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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一章 新的相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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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造訪我們店的那一天,是盧家聚落舉辦收穫之宴的隔天,藍月二十八日。

這是我在驛站城市擺攤做生意的第三十一天,也是值得紀念的簽訂第四期契約首日。

第一期契約——我開始擺攤的前十天,每天都從錯誤中嘗試與摸索。開張第一天,我甚至只敢帶十份『奇霸獸堡』來擺攤,由此可知我當時有多麼提心弔膽。

最初的十天,攤位的收益超乎我的預期,我的員工增加為四個人,擴增了一個攤位。最後一天,準備的一百七十份料理全數售完。雖然我的客源有八成都是南之民和東之民,這樣的成果依然可圈可點。

第二期契約也是風波不斷。

第二期契約期間舉辦了孫家的家主會議。後來,札特·孫和泰伊·孫引發騷動,我們除了做生意外,還必須應付森邊居民對傑諾斯城人的不信任感、驛站城市居民與森邊居民的不和與摩擦等情況,令我們苦不堪言,最後甚至衍生一場拔刀衝突。

在這些騷動中,我戰戰兢兢地開始了第三期契約,沒想到這段期間出乎預料地平靜。

我們意外獲得多多斯,而且除了《南之大樹亭》外,還開始將料理提供給《玄翁亭》。我認為發生了許多正面的變化,我們與西之民的關係本來岌岌可危,現在終於得以保持平衡狀態。

攤位的營收也恢復到跟騷動前差不多。西之民沒有繼續中傷我們,他們的眼神不再充滿畏懼與輕蔑,反而滿是疑惑,我卻認為這是好的變化。這代表他們變得想知道森邊居民是什麼樣的存在,我想這正是雙方開始互相理解的第一步。

於是,我們迎接了值得紀念的第四期契約首日。

這一天,那傢伙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嘿!奇霸獸的攤位?喂喂,這真的是奇霸獸肉做的料理嗎?」

我們相遇的方式並不特別。

對於首次知道這個攤位的人來說,這是很平常的反應。因此,我並沒有特別起疑,開口答覆:「是的,沒有錯。」

儘管如此,我依然覺得不太對勁。因為這個人的穿著打扮讓我有些意外。

對方並沒有穿著奇裝異服。他身上是一件無袖外衣,洋風的直筒褲,以及附有兜帽的短披風。這是南之民常穿的便服。

他有著一頭深淺褐色交錯的整齊短髮,一雙綠色眼眸、微微泛紅的白皙皮膚。他的頭髮顏色並不一致,有點像貓狗的毛色,並不常見,但他的外貌大致上跟一般南之民相似。

最讓我意外的是他的年齡。

我當然不可能知道他年紀多大,但看起來不可能比我年長,頂多十五、六歲左右。

儘管南之王國加喀爾的距離沒有東之王國遙遠,但也絕不是能輕易往返的距離。聽說位在加喀爾最北方的城鎮涅爾維亞——也就是老大哥·建築師傅巴蘭的故鄉——距離傑諾斯最近,但從該地來到傑諾斯也必須花半個月的時間。

距離愈遠,旅行時遇到危險的機率愈大。不管是野獸或野盜襲擊、自然災害等等,這個世界的旅行或多或少都伴隨著生命危險。因此,即便在人種大熔爐傑諾斯的驛站城市中,外國來的老弱婦孺自不用說,連年輕外國人也很罕見。

話是這麼說,不過西姆人的外貌讓人猜不出年齡,而我確實也看過幾位年紀與我相仿的年輕加喀爾人,但數量屈指可數。

這位少年卻相當年輕。

不僅年輕,他的身材還意外地纖瘦。

這是他讓我感到好奇的的第二點。

(他的身高應該不滿一百六十公分。也罷,在南之民中,這樣的身材不算嬌小……)

大部分的南之民雖然個子不高,身材卻結實壯碩,與修長纖瘦的西姆人恰恰相反。儘管南之民個頭小、四肢短,不過他們的骨架偏大,體型豐腴。這是我對加喀爾人的印象。

再者,就連跟我年紀相仿的加喀爾年輕人都會蓄著大把褐色鬍鬚,導致他們的外型就像電影或遊戲中常見的矮人。

但是,這位少年沒有蓄鬍,骨架纖細。

算了,反正他大概也不適合蓄鬍吧。儘管他有一雙南之民常見的大眼睛,鼻樑和臉頰的線條卻像女孩子一般細緻,五官可愛清秀。森邊聚落年輕男子的容貌也意外地中性,但這位少年的五官卻比森邊人更為端正,長大後,想必會成為一位讓女人們心煩意亂的美男子吧。

他的體格也與外表相稱,弱不禁風。尤其是他光裸的雪白手臂和繫著皮帶的腰際,都有若同年紀的女孩一般纖細。

(先不管他來自哪一個國家,很少有男孩子長得這麼可愛。)

當我這麼思索時,少年踩著輕快的步伐走向攤位,仔細盯著在鐵板上保溫的『咩姆燒肉』。

「喔~這是奇霸獸肉啊。沒想到有人會吃這種東西,真讓我吃驚!我聽說奇霸獸肉腥臭又堅韌,難以入口喔?」

西之民和南之民總是這麼說。

少年的嗓音高亢,說起話來細聲細氣,再加上外表楚楚可憐,倘若讓他穿上裙子,我一定會誤以為他是女生。

不說這個了,做生意比較重要。我的搭檔菈菈·盧有禮地保持沉默,我也親切地回答:

「沒這回事。那個人一定是嘗了沒有經過正確加工的奇霸獸肉。經過精心調理後,奇霸獸肉的滋味不會輸給奇謬鳥或卡龍喔?」

「怎麼可能啊!拉比斯,你看你看,他說這是奇霸獸料理耶!真不得了~搞不懂為什麼有人會吃這種東西!」

原來他有同伴啊。我順著少年的視線望過去。

一位與少年穿著相同服裝的青年悄悄站在他的斜後方。

青年有著南之民特有的強健體魄,個子也相當高。他比少年高半個頭,大概一百七十五公分左右。

青年有著褐發綠眼,膚色也十分白皙,年齡約二十歲左右。他的輪廓深邃,下顎強健,確實擁有加喀爾人獨特的精悍外貌。

這位年輕人同樣沒有蓄鬍。果然不是每位加喀爾男人都有蓄鬍的習慣。

「拉比斯,你要不要試吃看看這道奇霸獸料理啊?回去後可以當作跟故鄉那些傢伙的談資耶!」

少年揚起惡作劇的笑容,開口提議。名為拉比斯的年輕人一臉不悅地望著對方。

「迪艾兒大人,這是命令嗎?如果是命令,我無法違抗您。」

青年的聲音粗獷低沉。

他似乎是一位缺乏表情變化的南之民,但臉上仍隱約透露困惑和厭惡的神色。

(……喔~迪艾兒大人啊。)

在這座驛站城市中。很難得能聽到「大人」這種稱謂。

仔細一看,兩人確實穿著便服,但衣服看起來莫名高貴。縱使衣服款式並不罕見,但不論是裝飾衣領和袖口的刺繡、染得亮麗的布料色澤、護身用短劍的精緻皮革劍鞘,都不經意地散發高尚質感。

(貴族——雖然兩人看起來沒有這麼尊貴,但他們似乎比較適合待在石頭打造的城裡,而不是驛站城市。)

不管怎樣,名為拉比斯的年輕人似乎沒有說出迪艾兒想聽的答案,少年不滿地皺起眉頭,拋下一句:「無趣的傢伙!」。儘管出身富裕,少年卻與氣質及禮儀絲毫沾不上邊。

「奇霸獸肉真的很美味喔?許多南之民是我的常客。要不要試吃看看呢?」

我正打算拿起最近沒有出場機會的木盤,對方笑著對我說:

「別開玩笑了!你覺得我會吃這種東西嗎?再說驛站城市賣的食物也只有便宜這個優點吧?就算你給我銅幣,我也不打算吃奇霸獸啦!」

「這樣啊。真是遺憾。」

這算不打自招嗎?他果真不是驛站城市的旅客。不管他是在旅途中路過這座城鎮,或是正要前往城下鎮,我這種庶民都與他無緣。

既然如此,我只能期望他主動離開了。但他卻一直佇立原地,不打算離去。

「你是西之民吧?為什麼西之民會跟森邊居民一起做生意啊?西之民比南之民還討厭森邊居民吧?」

少年迪艾兒細瘦的手臂支著纖腰,用充滿傲慢的眼神望著我的臉。他的綠色眼眸閃爍著光芒,宛如翡翠般美麗。

「……會很奇怪嗎?森邊居民現在也是將靈魂獻給西方神賽爾法的其中一員喔?」

「他們只是做做樣子啦!那些傢伙的智商不高,根本不懂得尊敬神明吧?好了啦,快回答我的問題。」

這位少年的態度未免太過高傲了。

就算聽見這種程度的謾罵,森邊居民依然不為所動。菈菈·盧若無其事地將頭撇向一邊。我只能壓抑心中的反感。

「聽你這麼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確實不是森邊出生,但森邊居民視我為家人,讓我在森邊生活。住在森邊後,我開始在驛站城市做起生意。」

「嗯~真是奇怪!再說,你的語氣可以別這麼客氣嗎?你的年紀比我大吧?」

又要再次提到這種話題啊。我在心底嘆了口氣。

「年齡與我的語氣無關。我無法用失禮的口吻對客人說話。」

「我又不是你的客人。不用擔心,我絕對不可能來買奇霸獸肉料理啦!」

少年開懷大笑。

倘若不聽他出口的話,他的笑容確實很討人喜歡。我感覺到自己的壓力不斷累積。

此時,剛好有一群人從北方走了過來,仿佛為了前來治癒我。那是修米拉爾率領的《銀之壺》成員。

「歡迎光臨!修米拉爾,我一直在等你喔。」

「……你在、等我?」

這位東方來的年輕人取下兜帽,露出一頭銀髮,微微歪著頭。

我把製作『咩姆燒肉』的工作交給菈菈·盧,將擺在腳邊的龐大袋子移至攤位旁邊。

「這是我們約定好的肉乾。不好意思,拖到接近交貨期限才給你。」

那是修米拉爾委託我們製作的四十公斤肉乾。

我本來打算提早交給他,但我委託斯多拉家製作的肉乾成品卻不如預期——斯多拉家使用的香草比例與其他氏族不同,導致肉乾的腥臭味更加明顯,於是我們臨時決定重新製作他們家的份。

每一戶人家製作的肉乾味道其實並不相同。沒有注意到如此理所當然的事情,是我有錯在先。我安慰因過於慚愧而泫然欲泣的莉依·斯多拉後,教導她香草的比例,總算大功告成。

修米拉爾確認巨大袋子裡的內容物後,欣喜地眯起眼睛。

「謝謝。我會、支付銅幣。」

金額總共是六十枚白銅幣。

基於生意人的立場,我在修米拉爾面前算清帳款後,還沒離開的少年迪艾兒無趣地開口:

「你這個西姆人真捨得花錢。你是從北方走過來的吧,你難道有在城下鎮做生意嗎?」

修米拉爾從容不迫地望向對方。

「是的。我是、《銀之壺》、修米拉爾·吉·薩杜姆提諾。」

「不用對我報上名字。我也沒打算把名字告訴西姆人。」

少年伸出舌頭,一副厭惡的模樣。

看到他的反應,我忍不住怒火中燒。

「這位先生是我們店裡的客人,也是我重要的朋友。可以請你不要用如此失禮的語氣跟他說話嗎?」

「搞什麼,你在袒護西姆人嗎?算了,也只有西姆人樂意吃下腥臭的奇霸獸吧。」

我忍不住走向對方。

修米拉爾輕輕攔住我。

他靜靜地回望著少年。少年的綠色眼眸燃起叛逆的火焰。

「不要、爭吵。南之民、東之民,禁止在西之王國、爭吵。」

「哼!既然如此,你們就乖乖待在東之領土吧!加喀爾跟西之王國往來的期間比你們長多了!看到你們趾高氣揚的樣子,讓我火大到不行!」

我剛開始在驛站城市做生意時,阿爾達斯等人和《銀之壺》之間也常常洋溢著險惡的氣氛。後來他們有默契地決定不妨礙我做生意,彼此的關係才趨於平穩。因此,對於敵對國的西姆和加喀爾人民來說,這樣的爭吵絕不罕見。

儘管我能理解這一點,但這個場景仍讓我不太舒服。更不用說單方面遭到誹謗的修米拉爾了。

「……對不起。我們、回去了。」

修米拉爾朝我輕輕點了點頭。

我慌忙深深一鞠躬。

「修米拉爾,你根本不需要道歉……那傢伙不是我的客人,而且他講話本來就很刻薄。」

我當然是用耳語的方式說出後半段的話。

少年瞪著我們的身影,性急地踏著腳。

「不要緊。謝謝、肉乾。」

修米拉爾將裝著肉乾的袋子托給同伴,從菈菈·盧手中接過『咩姆燒肉』後,準備轉身離去。

他有些不自然地停下動作。

「明日太……薇娜·盧不在嗎?」

「啊,對了。我忘了告訴你這件重要的事!薇娜·盧在處理家事時傷到腳筋,無法進城。但是只要再過兩三天,她應該就能走路了……」

聽說盧家昨天為宴會善後之際,分家女性在拆解臨時爐灶,一顆大石頭差點砸到莉蜜·盧的腳。莉蜜·盧身旁的薇娜·盧機靈地抱起莉蜜·盧,卻因為動作過猛而摔倒,扭傷腳踝。

雖然現在介紹有點晚了,但取代薇娜·盧站在『奇霸獸堡』櫃檯的代班人是凌奈·盧。雖然兩人有血緣關係,但就算隔了一段距離,也絕對不可能會搞混兩人。

修米拉爾走回攤位,隔著鐵板將臉湊了過來。

「……薇娜·盧,傷勢、嚴重嗎?」

「不,骨頭似乎沒有異常。她現在能夠扶著牆壁行走。大概——最遲再過三天,她就能回到工作崗位了。」

今天是藍月二十八日。

三天後,就是藍月三十一日——修米拉爾等人在傑諾斯做生意的最後一天。隔天早晨,他們就要啟程前往其他城鎮了。要是薇娜·盧那一天無法出現,修米拉爾將失去與她見面的機會。

修米拉爾閉上嘴巴,垂下眼帘。

他依然面不改色。

儘管如此,他的表情卻散發出哀傷的氣息。

「……我知道了。謝謝。」

修米拉爾這次真的掉頭離去。

我深深嘆了口氣。菈菈·盧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還來不及開口,那位少年就搶著插嘴:

「真是的。每個西姆人都讓人感到鬱悶不已!就算西姆不是我們的敵對國,我也絕不想跟他們扯上關係!你這傢伙跟那種人來往真的開心嗎?」

「……吵死了。別人在做生意,你卻在一旁挑毛病,會不會太沒禮貌了?」

我忍不住翻臉,開口反駁。

話說回來,他的行為才妨礙我做生意吧?

為了驛站城市的治安,只要一有任何狀況,就必須乖乖報告衛兵。米拉諾·馬斯平時總是對我耳提面命。

但少年卻揚起滿足的笑容。

「你總算露出本性啦。比起用些莫名客氣的語氣,這樣還比較帥氣喔?至少我比較喜歡你用這種方式對我說話。」

「就算聽你這麼說,我也一點都不覺得高興。你再不收斂一點,我就要把你妨礙我做生意的事告訴衛兵喔?」

「等一下,明日太,冷靜一點。」

表情有些不耐的菈菈·盧拉著我的袖子。

「跟這種人繼續爭辯下去會沒完沒了。光是跟他吵架就是你的損失。」

我當然清楚這個道理。現在這段期間,我們必須向驛站城市居民證明森邊居民並非無法無天的存在。我絕對不能與客人鬧出糾紛。

我的心中浮現一個想法。這位少年的目的說不定就是想引發騷動。

聽到他與城下鎮一事後,我一直感到耿耿於懷。儘管傑諾斯侯爵代理人賽克雷烏斯的身份目前仍謎團重重。然而,關於他的惡評不絕於耳。為了支配森邊居民,他確實可能企圖妨礙我做生意。既然如此,我打算遵從驛站城市的法律,正正噹噹地處理這件事。

「哼~衛兵啊。驛站城市的衛兵身份那麼低。我不認為他們能拿我怎麼樣。」

「哼~難道你是身份高貴的貴族大人,連衛兵都不敢忤逆你嗎?既然如此,你沒必要跑來我們這種微不足道的攤位吧?」

「我怎麼可能是貴族啊。我也是出身自一個小小的商人世家喔。不過,我沒有潦倒到必須吃奇霸獸維生就是了。」

少年愉快地笑了笑。

他宛如女孩子般的可愛笑容更讓人厭惡。

「明日太啊,怎麼啦?發生什麼糾紛了嗎?」

又有一群人出現在攤位前方。

那是巴蘭老大哥和阿爾達斯率領的加喀爾建築師傅團體。

「啊,歡迎光臨。沒事。謝謝各位總

是前來光顧。」

「你的表情可不像沒事……算了,總之,趕快幫我們準備,肚子餓死了。」

他們一大早便開始著手的工作似乎告一段落。一行人用手帕擦著汗,七人排在『咩姆燒肉』的攤位前,五人排在『奇霸獸堡』的攤位前方。

看到這樣的情景,迪艾兒少年當然無法坐視不管。

「你們明明是加喀爾人,卻跑來吃奇霸獸啊?你們究竟在想什麼!」

「什麼?你這傢伙是誰啊?你打扮得很光鮮亮麗哪。做出這種打扮走在驛站城市,會成為地痞流氓的目標喔?」

老大哥揚起一邊眉毛,轉頭望向對方。

少年挺起單薄的胸口,用大拇指比了比後方的年輕人。

「我才不怕地痞流氓~!別看拉比斯這副模樣,他可是劍術高手喔?他之前還抓過三個野盜呢!」

原來如此。那位年輕人不只帶著短劍,腰際還掛著一把長劍。

由於我總是和森邊居民、卡謬爾·佑旭或梅爾菲力德等氣勢洶洶的人來往,對方並未讓我感受到壓迫感。

打量過名為拉比斯的年輕人後,老大哥哼了一聲。

「那倒是無所謂啦。你們兩個年紀輕輕卻很囂張嘛,從王都來的嗎?」

「不是,我們來自瑟蘭多喔。」

「這樣啊。我來自涅爾維亞。說到瑟蘭多——我記得那是一座坐擁礦山的鋼鐵重鎮吧?」

「嗯。我們家也是販賣鐵製品,現在就是把商品賣給傑諾斯的城下鎮。」

眼下的氣氛一團和氣,與剛剛截然不同。

然而,少年似乎無意和睦收場。

「喂,涅爾維亞人。你為什麼想吃奇霸獸料理啊?我看你的生活並不窮困啊。」

「為什麼我必須要窮困潦倒才能吃奇霸獸啊?奇霸獸料理的價位跟卡龍差不多喔?在旅社吃晚餐時,奇霸獸的售價甚至還比較貴。」

「是喔?那你吃卡龍肉就好啦。」

「卡龍肉固然好吃,但奇霸獸也不遑多讓。目前只有傑諾斯販賣奇霸獸肉,我才會決定要一直吃奇霸獸。」

加熱中的肉香氣四溢,使巴蘭老大哥粗魯地回答時,用力吸了吸鼻子。

「我不相信奇霸獸會有多好吃!你們是不是被施了黑魔法啊?」

少年不滿地皺起眉頭。

此時,一直保持沉默的阿爾達斯發出愉快的笑聲。

「只有東之民會使用魔法那種東西吧。再說,只要能品嘗到如此幸福的滋味,就算被施了魔法也無所謂。如果你不相信我們,自己也吃看看吧。」

「誰要吃奇霸獸啊。」

少年撇過頭。

當老大哥笑容滿面地吃起完成的『咩姆燒肉』後,少年的視線再次被吸引過去。

「……那真的好吃嗎?」

「是啊,很美味。」

「……是喔。」

「想吃的話自己買。」

「我怎麼可能會想吃奇霸獸啊!」

他的語氣與一陣奇妙的「咕嚕」聲重疊在一起。

少年面紅耳赤地抱著肚子,建築師傅們開懷大笑。這樣的場景讓我產生一抹似曾相識的感覺。

「不、不是啦!那是……都是這股味道啦!因為咩姆的味道讓人食指大動嘛!」

「說得也是。奇霸獸與咩姆很搭調哪。」

阿爾達斯笑著回答後,他的同伴也笑著插嘴:

「這道料理確實一絕。但我更喜歡旅社的料理喔?」

「畢竟那道料理使用了饕油嘛!啊,可是,我也想吃吃看加了饕油調味的烤肉。」

「要是再加上咩姆就太棒了。對吧?明日太。」

咩姆是一種味道與大蒜相似的香草。饕油則是與醬油相似的調味料。這兩種食材當然都與奇霸獸肉十分合拍。順帶一提,他們提及的使用饕油的奇霸獸料理,就是我賣給《南之大樹亭》的『奇霸東坡肉』。

「就是說啊。我在家裡也會用咩姆和饕油一起煎肉。很適合同時使用這兩種食材烹煮奇霸獸喔。」

「真奸詐!既然你能做出那種料理,就該拿來賣啊!」

「我還沒有決定要把它們用在什麼樣的料理中。畢竟只是烤肉未免太無趣了。再說,使用饕油的話,成本也會增加。」

「對喔,西方的饕油很貴嘛。饕油在加喀爾明明就很便宜……一想到我們只剩三天能吃到你的料理,就讓我有點想哭啊。」

「謝謝你。一想到要與各位道別,我也感到很寂寞。」

藍月結束後,這群建築師傅就要回去故鄉加喀爾了。

為什麼他們連行程都跟《銀之壺》一模一樣呢?我竟然要在同一天與這群人和修米拉爾等人道別,想哭的人應該是我才對。

「先走啦!我們也很期待晚餐,拜託你囉?」

「是,謝謝各位前來光顧。」

老大哥等人回去工作崗位。

現在攤位只剩下兩位沒有鬍鬚的加喀爾人。

看到少年站在攤位前,垂著嘴角,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那麼,你打算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如果驛站城市的料理不合你的口味,你就回去城下鎮吧。」

「吵死了!不要指揮我!」

或許是因為他大聲嚷嚷,他的肚子再次傳來咕嚕聲。

少年白皙的臉龐染上緋紅,他直瞪著我。

「……喂,奇霸獸肉真的好吃嗎?」

「我覺得這種肉很好吃喔。至少比卡龍腿肉和奇謬鳥好吃。」

「卡龍腿肉很便宜嘛。」

「似乎是這樣。可是,驛站城市只有販售卡龍腿肉。」

「…………」

「我說啊——」

這個時段客人將逐漸湧入攤位,你差不多可以離開了吧?我打算拋下這句話。

然而,一句大聲的「我知道了」蓋掉了我的話。

「喂!我們來賭一局!」

「賭一局?」

「假如奇霸獸真的很美味,就算你贏。如果很難吃,就算我贏。輸家必須付贏家一枚白銅幣!」

「為什麼啊!我為什麼要拿重要的銅幣賭博啊!」

「吵死了。你快點煎肉啦。」

少年笑容滿面,似乎對自己想出的好點子感到心滿意足。

只要稍微改變一下態度,他應該會像路多·盧和羅·雷一樣,成為討人喜歡的搗蛋小鬼。或許是因為他出身富裕,使我無法歡迎他。

我本來以為這位少年是賽克雷烏斯派來的間諜,看來是我想太多了。畢竟如果他要妨礙我做生意,應該有更輕鬆的手段。

我保持著戒心,點頭答應。

「我知道了。我會煎肉。可是,我沒有辦法擅自使用銅幣,我們可以賭別的東西嗎?」

「是喔?你要賭什麼?」

「這個嘛……如果我贏了,你可以別對我的同胞和客人說些沒禮貌的話嗎?我希望你不要在我面前抱怨森邊居民和東之民。」

少年壞心眼似地眯起眼睛,再次哼了一聲。

「真有趣。那麼,如果我贏的話,我要你稱呼我為迪艾兒大人。說話方式跟現在一樣就好。」

他的想法真是孩子氣。

「好。」

算了,我的要求也稱不上理性。總之,現在本來就是我必須預先準備料理的時候,我開口答應對方後,拿起裝滿肉的皮革袋子。

「真是愚蠢。你要把重要的料理浪費在這種小事上啊。」

菈菈·盧一臉錯愕,向我抱怨。

「那傢伙可以逕自決定料理好不好吃,就算下賭注,你也沒有勝算啊。」

「要是他真的那麼無恥,我會輕蔑地稱呼他迪艾兒大人……再說,每天大概都會剩下約十份『咩姆燒肉』。雖然我很重視這些料理,但現在這麼做並非沒有意義。」

再說,聽到這位富家子弟否定驛站城市的料理後,多少讓我感到有些好奇,不知道他會對我的奇霸獸料理給出什麼樣的感想。

總之,要是不讓他試吃看看我的料理,他似乎會一直阻礙我做生意。倘若料理不合他的胃口,他說不定就會對我的攤販失去興趣。與其繼續跟他爭辯不休,我認為這樣

的處理方式比較妥當。

於是,我拿出用咩姆和水果酒醬汁醃到入味的肉和亞力果,用中火煎過後,與堤諾葉絲一起夾在煎波糖中。

在我準備『咩姆燒肉』的時候,少年一直用欣喜的表情注視著我。他身後的年輕人板著臉,不發一語。

「久等了。盡情享用吧。」

「哼~光聞味道的話,真的還挺像樣的。」

少年盯著料理,說出如此不討喜的發言,接過剛做好的『咩姆燒肉』。接著,他毫不畏懼地用健康的雪白牙齒咬下波糖餅皮。

該不會又久違地遭人惡言相向吧。我做好準備——只見少年咬著口中的食物,低下頭。

他隱藏著表情,繼續咬了『咩姆燒肉』第二口、第三口,最後沉默地吃個精光。

「如何?不合你的口味嗎?」

「…………」

「嗯?」

「……好好吃。」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然而,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迪艾兒大人?」

他身旁的年輕人想把手搭上他的肩膀。

少年撥開他的手,大步走了過來。他繞過攤位,筆直走到我的身旁。

「怎、怎麼了嗎?」

儘管少年比我嬌小纖瘦,但他的腰際繫著一把護身用的短劍。難道他一時火大,打算砍向我嗎?我正打算躲開時——對方纖細的雪白指尖突然大力抓住我的胸口。

「……非常好吃。」

名為迪艾兒的少年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上毫不吝嗇地掛著讚賞的笑容。

「對不起。是我的錯。你的料理美味到讓我說不出話來……你叫做明日太吧?」

「是、是啊。」

「真的很美味。明日太,你的手藝真高明。」

少年開口的同時,用力抓起我胸前的T恤。

「明日太,你可以原諒我嗎?我做夢也沒想到奇霸獸肉這麼美味。我竟然用又臭又硬來形容如此美味的食材。你一定認為我是個大笨蛋吧?」

「不,沒這回事……可以請你鬆手了嗎?」

「啊,抱歉!我忍不住太興奮了!」

迪艾兒少年鬆開手後,往後方跳了一步。

他滿臉羞紅,一副忸怩的模樣。

(……現在的他與剛剛判若兩人。)

不,這倒是無所謂。畢竟南之民感情直率,他們表露情感的方式往往會直接了當到讓人詫異的程度。

可是,我感到有些不對勁。

少年似乎對自己忘我的舉動感到難為情,臉頰染上薔薇色,仰望著我。他的表情可愛到筆墨難以形容。我看了不禁小鹿亂撞。

(不,等一下!我沒有這方面的嗜好啊!絕對沒有!)

一定是因為對方一開始不斷惡言相向所帶來的反作用力。少年的五官本來就端整清秀,看到他毫無惡意地仰望著我,揚起嬌羞的微笑,我當然會覺得他很可愛,就算他是男孩子——我希望是這麼一回事。

「那個……你願意原諒我嗎?」

「欸?原、原諒你?」

「我剛剛對你重視的人說了一些失禮的話吧?我不把森邊居民放在眼裡,西姆也是我們的敵國——我的所作所為一定讓你很生氣吧?」

「我、我原諒你。但你將來不可以再做出這種舉動。」

「真的嗎?好開心。」

名為迪艾兒的少年露出更開朗的笑容。

接近正午的艷陽灑落而下,少年看來有些不可思議的褐發閃爍著光芒。宛如翡翠般的美麗眼眸洋溢明亮的光采。以南之民來說,他有一對小巧的柔軟嘴唇,現在正綻開幸福的微笑——他的笑臉純真可愛,真的跟天使一樣。

「……明日太,你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人。看到西之民和森邊居民和樂融融地做生意,我本來只想來捉弄你們一下,沒想到反而讓自己大吃一驚……明日太,你來自哪裡啊?你說不定有混到東方的血液喔?一般來說,只有東之民才會有黑髮黑眼睛。」

「呃,我不是來自這塊大陸。我出生在一個叫做日本的島國——」

「欸!明日太,你來自海外啊!?」

迪艾兒少年目瞪口呆,再次接近我。

就算他面露嚴肅的表情,也依然相當惹人憐愛。當他收起嘲諷和叛逆的態度後,看起來更加稚嫩可愛。

「這麼說起來,雖然你的膚色跟西之民相似,五官卻不是這麼回事。你的眼睛就跟女孩子一樣。」

「誰、誰像女孩子啊!你的容貌更像女孩子吧?」

我反射性地頂回去之後,迪艾兒少年一臉驚愕。

「我?像女孩子……明日太,你說的話真古怪。」

「對不起,我忍不住說溜嘴了。可是,我們彼此彼此吧?」

我無法恢復平常心。

我慌忙試圖辯解後,混亂的表情大概看起來很愚蠢,對方噗哧一笑。

「啊哈哈哈哈!明日太,你真的很古怪耶!」

當我正準備回答「是嗎?」的那一瞬間,我的眼睛和鼻子深處竄出火花。

我癱軟在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迪艾兒將我扶了起來。

他的指尖再次抓住我的胸口。

「咦……?」

他漲紅了臉。

這次不是出於害羞,而是憤怒。

直到剛剛為止,他的臉上還掛著天使般的微笑,現在他卻揚起眉毛,皺起鼻子,一臉憤怒。

「我說啊!別看我這副樣子,我好歹還是個女孩子喔!」

迪艾兒再次毫不留情地使出一記右鉤拳,擊中我的左臉頰。

這一天,是我與來自南之王國的富商千金迪艾兒難忘的邂逅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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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太,你真的沒發現她是女孩子啊?」

菈菈·盧似乎打從心底感到錯愕。

「不管怎麼看,她都是普通的女孩子啊!凌奈姐,對吧?」

「嗯,對啊。」

「希拉·盧,你呢?你也發現了嗎?」

「是的。她看起來不像男生。」

「莉依·斯多拉——你當時還沒有來到攤位上吧。」

「是的。不過我剛抵達時,看到一位南之民怒氣沖沖地從攤位後方走出來。如果那就是你們談論的人物——明日太,對不起,那看起來就是一位年輕女孩。」

莉依·斯多拉沒必要感到抱歉。我就繼續為自己的有眼無珠感到可恥吧。

此時,所有工作告一段落,我們已經將攤車還給《奇謬鳥尾巴亭》。因此,我們暫時必須設法打發時間。我們躲在旅社間的巷弄中,從剛剛開始就反覆進行著同樣的問答。

不對,與其說是問答,不如說是她們在責備我。那位被我誤認為少年的少女離去時,已經接近正午,我必須儘快趕去《玄翁亭》,所以她們沒時間譴責我。

就算她們永遠找不出時間譴責我,我其實也不介意。但菈菈·盧依然犀利地追擊。

「人家真的難以置信!聽到你說這種話,對方當然會毆打你啦!虧人家還那麼為你擔心!」

「擔心一下有什麼關係。我都已經受到懲罰了。」

儘管那已經是好幾個鐘頭前發生的事了,我的左臉頰依然刺痛不已。我的口腔大概破了,我在心中發誓,絕對不要在今天的晚餐中使用奇多果實。

「那個女生的年紀應該比人家大吧。嗚哇~光是想像這種事情發生在人家身上,就讓人家怒火中燒。這對女人來說是種侮辱喔。是侮辱。」

「我只是先入為主地認為驛站城市沒有外國女性罷了。菈菈·盧,你有在驛站城市看過加喀爾或西姆來的女人嗎?」

「那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哪會有男生長得那麼漂亮。」

「是嗎?信·盧等人的五官也很清秀喔。菈菈·盧,你也這麼覺得吧?」

菈菈·盧羞紅著臉。為了掩飾害羞,她一拳揍向我的肝臟。

這一天,我真的是受盡了拳打腳踢。最讓人哀傷的是,這一切全是我自作自受。

「哼!人家還以為你知道對方是女孩子,才會露出色眯眯的眼神呢!畢

竟對方將臉貼得這麼近,還對你的料理讚譽有加。你聽了也喜形於色。」

「別說這種蠢話。那個時候,我仍誤以為她是男人,我的眼神明明就很正常。」

「啊,如果你知道對方是女孩子,你就會流露出色眯眯的眼神嗎?哼~人家要去跟愛·法告狀!」

通常這種時候,說曹操,曹操就會到。因此我慌張地試圖捂住菈菈·盧的嘴巴——我還來不及這麼做,一抹低沉沙啞的聲音就從我的背後傳了過來。

「我怎麼了?」

我冷汗直冒,轉過頭看去,愛·法凜然地站在該處。她背對路上的行人,握著吉魯魯的韁繩。

「久等了。我今天沒有狩獵到奇霸獸,所以我跑去比較遠的地方設置陷阱。」

「不、不要緊啦!不好意思,打獵的工作一定讓你疲憊不堪吧?」

「沒事……所以,你的眼神怎麼了?」

「嗯,眼睛是人的要害,只要戳人雙眼,對方馬上就會被擊倒喔!」

「……我對這種話題沒興趣。」

愛·法回答的同時,極度狐疑地眯起眼睛。

趁菈菈·盧還來不及多嘴,我連忙一鞠躬:

「那麼,今天辛苦各位了。既然愛·法來了,我先去買貨車。凌奈·盧,你今天真的幫了我們一個大忙。謝謝你囉。」

「不,盧家本來就說好要借法家人手,我理當過來幫忙……再說,我今天也收穫良多。」

我拜託凌奈·盧擔任幫手,陪同我前往今天正午在旅社的工作,而不是菈菈·盧或莉依·斯多拉。菈菈·盧等人比較熟悉在攤位做生意的相關事宜,但凌奈·盧的廚藝略勝一籌——我的預測一點也沒錯,才第一天上工,她的工作能力已經超越薇娜·盧了。

「我會來幫忙到薇娜姐姐的傷勢康復為止,明天也請多多指教。」

凌奈·盧的臉上掛著開朗的微笑。

她很渴望學習新技術,光是今天一天,我覺得她就進步飛速。看來我不能掉以輕心。我不禁重振精神。

「唔……?你找我有什麼事?」

愛·法突然錯愕地開口。

看到出現在愛·法身旁的人影,我也忍不住驚呼。

「修米拉爾?究竟怎麼了?」

「明日太……我有事、想要、拜託你們。」

我感覺不太對勁,跑了過去。

修米拉爾的聲音讓我感到不太對勁。

他的聲音總是冷靜沉著,現在卻摻雜上氣不接下氣的呼吸聲。

走近一看,修米拉爾黝黑的臉龐微微浮出汗珠。

「不好意思……我剛剛用跑的過來,有些氣喘吁吁。明日太,太好了,遇到你們。」

「怎麼了嗎?有什麼急事嗎?」

「有的……我、可以、去森邊嗎?」

我驚愕不已。

修米拉爾的黑色眼眸環顧著我和女孩們。

「……我擔心、薇娜·盧。我可以、見她嗎?」

「修、修米拉爾,你想去探望受傷的薇娜·盧嗎?你要拜訪森邊聚落?」

「是的。」

我一時語塞,轉頭望向身後的女人們。

菈菈·盧的表情有些緊迫,正對凌奈·盧竊竊私語。

凌奈·盧稚嫩的臉龐浮現出深思熟慮的表情,走到我的身旁。

「東之民,我是盧家本家次女凌奈·盧。也就是你口中的薇娜·盧的親妹妹。」

「是。我是、商團《銀之壺》團長。修米拉爾·吉·薩杜姆提諾。」

「你叫做修米拉爾啊。我知道了……修米拉爾,你為什麼會擔心薇娜·盧?薇娜·盧是你的誰?」

「她不是我的誰。我只是、擔心罷了。」

「你不是薇娜·盧的朋友嗎?」

「是的。我們只是、買賣、這個攤位的食物、而已。不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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