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死也得死個明白(2/2)
「先複查一遍看看再說吧,如果有必要或許還得做MRI。」祁鏡看著他,說道,「我們都是專業的醫生,沒人會比你更早放棄他。」
「謝,謝謝。」
祁鏡看完病程錄,把視線放在了各項實驗室檢查報告上,血常規里的那個嗜酸性粒細胞是所有數據里最反常的一項。之前在一院,嗜酸粒還只高了兩次,幅度都不大。但自從進了丹陽醫院,從下午三點到現在複查了三次,每次嗜酸粒都是高的。
「難道真是寄生蟲?」
祁鏡之前問過常志軍,他兒子生活規律,也沒吃過生食和異地旅遊史。以他家的家教,飯前便後肯定得洗手,家裡的經濟能力和社交水平,也不可能接觸亞非拉疫區回來的病人,寄生蟲感染的可能性非常低。
而且寄生蟲又不是細菌,不會產生感染性休克。
能引起嗜酸粒升高的除了寄生蟲,就是過敏,難道是過敏?
過敏是內急很常見的疾病,祁鏡不是沒考慮過,甚至可以說全內急的醫生都有考慮過。可在常文瀚的整個病程過中,過敏出現的可能性比寄生蟲還低。
他大半個月前顱腦受傷顱內出血進了一院手術,從那時起,他就已經完全與外界斷絕了聯繫。
從既往史來看,病人沒有過敏史,現在用的抗生素和一院差不多,也沒出現過過敏現象。唯一有區別的伏立康唑還是出現休克後才加的,過敏幾乎是不可能的。
不過現在的祁鏡不像下午那時候完全沒有頭緒,在調整了好幾個小時的思路後,現在他有了些懷疑的對象。
既然兩種原因看起來都不可能,那就把它們合在一起來看。
休克是過敏造成的,而過敏則是寄生蟲產生的。或許就是因為這次顱腦外傷的手術,刺激到了潛伏在病人身體內的寄生蟲,逼著它們進一步刺激病人的身體。
至於常志軍說的那些不會感染寄生蟲的情況,就只能歸咎於「撒謊」了。
「先做哪兒?」ct技師站在常文瀚身邊問向操作室里的三位醫生。
「先頭吧,頭做完再做胸腹。」
這時祁鏡插了嘴:「直接掃完全身就是了,說不定問題就出在這時候還糾結什麼部位幹嘛。」
「也對,會厭和四肢肌肉也有可能成為感染的目標。」秦雪峰對著麥克風說道,「直接平掃全身,要是再找不到問題,就得去隔壁MRI碰運氣了。」
「那好,平掃全身,還是從頭顱開始。」
隨著睡床向前推進,常文瀚被送進了CT機中。操作室屏幕里開始出現橫截面圖像,從頂骨開始,顱腦外傷後的腦組織漸漸展現在了眾人眼前......
「出血灶確實被吸收乾淨了,但還是沒有發現感染灶。」秦雪峰看著屏幕,說道,「手術做得確實非常乾淨,我看那孩子頭皮縫合得也漂亮,術後病程錄里連腰大池的引流液也很少。」
「一院神外確實很強,丹陽那麼多三甲里也就比我們差一些。」
「祁森在成為院長之前或許是這樣,現在就未必咯。」秦雪峰饒有趣味地看了祁鏡一眼,「我說小祁啊,你那麼好的資源在手裡,怎麼不去神外發展?將來顱腦外傷、腦出血只會越來越多,神外絕對是金飯碗啊。」
祁鏡沒回他的話,似乎壓根就沒把問題聽進腦子裡。他的眼睛只顧著看屏幕,忽然來了一句:「這個鼻竇有點奇怪,剛才的上額竇也是。」
病人的大腦已經過了掃描區域,現在橫截面來到了鼻腔、鼻竇所在的區域。而這兩片區域在CT上的表現都和普通人不一樣,有點問題。說完祁鏡就把片子往前切換了幾張,上額竇細看起來似乎也出了問題。
「鼻竇有些蜂窩狀改變,難道是鼻竇炎?」陳霄問道。
「有可能。」秦雪峰點點頭,「蔡主任夠厲害,猜到了感染需要進一步加深才能在影像學檢查上發現。」
「鼻竇炎?」祁鏡皺起了眉頭,「鼻竇炎的改變沒這麼亂七八糟,這一團蜂窩狀的空洞看上去就像是在做了某種手術術後的模樣。」
「有可能是腫瘤破潰後留下的。」秦雪峰又補充道。
「可這是十五歲的孩子,怎麼可能是癌。而且病人有感染症狀,體溫升高,這沒法解釋。」
「副腫瘤造成的炎症,之前你們內急不是也遇見一例嗎,還出現了安東綜合徵。有時候年輕人的副腫瘤綜合徵症狀比老年人的要嚴重的多,那種炎症反應也要嚴重的多。」
「可我從沒見過副腫瘤綜合徵造成炎症引起感染性休克的。」陳霄指著現在CT掃描到的鼻腔,繼續說道,「剛才的鼻竇就和現在的鼻腔差不多,我覺得就是鼻竇炎,鼻腔里的就是萎縮性鼻炎而已。」
「我見過最厲害的萎縮性鼻炎也不過如此,這孩子怎麼可能那麼厲害!」
陳霄和秦雪峰在一旁討論得不可開交,祁鏡則從一開始說了一句後就一直默不作聲,靜靜地看著不斷變化的CT片。
此時的ct機已經掃描到了咽喉,幾張看上去很正常的橫截面圖片過去後,祁鏡忽然按下了暫停鍵:「這兒這兒和那兒,這些地方比剛才那幾張要凹下去一些。」
「嗯?」陳霄有些沒聽明白,「什麼意思?」
「你些地方是鼻咽部和下面的咽喉,應該是表面光滑的管道,但把這幾張CT片連在一起看的話......」
祁鏡反覆來回切換了這些片子,不斷出現的畫面在他們眼睛裡成了動圖,這才發現了其中奇怪的地方:「這些地方怎麼變得凹凸不平起來了?」
「很久沒遇到這種病人了。」祁鏡笑著問道,「這孩子的顱腦外傷是怎麼來的?」
「怎麼來的?」
秦雪峰和陳霄紛紛搖頭,誰會在一個感染性休克的病人身上去探討大半個月之前的外傷原因:「可能是車禍吧,或許是高處墜落。」
「我得找他爸爸好好聊聊。」
祁鏡說完就擰開大門,離開了CT操作室,直接找到了門外等候著的常志軍:「常先生,你兒子的顱腦外傷是怎麼弄的?」
「其實......」常志軍欲言又止。
祁鏡平心靜氣地說道:「這對診斷很重要。」
「我沒想刻意隱瞞,只是覺得有些尷尬而已。」常志軍回想起自己的兒子,當初的憤怒早已經煙消雲散,「那段時間正好過元宵,他和幾個朋友在外面玩鞭炮。玩久了他們覺得無聊就想玩點新花樣,然後就有個孩子把鞭炮丟進了下水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