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佛渡有緣人(1/2)
胡東升坐在理髮店的旋轉扶手椅上,胸前圍著白色塑料布。一位40多歲的理髮師傅就站在他的身後,一手木梳一手電動剃頭推子:「你們兩個討論完了嗎?」
「沒什麼好討論的,直接剃。」祁鏡對胡東升的頭髮沒有絲毫憐憫,「師傅,全部剃乾淨,要最光溜的那種。」
「等等祁哥!」
胡東升雖然沒敢起身離開,但兩眼依然直勾勾地看著鏡子裡的祁鏡,聲音顫抖:「祁哥,其他事兒我都願意,就這件事兒......我看還是算了吧。」
這次換成祁鏡手裡托著一盒炸臭豆腐,邊說邊往嘴裡送:「沒事,到時候多分你點錢。」
「這不是錢的問題啊!」胡東升騰地抬起雙手蓋著頭髮濃密的腦袋,哭訴道,「難得普外快出科,接下來都不用再進手術室,我終於能留點頭髮了。這要是一刀剃乾淨,回去我怎麼見人啊!」
「嗯,你說的有點道理,是我不近人情了。」
祁鏡揚起腦袋看了眼天花板,為他好好想了想,然後笑著說道:「那不如這樣,你畢業的時候會發兩份證書,一份是畢業證,另一份是學士學位證。我爸作為醫院院長,兩份都得簽字,到時候我就讓他簽個漂亮點的名字。」
「祁院長的簽名?這有什麼意義?」祁鏡明顯沒有罷休的意思,說得胡東升欲哭無淚。
「不喜歡?現在的年輕人要求可真高。」祁鏡嘆了口氣,又給了另一個提議,「要不在畢業典禮上特地提一提你的名字,全員表彰,給你個優秀醫學實習生。就說為醫學事業奉獻了自己的一切,簡直醫學界楷模。」
「那種名頭要來幹嘛?!」胡東升喊的撕心裂肺,「我要我的頭髮!」
「頭髮總會長出來的嘛,更何況這是一個看臉的社會,人只要夠帥有沒有頭髮都一樣。」祁鏡為了說服他不得不舉了個例子,「想想西遊記里的唐僧,白白嫩嫩的小白臉,去了女兒國照樣人見人愛。」
「這完全是兩碼事兒......」
祁鏡沒再管他的感受,說完就給了師傅使了個眼色:「快剃了吧,要不然時間晚了你這頭可就白剃了。」
「好嘞!」
剃頭師傅經驗老道,看手勢就是老師傅,經手的腦袋數都數不過來。手裡那把電動推子緊挨著胡東升的頭皮,沒幾下功夫就大致掃乾淨了頭髮。當然這樣效果還不明顯,會留下一層薄薄的頭髮,看上去並不像。最後還得抹上一圈剃鬍乳,用刮鬍刀來好好收尾。
老店的手藝沒得說,手法到位,速度也不慢。最後胡東升反而有點喜歡上了這種了無牽掛的感覺,還挺舒服的。
之前祁鏡就認定唐惠民的情況和很多外界因素有關,其中關鍵一點就是生活習慣。想要找到癌細胞自行萎縮退化的原因,必須去一次他的家。
兩個陌生人想進唐惠民的私宅不容易,祁鏡想過很多辦法,但都很唐突不夠自然。
現在既然發現了梁秀鈴信佛,那就不如投其所好。
在離開大覺寺的時候,祁鏡在寺廟門口一家門店裡買了兩套灰色短褂僧衣。平時估計是賣給那些虔誠的佛教徒在家裡沐浴更衣後誦經禮佛用的,現在成了他們偽裝的道具。
當然僧袋、木魚、佛珠也少不了。
至於度牒這種高檔物件,祁鏡搞不到手,從時間上看也來不及去搞假的。反正他也不是為了騙錢,能忽悠一時是一時,忽悠不過去了再想其他辦法就是了。
當然這裡有一個根本性的問題,就是頭髮,僧人是不留頭髮的。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胡東升的頭髮肯定留不得。
胡東升身上掛著僧袋,一手捏著佛珠,感受著腦袋上的清冷:「祁哥,為什麼就剃了我一個腦袋,你為什麼不剃頭?」
「我來之前就是短板寸,看著像少林俗家弟子,沒必要剃。」祁鏡摸了摸他那頭光溜溜的腦袋,手感順滑,非常舒服,「哪兒像你,劉海都快蓋眼睛了,要剃也得是你一馬當先。」
胡東升對新形象帶來的效果有些不太適應,回頭率實在高了點:「你不應該和我同甘同苦嗎?」
祁鏡把手放在身前,不停轉著佛珠,倒是沒什麼負擔,笑呵呵地迎接著周圍人的視線:「兩個僧人同行總有個師兄弟之分,有階級區分才顯得更自然,更能讓人信服。」
「那為什麼你不剃乾淨,我留個板寸呢?」胡東升提問的角度很刁鑽。
「你傻呢!」祁鏡切中要害的角度也不簡單,「你一個人剃光頭雖然因為頭髮長需要6塊錢,但我們兩個人一起剃就得花10塊錢,留下4塊錢給你買炸臭豆腐不好嗎?」
「這都什麼歪理......」
「再說了,我這麼平易近人,當了你那麼多時間祁哥,也該讓你噹噹老大了。」
......
西山大覺寺離這兒不近,路上出租都要開上四五十分鐘,梁秀鈴坐的班車自然還要再晚上一些。離開理髮店,兩人就地找了間商場裡的公共廁所換上僧衣,出來後彎過街角就到了唐惠民家所在的小區門口。
從時間上推算梁秀鈴肯定沒到,不過班車站點和菜市場都在一條街上,人回家肯定會經過這兒。
僧人不多見,吸引眼球是一定的,但也就僅此而已,沒人會沒事兒停腳去找和尚聊天。祁鏡和胡東升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等人,趁著這個時候好好把事情前後捋了一遍,然後好好對了遍台詞。
他們的角色自然是一對出來雲遊的師兄弟,誰捧誰逗還得看著情況來。
當然胡東升剃了頭,是師兄也是主角,一些該用的佛家用語得儘快安排上。萬一開口就漏餡,頭可就真的白剃了。
半小時後,梁秀鈴匆匆下了大巴,從街對面跑了過來。
兩人見狀迅速起身,完成了從醫生到僧人的身份轉換。他們都左手盤著佛珠往胸前一放,裝作剛路過這兒的樣子,像模像樣地緩步向前走著。
本來祁鏡還在考慮如何做個開場白才顯得不尷尬,沒想到梁秀鈴剛見到他們就自己湊了上來:「兩位小師傅是在化緣嗎?」
既然對方那麼主動,那祁鏡自然不能太過主動,至少不能對物質展現出太多的欲望,以免露了破綻。他雙手合掌,微微鞠躬行禮道:「我們師兄弟二人剛吃過齋飯,只是路過此地見此處有不詳之氣,便想看上一看。」
「不詳之氣?」梁秀鈴笑了。
她信佛但不傻,經常和佛家打交道,開口就能聽出對方是不是佛家人。聽祁鏡這麼說,她有些在意地問道:「出家人也開始講風水了?」
「風水?不不,施主誤會了。」
祁鏡微微一笑,平心靜氣地搖搖頭,還想解釋,沒想這時胡東升板著臉走了上來:「師弟,你一個俗家弟子,莫要在別人面前賣弄。」
說罷他只是對梁秀鈴行了個禮,便要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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