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有是有,但是沒必要(2/2)
診斷結果來的實在太過突然,讓他們都沒來得及反應,連個準備的時間都沒有。
「是哪種絲蟲?」黃興樺問道。
「羅阿羅阿線蟲。」祁鏡答道,「要不是因為這次染色失敗,鑑別蟲種恐怕還要費一些周折。也算因禍得福吧,鞘膜成了關鍵。」
接下去就成了他單方面的演講時間。
八種絲蟲,班氏吳策線蟲、馬來布魯線蟲、帝汶布魯線蟲、羅阿羅阿線蟲、常現曼森線蟲、歐氏曼森線蟲、鏈尾曼森線蟲、旋盤尾線蟲。
其中按有鞘無鞘可以分成兩部分,前四類是有鞘膜的,後四類則無鞘膜。單單微絲蚴的這一種結構特性,就讓祁鏡輕鬆排除掉了一半蟲種。
但接下去的結構區分才是重中之重。
如果是祁鏡來看鏡檢結果,即使不靠染色,依然可以從微絲蚴的身體長短、尾部形態和頭部間隙的長寬比來做鑑別。
比如羅阿羅阿線蟲的長短在240-270μm之間,在絲蟲里屬於中等身材,身長與它有交集的只有班氏吳策線蟲和鏈尾曼森線蟲。同時它也是八類蟲種中唯二尾部呈圓形的絲蟲,另一條是常現曼森。
其中微絲蚴的尾部和身體都能見到核,而無核的頭間隙比起其他蟲種顯得格外短小。只要經常觀察鏡檢照片,其實非常好辨認。
但薩拉的手工圖實在不敢恭維,連描繪出最基本形態都做不到,就更不可能從這三幅畫裡看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來。
其實祁鏡的診斷還得從林志行的症狀上說起。
能寄生在皮下組織的絲蟲有三種,是鏈尾曼森線蟲、旋盤尾線蟲以及羅阿羅阿線蟲,而鏈尾曼森和旋盤尾是沒有鞘膜的,所以單從症狀上就可以基本確定是羅阿羅阿無疑了。
如果說只靠一種排除法仍有可能出現誤診,那還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去考慮。
按照微絲蚴進入外周血的規律,可以大致分成三類,夜現周期性、晝現周期性以及無周期性。
薩拉做的離心濃集法就能排除掉夜現周期性的三類絲蟲,班氏吳策線蟲、馬來布魯線蟲和帝汶布魯線蟲。而剩下的五種絲蟲里,非常湊巧,就只有羅阿羅阿是有鞘膜的。
祁鏡的鑑別診斷思路清晰,眾人只能鼓掌佩服。
黃興樺也不知道自己這幾天經歷了什麼,平時基本不會用到的稱讚詞,這兩天被他用了無數次。或許在祁鏡面前更多的是沉默,沒怎麼說過,但和周圍這些主任教授可沒少聊。
「林醫生,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再抽血做一次血膜片。」祁鏡建議道,「至於染色嘛,你們那兒應該有瑞氏染色液吧?」
「瑞氏?最常用的那種?」林志行點點頭,「這兒肯定有。」
「那就好,就用瑞氏染色。」祁鏡說道,「雖然瑞氏是最常見的染色方法,但對于吉薩姆無法穿透的微絲蚴鞘膜,有很強的穿透性,應該可以看到明顯的蟲體結構。」
「行,我這就去化驗。」
接下去的結果和祁鏡說的完全一樣,瑞氏藍紫色染料成功進入了蟲體。通過林志行的細緻描述以及手繪草圖,祁鏡能肯定他染上的就是羅阿羅阿線蟲。
診斷結束,治療就得跟上。
十多年前沒有分子生物學的檢測基礎,絲蟲病的診斷就只有成蟲形態學鑑別、外周血幼蟲微絲蚴形態學鑑別,以及抗體檢測三板斧。非洲天然缺少最後一板斧,而剩餘的兩斧子裡的幼蟲已經被祁鏡輪完,就剩下成蟲了。
羅阿羅阿線蟲在當地又被稱為眼蟲,因為它們不僅寄生在人體皮下組織形成腫塊,還會時不時去眼球表面踏青。
從林志行的症狀上看,成蟲並沒有離開皮下,應該全部藏在那個腫塊之中。
「先去外科,找人把它切掉。」祁鏡觀察了一遍林志行手腕上的腫塊,說道,「手術剝離是最直接的做法。」
「行。」明確了診斷讓林志行精神了不少,「那藥物治療方面該選哪種?」
「乙胺嗪是最安全的,但效果一般。」祁鏡想了想問道,「你們那兒有伊維菌素嗎?是最廣譜的抗寄生蟲藥物,對各類絲蟲都有效。」
林志行搖搖頭:「我還是用乙胺嗪吧,正巧藥房裡還有備貨。」
「不行!」祁鏡馬上攔阻道,「乙胺嗪已經被證實可以破壞微絲蚴的體表防禦,幫助人體免疫系統破壞蟲體。而蟲體崩解後產生的特殊蛋白可能引起強烈的過敏反應,羅阿羅阿線蟲的反應是八種絲蟲里最強烈的。」
林志行已經漸漸習慣了祁鏡的寄生蟲知識儲備,沒想到在非洲當地醫院當了那麼多年的支柱,到頭來還有依靠別人的時候。
「那我該吃什麼藥?」
這時還是黃興樺發了話:「林醫生,沒關係,明天我就會上報你的情況。一星期內,伊維菌素就會送到你的手上。」
「謝謝了。」
林志行鬆了口氣,回想當初他也在國外和國內醫生之間猶豫過。現在證明,他當初的決定是正確的。而身邊的薩拉也開心地笑了起來:「我得儘快把這個消息告訴肖恩,他肯定會大吃一驚。」
明確診斷提了一波士氣,會議室里的氣氛也輕鬆了不少。
但祁鏡的臉色並沒有什麼變化,依然陰沉沉著:「林醫生,斑虻是羅阿羅阿線蟲的唯一傳播媒介。人被斑虻叮咬感染羅阿羅阿線蟲以後,通常需要經過五個月甚至更久才會在外周血查見微絲蚴。」
林志行很清楚這兩句話的意思:「寄生蟲在防不在治,這個我懂。經過了這次會診,我對這種寄生蟲有了全新的認識,接下去會安排全醫院做血塗片篩查。」
「那斑虻,你們要怎麼處理?」
「周圍太多了,滅是不可能滅掉的,只能穿長袖防著。」林志行笑了笑說道,「這兒的人早就習慣了,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