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事了拂衣去(2/2)
這位道長法力高強,想來也沒有什麼用得上他的地方,可除此之外,他也沒有什麼可以說的。
梅花點了點頭,隨即就把目光放到老荀的左腿上。
見此,老荀微微一愣,嘴角抿起,眼角低垂,臉上泛著苦笑,拉起了褲腿,向梅花展露出左腿義肢。
義肢的木質外殼包裹住膝蓋,活動關節呈球狀,連接著義肢的每一個零件,可以看出,老荀的左腿只剩下了大腿,膝蓋以下的部分全都被截去。
老荀苦笑著敲了敲義肢,操控著腳趾活動起來,但僅是做出了這一套,他的臉就已經憋得赤紅,看上去很是吃力。
「技術不錯。」梅花頷首點評道。
「是啊,能做到這兒就已經很不錯了……」老荀也有些感嘆,「有些人想動都難……」
梅花凝望著那隻義肢,過了一會,忽然收回目光,抬腳離去,「請隨小道來一趟。」
看到那個年輕道士從自己身邊走過,老荀嘴巴微張,但看到那個年輕道士已經越走越遠,只得提起斧頭,快步跟上。
帶著滿心的疑惑,老荀一路跟著梅花走到了那間醫館。
剛剛踏入醫館,他便看到那個年輕道士正在向老醫師討要紙筆,「老丈,可否借予小道一些紙筆。」
老醫師捋了捋鬍子,呵呵笑了一聲:「可。」
得到師傅的示意,站在一旁的學徒從櫃檯下翻出幾張紙和筆墨,並把三百八十兩銀子的票證交予梅花。
梅花找了張桌椅坐下,執筆在紙張上寫畫。
老荀就站在梅花身邊,雖然他很好奇這位道長叫他跟上來是想要做什麼,可『非禮勿視』這種基本禮節他還是懂的。
梅花書寫之時表現得十分認真,時間就這樣一點一滴的流逝,不過老荀也並未感到焦急,在此之前,他就已經讓人順路去他家告知一下他的妻子和兒子,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三子也應該醒過來了。
狐狸就那麼安靜地蹲在一邊,如果它在梅花認真做事的時候搗亂,那麼它就會被教訓,每一次都是如此,沒有任何一次意外——儘管這對它來說很困難!
但相比較和其他生物、其他地方,還是梅花這裡才能讓它感到真正的安心。
梅花默默把筆擱在硯台上,將紙張一展,朝著這最後一張紙輕輕吹了口氣,爾後狐狸也跟著呼起了氣,雖然它不知道這麼做是為了什麼,但它知道,每次它這麼做的時候,梅花都會很開心。
梅花面無表情地擼了擼狐狸,轉身把幾張紙交給站在一旁目不斜視的老荀,「把這個拿給幫你製造義肢的偃師,他會知道怎麼做的。」
待老荀接過去,愣愣地看著手裡的幾張紙,上面的文字與『圖案』讓他看得有些頭暈目眩,還沒有回過神來之前,梅花就已經背上籮筐離開醫館。
片刻後,老荀一哆嗦,猛然抬頭四顧,發現梅花已經不見蹤影,頓時緊捏紙張,急忙跑出醫館,「梅道長?梅道長?」
「老荀,別叫啦!」
當他跑出醫館的時候,剛剛給一個病人診斷完的老醫師抬起頭來叫喊道:「梅道長早就走了,他還給三子留了幾根年份相當老的當歸和首烏,還吩咐我待會兒再給你抓些藥,帶回去給三子補補身體!
「……對了,梅道長還幫三子付了藥錢,這錢你就不用再付了!」
他的話語中透著輕快,荀三活過來了,除卻留給荀三的那些藥材以外,又平白得了一些較為珍貴的藥材,任誰都會有個愉快的心情。
活了六七十年,他見的人和事多了,可像是這位道長一樣俠義慷慨的人,也不算多。
此言一出,老荀突然停下腳步,愕然回首望向醫館,隨即又迷茫地站在街道上顧盼。
這個飽經世事滄桑的老捕快嘴唇顫抖著,卻什麼都沒能說出口,眼角濕潤了,只感覺手中的幾張紙如山沉重。
「……好!」老荀沙啞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