
當我陷入思索,感慨萬千時,有人從外面敲了敲門。
「喂,你在裡面睡著了嗎?要是繼續磨蹭下去,我就不等你了。」
「啊,我現在過去。」
我用腰帶包好脫下的T恤和兜襠布後,掛在腰上,走出儲藏室。
我必須先搬水瓶和裝滿餐具的鐵鍋前往水源處。我傾斜著空水瓶,將它滾至玄關口,而抱著鐵鍋的愛·法正待在該處。
「吉魯魯,早安。」
我走出室外後,吉魯魯已經被系在樹旁了。
愛·法最近起床後會先將吉魯魯帶出家門,才開始打理自己。我懷疑她都會趁這個時候蹭一蹭吉魯魯柔軟的羽毛。遺憾的是我總比她晚起,不曾目擊過這樣的景象。
總之,我們將水瓶和鐵鍋放在蔓草編成的巨大拉板上後,啟程前往水源地。
倘若我們讓吉魯魯幫我們拖行物品,將會輕鬆許多。不過只有法家用這種方式偷懶的話,未免不太體面,再說,這也是讓軟弱無力的家人鍛鍊肌肉的好機會,要是不這麼做,我可能會倒退回柔弱的現代人。
於是,我一如往常地拖著拉板,愛·法則為了避免貨物翻倒,在一旁支撐著貨物。
水源地與法家隔了一段距離,是一塊岩石區域,亦是蘭特川的其中一條支流,冰涼的清水緩緩流過粗糙的岩石表面,這片小小水源地靠水的力量逐漸拓開了這樣的通道。
目前有四位女性待在水源地帶。
她們是住在附近的佛家和嵐家女性。
附近只有這兩戶人家距離法家較近,與我們共有一塊水源地。噶智、拉茲和貝姆位在更南方,斯多拉和帝恩則位在更北方。
「啊……」
我們靠過去後,其中一位女性發出驚呼,站起身。
那是一位不常與我們打照面的年輕女性。
住在附近的女性們最近頻繁造訪法家,學習烹飪。她卻不曾出現過。
(嗯……可是,我好像曾見過她……)
當我疑惑地歪著頭時,愛·法默默地用眼神和對方打了個招呼。
但對方卻只是扭著雙手,怯弱地垂下眼帘。
此時,另外三位女性對我們勾起笑容。
「哎呀,明日太,愛·法,是你們啊。我們已經洗好了,給你們用吧。」
「謝謝。」
我將物品拖過去。
最初那位坐立難安的女性逃也似地遠離我們的位置。
愛·法沉默不語,面無表情。
我隱約感到兩人之間飄散著一股不尋常的氛圍。
「明日太,我今天也想過去學習料理,可以嗎?」
「好的。」一位年長的嵐家女性開口對我說之後,我點頭答應。
「莉依·斯多拉今天也會過來,這樣剛好。」
「太好了。其實我打算在家裡挑戰漢堡排……以我們的實力,應該還辦不到吧?」
「沒這回事。重點在於日益累積的修煉。我剛開始學習製作漢堡排時,也總是把肉排燒焦,慘不忍睹。」
「真的嗎?我完全沒辦法想像。」
嵐家女人輕笑出聲。
我總覺得她們最近常常展露笑顏。
最主要的理由當然是因為她們不再受到孫家的掌控。但我覺得這也是因為生活更為富足,使她們的性格變得開朗。
不只是因為她們把奇霸獸肉賣給法家,獲得物質方面的豐裕,也是因為品嘗到美味料理而獲得喜悅,使她們的心靈感到滿足。這種推測可能摻雜了幾分我個人的期許。但是,她們看起來真的相當幸福,也強烈地希望能提升烹飪技巧。
「我們家昨天沒辦法好好放血呢。因為奇霸獸奮力掙扎,我們反覆刺了好幾刀才制伏它。」
「也罷,只要男人們平安無事就好。明日太,我們後來有照你的吩咐,用溶解岩鹽的水清洗奇霸獸肉喔。」
「啊,這麼做有徹底除去腥臭味嗎?」
「嗯,男人們也儘量幫我們放血了。我們用水果酒和咩姆醃肉後,幾乎吃不出腥味。」
「雖然沒辦法拿去賣,但我們自己吃很夠了。」
女人再次開心地放聲大笑。
「那麼,再麻煩你指導我們了。我也會邀請帝恩家的女孩子來。」
「啊,楚兒·帝恩嗎?」
「嗯,那孩子最近都沒跟你見面,似乎很寂寞……再過幾年,她感覺會成為一個好媳婦。」
「哈哈哈。」
我乾笑著回應後,悄悄瞄了身旁的家主一眼。
愛·法沉默地洗著木盤,似乎沒在聽我們交談。
一開始舉止古怪的女性正一臉陰鬱地用水瓶汲水。
望著對方憔悴的側臉,我突然想起她的身份。這個女孩是以前曾造訪法家的佛家女性——莎莉絲·佛。孫家沒落前,她曾送皮果葉來法家,感謝愛·法送給佛家的毛皮。
我當然一時想不起她的身份。那是我們剛開始在驛站城市做生意時發生的事,距今已經過了一個月。
她當時曾抱著一個比寇塔·盧還小
的嬰兒。想必她是為了照顧嬰兒,才無法來學習料理,也因此很少在水源地見到她吧。既然她現在能出現在水源地——代表那個骨瘦如柴的嬰兒已經健康長大,就算離開母親視線也不要緊了吧。倘若法家帶來的豐饒能成為他們的力量,我也會感到喜不自勝。
「我先走了,等中午的工作結束後見。」
「好的,恭候大駕。」
佛家和嵐家女性一同離去。
直到最後,莎莉絲·嵐·佛都一語不發,愛·法也終究沒有抬起頭來。
我們將洗好的衣物曬在窗邊後,各自埋首工作。我必須將波糖煮到收汁,保養菜刀,確認糧庫。
愛·法則開始她每天的例行公事——保養刀具。除此之外,若有需要,她會趁這段時間砍柴、製作肉乾、曬乾皮果葉。她今天選擇曬皮果葉。
我將波糖煮到快要燒焦的程度後,將波糖與愛·法曬的皮果葉擺在日照充足的地方,並處理完其他工作後,直接前往森林。我們將在波糖和皮果葉曬好前,進森林搜集木柴、香草和古栗果實。
我們每天當然也會前往溪邊沐浴。佛家和嵐家人似乎是在更下游處沐浴,所以我們不曾在溪畔遇過他們。
我們進森林後走了二十分鐘左右,可以看到蘭特川。我和愛·法的沐浴地點就位在一塊與人差不多大的岩石附近。
我讓家主先沐浴,靠著岩塊席地而坐。愛·法將獵人服和項鍊交付給我,便繞至岩塊後方。
要是我趁愛·法沐浴時進行搜集工作,確實能提升效率。但愛·法不喜歡在森林中離開我的身邊。儘管奇霸獸在正午後才會於森林中行動,但有些傢伙仍會不按牌理出牌。對於曾遭那種傢伙襲擊的我來說,實在不能把愛·法的擔憂當作杞人憂天,充耳不聞。
(話雖這麼說,今天的森林感覺很和平。)
我倚靠在凹凸不平的岩石上,吐了口氣。
頭上傳來啁啾鳥鳴,陽光透過樹葉撒落地面。清爽的涼風吹過森林,帶來一陣草木與花朵的芬芳。愛·法沐浴的清涼音色從岩塊的另一端傳了過來。穿插在忙亂一日中的短暫時光,對我來說寶貴無比。
「愛·法,今天天氣也很好呢。」
「嗯。」
我稍微提高音量呼喚後,愛·法如此回答。
跟愛·法在一起的時候,就算兩人陷入沉默,我也不會感到尷尬。不過,我很想趁今天這段時光跟愛·法說說話。
好啦,要聊些什麼呢?正當我思索時,我立刻想起早上發生的事。
「……愛·法,你跟那位莎莉絲·嵐·佛有什麼特別的關係嗎?」
愛·法沒有馬上開口答覆。
愛·法總是迅速果斷,難得會如此遲疑。
接著,她終於不帶感情地說:
「……莎莉絲·嵐·佛只是我的兒時玩伴而已。」
「咦!愛·法,你有兒時玩伴啊!?」
我大驚失色。
仔細想想,這並不值得訝異。直到法家與孫家結下惡緣前,他們仍和附近的住戶保持互動交流。
「可是,你們怎麼看起來很尷尬啊?你們已經不需要顧忌孫家的眼光了,只要像你和莉蜜·盧和紀芭婆婆一樣重新結緣就好了吧?」
「……人與人能這麼輕易地締結緣分嗎?」
愛·法的聲音不帶感情,失去了平時的力量。這讓我開始反省自己輕率的發言。
莉蜜·盧和紀芭婆婆並非主動與愛·法斷絕關係。是愛·法擔心讓兩人惹禍上身,主動疏遠對方。
佛家和嵐家人卻不一樣。他們畏懼孫家的眼光,主動疏遠法家。
儘管如此,愛·法仍偷偷送毛皮給佛家。她小心地不讓孫家發現,暗地裡幫助他們過活。多虧如此,佛家和嵐家家長才會在家長會議上贊同法家的行為。在殘虐的族長家族面前舉起叛旗。
於是,孫家沒落後,法家和他們重新結緣——佛家家長對自己的行為感到懊悔,向愛·法低頭道歉,拜託法家與他們重新結緣。
所有問題看似都解決了——但我並沒有考慮到個人的問題。我做夢也沒想到愛·法竟然有一位兒時玩伴。
那位莎莉絲·嵐·佛是懷抱著什麼樣的心情與愛·法斷絕來往呢?她現在又有什麼感受呢?
難道她感到太過內疚,沒有辦法輕易接近愛·法嗎——?
「……明日太,你不用煩惱那些多餘的事。」
愛·法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
「孫家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我本來就該與莎莉絲·嵐·佛斷絕關係。正因如此,就算孫家毀滅,我也不可能與她重新締結緣分。」
「……嗯,我也認為不用刻意行動。」
我試著這麼回答。
愛·法充滿魅力。正因如此,佛家、嵐家和斯多拉家人才會聚集至法家。
就算根本的原因是他們為了獲得更豐饒的生活,但愛·法的魅力——身為獵人的力量,符合森邊居民的風範,她的氣質一定吸引了佛家和斯多拉家家長。
就算我不強行採取動作,莎莉絲·嵐·佛總有一天也會回到愛·法身邊。我堅信這一點。
「因為愛·法很倔強,所以你一定不會主動展開行動嘛。」
為了不挨罵,這句話我是低聲說出的。
下一瞬間,我感受到冷水從頭上澆下。
「嗚啊!」
我轉過頭,愛·法從岩塊上方俯視著我,水滴從她鬆開的長髮上滑落而下。雖然她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位,不過她雙手正對著我,剛剛澆下的冷水一定是她所為。
「你做什麼啦?竟然突襲我,太過分了!」
「過分的人是誰?竟然敢稱家主倔強?」
「啊,你聽見了啊……咦?你報復的技巧是不是太熟練了?」
「嗯。我總覺得你會說錯話,所以我已經準備好報復你了。」
「你安排得太完美了吧!假如我沒有說錯話,你打算怎麼做?」
「誰知道呢?一切都是森林的指引。」
愛·法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聳了聳肩。
她的肩膀濕漉漉的,一定是還來不及穿衣服就著手準備報復了。
「你全身赤裸地緊挨在岩石後方嗎?要是有人待在對岸就糟糕了。」
「你給我等著瞧,我要報復你現在的失言。」
「好了啦,你快把衣服穿好!我想等脫了衣服再沐浴啊!」
低低的笑聲從岩塊另一端傳了過來。
愛·法很喜歡沐浴,或許是因此心情舒暢,也或許是教訓失禮的家人使她分心。無論如何,只要愛·法能恢復好心情,那就再好不過了。
洗完澡後,我們在森林中進行採集作業。
我們先採集保存肉品的皮果葉,和用來製作肉乾與『奇霸獸東坡肉』的香草粒蘿,最後則是防毒蟲的古栗果實。
附帶一提,森邊居民的體味不曾讓我感到不快。他們居住在如此溫暖的土地上,吃許多肉度日,一天只沐浴一次,但他們身上散發的味道不曾刺激我敏感的嗅覺。
第一個理由就是香草和古栗果實的存在。為了防毒蟲,森邊居民時常將古栗果實戴在手臂上當作裝飾,古栗果實飄散出的香氣宛如含苞待放的花朵,率先刺激我的鼻腔。
除此之外,女人們也時常有機會接觸皮果葉和粒蘿葉。它們散發出清涼的芬芳。曬乾的皮果葉帶著一抹辛香料的氣味,宛如黑胡椒。
不知是森邊居民攝取這些香草所帶來的功效,或是我自己想太多——森邊居民身上的味道不像人類的體味,更接近森林的氣味。他們總是飄散著一抹草木、泥土和花朵的芬芳,令人仿佛踏入森林。
再加上愛·法使用『引誘奇霸獸果實』狩獵,儘管她已經很久沒有將果實用在自己身上,進行危險的『獻祭獵法』,但『引誘奇霸獸果實』的香氣比古栗更濃,光是用在陷阱上,就能讓氣味殘留在頭髮、衣服和身體上。
因此,愛·法身上的香氣比任何人都要香甜。當我們在森林邊緣進行採收作業時,一旦熱氣讓清洗乾淨的身體出汗,香氣便更為明顯。
我之前順勢開玩笑:「我跟奇霸獸一樣有點要失控了!」,想當然耳,愛·法不斷猛踹我的腳。
先把這些事放一邊,我們每天會花一小時採集香草和撿柴。工作結束後,我終於要著手為我
在驛站城市販售的餐點備料了。
凌奈·盧等人現在接手處理『咩姆燒肉』使用的煎波糖和『奇霸獸堡』的肉排,我現在只需要煎用在『奇霸獸堡』上的波糖和製作『咩姆燒肉』用的醃醬。
我在進入森林前曬的波糖已經變得干硬,我將波糖放回水中後,再用鐵板煎烤。我必須準備六十人份的『奇霸獸堡』,習慣後只是小事一樁。
因此,我今天大概會有四、五十分鐘的空閒時間。
這都多虧了盧家幫忙分擔備料作業,以及導入貨車後移動時間縮短的恩惠。
「可是就算現在有空閒時間,手邊也無事可做。難得有空,我來砍柴吧。」
「那是我的工作。」
我拋下這句話後,啃著肉乾的愛·法說道:
「要是你去砍柴,等一下就輪到我無所事事了。」
我們今天拜託盧家人擔任護衛,愛·法將留在家裡。
愛·法平時要到正午後才開工,我離開家後,她似乎會處理許多雜七雜八的工作。
「既然如此,你可以小睡一會吧?其他家的男人總是會睡到接近正午不是嗎?」
「我又不想睡,怎麼睡得著?我的生活作息維持了好幾年,現在已經改不了了。」
自從愛·法在十三歲那年失去母親後,她一直從早到晚辛勤工作。直到十五歲為止,她都和父親相依為命。而十五歲後變成孤身一人的她,比其他森邊人都認真工作至今。
「嗯〜那麼,該怎麼辦呢?現在的時間不夠研究料理,其他工作也不能提前完成。」
下午的工作只有將使用在『咩姆燒肉』和旅社料理中的肉切片而已。不需要為『奇霸獸堡』備料,大幅減輕了我的工作量。
我確實能在四、五十分鐘內完成切肉的工作——可是,一旦將切好的肉埋進皮果葉,肉片吸水的速度將比肉塊更快許多,肉的口感將出現些微變化,皮果葉的品質也會下降得更快。
儘管肉的滋味不會變差,甚至還會促進熟成,我切肉的時候也可以先預設肉會縮小,但我不想削減皮果葉的壽命。為了保存做生意的肉,法家已經使用了大量皮果葉,讓每天摘采皮果葉的量直線上升並非我的本意。
「……啊,對喔,我不需要提前完工,只要把下午的工作留到隔天早晨處理就好了。」
我恍然大悟。
也就是說,我打算將原本提前一天完成的工作延至當天早上處理。這麼一來,我整個下午都可以研究料理。真是好主意,我面露竊笑。愛·法則用可疑的眼神望著我。
「到頭來,我現在還是沒事做啊。你那邊有我能處理的工作嗎?」
「沒有……假如沒事,你只要好好休息就可以了。你待會要一路忙到晚餐時間吧?」
愛·法靠著牆坐在地上,有些錯愕地說:
「沒工作的時候我雖然不會跑去睡覺,但我也會像現在這樣稍作休息。不胡亂浪費力氣也是你的分內工作。」
「嗯,可是多虧了吉魯魯,我現在搬運重物的機會銳減。我擔心好不容易鍛鍊起來的體力和臂力又會衰退。」
「……體力和臂力?」
「啊,對啦對啦。跟純粹的森邊居民相比,我的力量根本微不足道。」
根據愛·法的說法,我的體力跟十歲左右的森邊居民相差無幾。
我有些賭氣地這麼說之後,愛·法撥開劉海站起身,沉默地走向我。
她就這麼默默地用雙手抓住我的兩邊上臂。
「怎、怎麼了?你在生氣嗎?」
「我不會沒來由地生氣。」
愛·法低語,並開始揉捏我的手臂。
我的T恤還沒曬乾,身上只穿著一件背心。她徹底摸索我毫無遮蔽的身體,從肩膀探索到前臂,讓我感到有些奇怪。
「嗯……這樣感覺起來,雖然微弱,但你確實稍微更有力了。」
「真的嗎?你以前還說我的力量只有十歲的程度。」
「嗯。你現在的力量大概是十二歲左右吧。」
「……是喔。」
算了,十二歲剛好是即將獲得獵人資格的年齡。既然現在的我跟十二歲的森邊居民力量相仿,我可能真的成長不少——我是不是該為此沾沾自喜呢?
「那麼,我應該可以跟信·盧的弟弟一較高下吧〜真是榮幸〜」
「你確實有可能獲勝。」
看來我果然只有這點程度啊。
我有些垂頭喪氣。愛·法的手仍放在我的手臂上,她用帶有一抹擔憂的眼神望著我。
「怎麼了?是不是我一直碰觸你,讓你感到不愉快?」
「不,感覺很像馬殺雞,還算舒服。」
「馬殺雞?」
「啊——嗯,揉松肌肉後,血液變得暢通,讓人感覺很舒服吧?」
「這樣啊。」
愛·法應聲,指尖移至我的背心內側,來到兩邊側腹。
「嗚呀!」
我大聲叫嚷著跳向後方。
「你為什麼要逃?你不是感到很舒服嗎?」
愛·法的手依然維持相同的姿勢停在原地,並一臉錯愕的樣子。
我發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這種毫無意義的乾笑。
「抱歉,這樣好癢。我不會不愉快,但你還是饒了我吧。」
「會癢?……我不覺得啊。」
愛·法疑惑地歪著頭,揉捏著自己結實無比的側腹。
自己摸當然不會癢啦。
「……我記得我以前光是戳了你的手臂,就挨揍了。」
「嗯?有這種事?」
「還有,我有一次摸了你的頭,你就毆打我。」
「那一定是因為我覺得你把我當作小孩看待,才會心生不悅。要是你現在這麼做,我一定不會生氣。」
愛·法一臉嚴肅地走向我。
「我沒有說謊喔?」
「嗯?我沒有懷疑你啊。」
「你可以現在確認看看。」
「……嗯?」
「來吧。」
話不是這樣說吧。
可是,愛·法的臉上莫名掛著嚴肅的表情。難道在某個我無法探知的部分,孕生出讓她必須如此認真的理由嗎?
我不想因為這種小事一大早就惹怒愛·法,我壓抑著心中的難為情,試著遵從愛·法的指示。
我將手掌放在她的頭上。
她剛剛沖洗過的頭髮已經幹了,觸感舒適又溫暖。
我輕輕撫摸著愛·法的頭,小心翼翼地不弄亂她紮起的秀髮——愛·法突然微微一笑。
「嗯,我果然不會感到不愉快。」
插圖p029
只有這樣啊!我差點跌倒。
我竟然還有點擔心,真是太愚蠢了。
不過,一早就看到她燦爛的笑容,若以勝負而論,我可以說是大獲全勝吧——話說回來,我究竟是在什麼戰役中獲勝呢——我的思考從一早就墜入沒有出口的迷宮。愛·法洋溢溫柔的聲音拯救了我。
「明日太啊。我今天沒辦法跟你一起進城。」
愛·法如此陳述的同時,緊握住我垂落下方的左手前端。
她的嗓音溫柔,眼神卻很嚴肅。我的手離開愛·法的髮絲,點了點頭。
「是我自己決定每兩天進城一次。現在盧家正值休息期間,我們其實可以讓他們每天都負責護衛工作。但我無論如何都不想將這份職責交給外人……所以我才會讓他們每兩天負責一次。」
「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愛·法必須處理獵人的工作。我們不愁銅幣,也可以跟其他氏族買肉,愛·法不需要強迫自己處理獵人的工作——只是她身為獵人的自尊,果然不容許自己休息吧。要是人手不足就算了,盧家明明有人力,要是愛·法還執拗地從事護衛工作,等於是把獵人工作擺到第二順位。
於是,愛·法自己訂下規矩,決定每兩天才進城擔任護衛。她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代表她已經下定決心,就算削減半天進森林的時間,奇霸獸的收穫量也不會減少。
我們前幾天已經討論過這件事了。
然而,
出現了一個擾亂愛·法心思的不確定因素——在驛站城市襲擊我們的季達。
森邊居民警戒著賽克雷烏斯的動向,為了以防萬一,決定派護衛守護攤位。沒想到襲擊者的身份卻出乎我們的意料之外。
「我也把昨天那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訴東達·盧了。盧家男人眾多,東達·盧答應會派足夠的護衛保護攤位。」
「嗯,是啊。」
「昨天那個名叫季達的傢伙並不算高強。就連盧家分家男人信·盧都不輸他。路多·盧應該能輕鬆地擊退他吧。」
「嗯。而且桑久拉讓季達受了重傷。」
「……要是敵人像桑久拉那個男人一樣武藝高強,說不定連路多·盧都打不過他。因此,我才會拜託路多·盧派足夠數量的護衛保護你們。所以,明日太啊——你可千萬不要亂來喔?」
愛·法突然收起純真無邪的笑容,面露嚴肅表情。她緊繃的容貌讓我深深感受到她有多擔心我。
儘管如此,我們都必須做出覺悟。愛·法必須完成獵人的工作,我也必須完成驛站城市的工作。愛·法依然握著我的左手,我用力點了點頭。
「我不會亂來,我答應你。我們都要好好完成彼此的工作,平安歸來。」
「嗯。」
愛·法心滿意足地眯起眼睛——接著,她將我的手緊抱在胸前。
我差點表現出慌亂之際,她又輕輕地放開我的手。
「明日太,我相信你喔。」
「沒、沒問題,交給我吧!」
她從一大早就讓我陷入混亂。
不過,我終於再次確認了自己必須做的事。
我要在驛站城市完成工作。
接著,平安回到法家。
不只是今天,未來的每一天都一樣。
愛·法每天都能解決危險的狩獵工作,回到家裡,我也必須平安回家——不管賽克雷烏斯未來伸出什麼樣的魔掌。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抓住自稱赤胡葛拉姆兒子的少年季達,讓他與東達·盧等族長見面。至於修米拉爾幫我找到的托蘭的米凱爾,我也會盡力與他打好關係。既然盧家會幫我處理糾紛,我就要做好自己的工作。
我這麼思索的同時,邀請愛·法坐在牆邊,接下來的時間,我們談天說地,休養身體。
2
當太陽走到黎明與正午的中間時——感覺大概是早上九點。我將曬乾的T恤穿在背心底下,提早前往盧家聚落。
從森邊有幾條路可以前往驛站城市。我只走過其中兩條路線,分別是距離法家最近,必須經過恐怖吊橋的路,以及距離盧家最近的路。
倘若走離法家最近的路線,徒步只需要花不到一小時的時間。但由於必須路經吊橋,多多斯的貨車無法通過這條路。
倘若走離盧家最近的路線,徒步必須花兩小時。我們得先費一小時走到盧家,再從盧家花四、五十分鐘走到驛站城市。然而,只要仰賴多多斯,就能大幅縮減移動時間。我逐漸習慣操作貨車,現在只要不到四十分鐘,我就能抵達驛站城市。
走最近的路線時,徒步只要一個小時就能抵達驛站城市,就某方面來看,我只省下二十分鐘的時間。但我們過去靠人力搬運堆積如山的貨物,現在的模式為我們減輕了大量勞力負擔。
再說,薇娜·盧過去每天都必須前來法家搬運貨物。她現在能省下兩小時的路程,用這段時間處理其他工作,大幅提升效率。
我當然請讓她利用這段時間為『奇霸獸堡』備料。由於希拉·盧負責事先煎好波糖,她們兩人將一同處理備料作業。
若是解釋的更詳細一些,現在連從盧家直接前往驛站城市的兩位員工的工時都稍微縮減了。從法家騎多多斯到驛站城市約需要四十分鐘的時間,從盧家出發則是約二十分鐘。從盧家徒步到驛站城市的路程約四、五十分鐘。因此她們至少會多出二、三十分鐘,來回節省約一個小時。她們能利用這一個小時處理其他工作。
總之,在我和盧家締結的工作條件中,與工時相關的規定最為嚴謹,因此,米雅·雷媽媽百般叮嚀,認為盧家人在工時內就該為法家工作。所以就算有多餘時間,我也會請她們幫忙備料,倘若人手過多,就請她們在工作時間內幫忙撿柴。
基於這個新規定,我今天也和盧家人會合,一同前往驛站城市。
今天的成員是凌奈·盧、希拉·盧和菈菈·盧三人。護衛則是昨天的熟面孔——路多·盧、信·盧,以及兩位不知名的分家少年。分家少年們與我們搭乘同一台貨車,路多·盧和信·盧搭乘盧家的多多斯盧盧出征。
「明日太,等你們正午前往旅社時,雷家和盧堤姆家會各派兩個男人看守攤位。」
凌奈·盧在前往驛站城市的路途中告訴我。
各四位護衛,總計八位——與警戒札特·孫襲擊時相同規模。
這樣的陣容確實聲勢浩大。然而,先不提想法難以捉摸的賽克雷烏斯,既然我們知道少年季達企圖報復森邊居民,這樣的措施確實是必要的。
我們抵達驛站城市,踏上石之大道後,路人果然用比平時更為不安和警戒的視線迎接我們。
四位爐灶掌管人和四名獵人浩浩蕩蕩地行走。跟前天只帶著愛·法和路多·盧兩位護衛相比,路人明顯騷動不安。但直到我方與季達的關係修復為止,只能忍耐這股視線。
「啊,米拉諾·馬斯,早安。」
「嗯。」
抵達《奇謬鳥尾巴亭》時,米拉諾·馬斯剛好走出店外。
米拉諾·馬斯向我們點了點頭,率先繞至旅社後方。由於我租了兩台攤車,我、凌奈·盧、路多·盧和信·盧等四人追在他的身後。
「……昨天,眾旅社召開了會議。」
當我從柵欄內從拖出攤車時,米拉諾·馬斯低語。
「你們要賣料理給《西風亭》嗎?」
「欸?我們還沒有談妥喔。」
「是喔。」
我訝異地回答之後,米拉諾·馬斯撇過頭。
「是《西風亭》的女兒說的。他們會前往《南之大樹亭》,確認你的廚藝。」
「這樣啊。聽說《西風亭》老闆對森邊居民和奇霸獸極為反感,不知道這筆生意能不能談成。」
說著說著,我忍不住傾吐心中的想法:
「況且……我比較想把料理賣給《奇謬鳥尾巴亭》。」
「什麼?」
米拉諾·馬斯顯得目瞪口呆。
「你在開什麼玩笑啊?你希望我的旅社賣你的料理嗎?」
「是的。假如要在以西之民為客群的旅社販賣奇霸獸料理,我比較想先在《奇謬鳥尾巴亭》供餐。《南之大樹亭》和《玄翁亭》當然也有西之民投宿——但那兩間旅社的客源主要是南方和東方人。」
「我還是不懂你為什麼如此執著於我的旅社。」
「因為我深受你的照顧,而《西風亭》可以說是你的競爭對手,假使我先接受他的委託,該怎麼說呢——我覺得自己很沒義氣……」
米拉諾·馬斯一臉苦澀,陷入沉默。
我凝望著他的臉,繼續說了下去:
「但我現在想暫緩拓寬工作範圍。要是各位因為跟我們深入相處而招來橫禍,我會很內疚。」
「你在說什麼啊?就算你跟城裡的傢伙談不攏,他們也沒道理妨礙你做生意吧。」
我一開始就把我們再次攜帶護衛的理由告知過米拉諾·馬斯、都拉大叔、涅爾和納烏帝斯等有生意往來的人。
但我認為提出賽克雷烏斯的名字有風險,因此我只解釋:「針對如何處置濫采森林資源的罪人,我們和傑諾斯城的人意見相左」。
「我在昨天之前也這麼認為。可是現在又發生了一些事。」
「怎麼,又有什麼糾紛了嗎?」
「是的。其實我本來就想告訴你,不過——」
於是,我開始談起赤胡葛拉姆的兒子季達的事。
十年前,那位盜賊團首領成為森邊居民的代罪羔羊。現在,首領的兒子出現在傑諾斯,企圖為父親復仇。
假使這個事情一不小心流傳開來,說不定會傳入賽克雷烏斯的耳中,所以我不能輕易告訴別人。但我認為我必須告訴米拉諾·馬斯。畢竟這件事確實與他有關。
「《赤胡黨》啊。沒想到能
從你嘴中聽到這個讓人懷念的名字。」
米拉諾·馬斯不悅地低下語,以粗短的手臂抱住胸口。
「可是,你不需要為了那種傢伙讓自己吃虧。既然你沒做虧心事,只要理直氣壯地繼續工作就好。」
「雖然我沒做虧心事,但孫家人確實犯了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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