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有是有,但是沒必要(1/2)
林志行雖說是副高,但這只是他十多年前留下的職稱。如果肯回國,以他的資歷早就是一科的大主任了,不會比在場任何一個人差。要是再壓上這麼多年國外工作的經歷,單論援非醫療任務上的貢獻,恐怕沒人能和他相比。
所以在視頻交流時,黃興樺難得謙恭了一把,台下眾位主任教授也都很自然地把他的職稱拉到了和自己平級的高度。
祁鏡只是個住院小醫生,這麼說話確實有些不妥。
當然,要是撇開這層上下級醫生的關係,換個醫患角度,祁鏡的說辭其實沒有錯,也說出了台下列位的心聲。
遇到救治上的困難就輕言放棄的做法,說好聽點叫不占醫療資源,節約時間成本。說難聽點,那就是單純地對醫生救治成功率的不信任,對病痛妥協。至少站在會診醫生的角度來看,林志行作為病人是不合格的。
在臨床幹過的醫生都會時不時遇見這種病人,每當見時都會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總想要把他們罵醒。
其實祁鏡對於這種病人早就見怪不怪了,久而久之習慣成自然。要在平時,愛治不治,他還省心了。可面前卻是一位和死神奮戰了數十載的主任醫生,自己的同僚。看著他向死神投懷送抱,祁鏡心裡不是個滋味兒。
林志行聽著這句話,總覺得有種被人諷刺的意味。但在非洲工作那麼多年,早就磨掉了他以前在國內培養的那股傲氣,整個人都顯得異常平和。他看了眼廣角攝像角落裡的年輕人,扶了把眼鏡,然後問向了一旁的黃興樺:
「剛才說話的這位是......」
「這孩子叫祁鏡,建議把離心濃集改成厚薄血膜片的其實是他。」黃興樺笑著介紹道,「要說在寄生蟲方面,他比在坐的各位都要強。」
「哦?」林志行的驚訝中還透著一絲笑容,「竟然有人能讓黃教授誇成這樣?那三道題......」
黃興樺點點頭:「你給的三道題,他全答對了。」
「全對?這......」就算鎮定如林志行,也忍不住暗暗吃了一驚,「這可是我十多年非洲行醫的經驗,黃教授在題目的設計上也很巧妙,甚至還做了些小改動。能答對一題就已經很不錯了,三題全對?」
「嗯,全對,幾乎沒有錯漏。」黃興樺再一次肯定了祁鏡的能力。
林志行不解:「這位祁醫生看著很年輕,難道小時候去過非洲?」
「我媽去過。」祁鏡搶在黃興樺之前答了一句,「我強不強不重要,現在重要的是你身體裡的那些蟲子。」
林志行點點頭,長舒了口氣,跟著把對話的重點放在了絲蟲鑑別上:「薩拉剛做的吉薩姆染色失敗了,我估計是染色劑出了問題,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麼做鑑別?」
祁鏡說道:「染不上色也不一定是染色劑的問題,這應該是微絲蚴自帶鞘膜,阻隔了染色劑進入體內。」
「我當然知道鞘膜可以阻斷染色劑。」
林志行馬上反駁道:「可是早上做離心濃集的時候,用的吉薩姆染色卻是能染上的。因為上次染色比較模糊,所以薩拉這次特意換用了新的染色劑,就是為了達到最好的效果,誰知最後會弄成這樣......」
染色劑是很普通的化工產品,一般混過實驗室的自己就能製備。
在國內,染色劑染不上色是基本不可能發生的問題。但在現在林志行在非洲,工業能力極其落後,各項產品幾乎都是靠進口。數量短缺不說,長時間運輸就有可能出現意外。
也實在是當地出了太多的問題,逼著人往最壞的結果去想。
沒有成像技術的老式顯微鏡、隨便就用壞了的高倍鏡頭、缺乏足夠的寄生蟲抗體檢測......現在輪到了染色劑,似乎聽上去也沒有什麼不妥。
「可這是新來的染色劑吧?怎麼就壞了?」
「是啊,染色劑出問題無非影響染色效果,沒聽說過會造成失效的。」
祁鏡嘆了口氣:「製備吉薩姆需要甲醇,沸點只有60多度,又兼具了揮發性和強吸水性,確實穩定性不足。不過非洲最高氣溫記錄也沒超過60,而且現在也不是雨季,空氣幹得不行,我覺得染色劑應該沒什麼大問題。」
聽了祁鏡的解釋,林志行也覺得有點道理,連忙問道:「那是什麼問題?」
「問題應該出在離心濃集上。」祁鏡解釋道,「離心濃集是有一定機率破壞微絲蚴鞘膜的。之前沒了鞘膜,染色自然會成功。而這次用的厚薄血膜片,鞘膜被完整保留了下來。」
林志行想到了鞘膜,但卻沒想到離心濃集可能造成的後果。
「就算知道了染色無效的原因,也沒法改變染色無效的事實。」老張這時插了句嘴,「臨床上染色劑有很多,在國內還能挑挑揀揀,改用別的染色試一試。可在那個鬼地方,實在太難了。」
「對啊,老張說得沒錯,林醫生,還是回來吧。」
「回國安安心心做診療,等康復了再回去就是了。」
要是祁鏡不在場,聽了剛才這些同僚的規勸,林志行說不定就真的一狠心回國了。可剛才的分析讓他清楚地認識到了祁鏡的實力,只要這位年輕醫生沒開口,那就還有希望。
林志行嘆了口氣,把最後的希望放在了祁鏡身上:「先想想其他辦法吧,祁醫生,有沒有什麼染色是能穿透微絲蚴鞘膜的?」
祁鏡點點頭:「有是有,但是沒必要。」
「沒必要?」
「嗯。」祁鏡攤攤手說道,「已經基本明確了蟲種,自然就沒必要了。」
「啊?這就明確了?」
祁鏡又點了點頭,繼續說到:「要是想穩妥些,再複查一遍做確診也不是不可以。現在當地時間應該沒過下午兩點,再做一次血膜片應該可以得出結論。不過林醫生這兩天挨了不少針,我看就算了吧。」
他的話讓在場幾十位專家都摸不著頭腦,剛才還在討論怎麼鑑別微絲蚴蟲種,怎麼三兩句過後就明確了?
全程祁鏡也就看了兩眼薩拉的手繪圖而已,大家信息獲取來源都是一樣的。更何況就薩拉那個畫功,把這圖單拿出來,恐怕沒人會覺得是條微絲蚴吧。
診斷結果來的實在太過突然,讓他們都沒來得及反應,連個準備的時間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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