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普通急診現形記(下)(2/2)
自從送走了那位腹主動脈瘤的老大爺,那個被祁鏡叫來的實習生就成了他的臨時跟班。
按旁人的眼光,女醫生的職稱和資歷都要比祁鏡來的高,實習生怎麼也該幫她才對。但事實上,實習生跟誰和醫生的實力多寡、職稱高低都沒太大關係。
在門急診,實習生都需要靠抄處方進一步學習臨床知識,所以一般帶實習生的都是帶教老師。
就算同診療室有更高資歷的醫生,但他們一般都會婉拒實習生的幫忙,畢竟帶實習生本身就是一份工作,而且完成起來也並不順心。
看上去實習生能幫忙分擔掉一部分抄方工作,速度會比原來快一些。但處理速度快就意味著坐診醫生在單位時間內要處理更多的病人,反而壓力會更大。
況且六月底的實習生都是剛來實習的新生,不認字是常態,看不懂肯定得問,一般一張處方平均要問個三四次才能完成,甚至有的時候還會寫錯返工。所以和祁鏡一起坐診的女醫生拒絕了實習生的「好意」,寧願自己一個人看慢點,也不想攬上這檔子累活兒。
這位男生剛來內急實習,上手才沒幾天,經驗幾乎為0。
好在祁鏡的字還算過得去,沒什麼連體草書,抄起來沒太大難度。多了雙手,他的接診速度進一步加快。處理了幾個回來給檢查報告的病人,終於又碰到了那個之前準備插隊的病人。
「哦喲,排個急診那麼久,真的是......」母親看著掛鐘上兩點多的時間,一肚子難受,只能吐槽兩句,「補習班都沒法去了,倒霉。」
這種家屬才是急診的常態,祁鏡沒多說什麼,問向她的兒子:「哪兒不舒服?」
「蚊子叮了一口。」這位高二學生露出了自己右手胳膊,淡淡地說道,「早上在早餐攤子那兒被咬的,現在還有些癢。」
被蚊子定了口?
這是什麼理由?
祁鏡見過不少奇葩的病人,有病情奇葩的,也有人奇葩的。人奇葩點無非是要求多一些,說話沖一點,醫學理論知識強一些,祁鏡都打發習慣了。
可說被蚊子叮了就來掛急診的,這算什麼情況?又不是去年登革熱出現的時候,太奇怪了。
難道是因為蚊子咬的包,腫得很厲害?
看著孩子舉起的手臂,祁鏡好好檢查了一遍,腫塊其實已經退了不少。原本的腫塊只留下一圈淡紅色的痕跡,周圍只有一些指甲撓後的細細劃痕。從這兒可以推斷出之前蚊子叮出來的就是個普通腫塊,拇指的大小,表麵皮膚隆起,界限不規則,沒什麼特別的啊。
當然在急診做事萬事都得小心,蟲子叮咬後出現的事故也不少見,凡是還是要多留個心眼。
「體溫正常......」祁鏡看著門口護士在病歷記錄冊上寫的36.1℃,煞有其事地問了一句,「有哪兒不舒服嗎?頭暈?嘔吐?胸悶氣急?」
「沒有。」孩子很實誠,連連搖頭。
不管再正常的病人,既然掛了內急的號,血壓心率總得測一個。實習生上手測了之後,馬上給了結果。125/70mmHg,心率70,呼吸20,很健康的數字。
沒發燒沒其他症狀,這不是在瞎鬧騰嘛。
「你被蚊子叮了一口就跑來看急診?」祁鏡問的是孩子,但眼睛看著的卻是站在他身後的母親。
孩子沒多話,也跟著看了眼自己的母親,臉色變得很奇怪。母親這時總算開了口,臉上依然陰陽怪氣的,但聲音被壓的很低:「我們想做個愛滋病的測試。」
愛滋病?HIV?
祁鏡又把目光放回到孩子身上,挺普通挺靦腆的一位男生。長得一般,但因為年齡的關係遮掉了不少缺點,乍一看還挺清秀的。
出於對病人的保護,祁鏡沒立刻去問原因,而是儘可能地去找。從孩子之前的動作神態來看,他似乎被母親管的很死,現在臨高考,早戀估計是不可能的。
那還能有什麼原因?
路上被人報復性地扎了針?這種情況有是有,但都有警察陪同,而且絕不可能那麼淡定才對。
給一個人測hiv好歹得有個理由,並且必須在病歷記錄冊里寫明。不然到時候被家屬反咬一口說,無緣無故開了測試,最後麻煩的還是自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很多剛上崗的醫生都因為沒有做好自我保護,最後踩了坑。
當然急診遇到這種情況,老油條醫生往往會用一招鮮,那就是說急診沒有這種測試,想做就去其他科室。
這能避開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但這個孩子來看病的理由已經成功引起了祁鏡的興趣。在問出問題所在之前,祁鏡是不會放他走的。
「能說說理由嗎?」祁鏡說道,「不說理由我可沒法開檢查單啊。」
「理由?」母親想了會兒,說道,「早上他買早飯的時候,碰到了小區里一個愛滋病人,就是那種人。」
祁鏡不知道她說的是哪種人,但臉上寫滿了認同,連連點頭:「然後呢?」
「早飯攤旁邊有綠化帶,這不一過去他就被蚊子叮了個大包。」母親越說越氣,「問題是那個愛滋病人也被咬了,也是手臂上!這不是糟踐人嘛!」
「哦......」
祁鏡愣是沒聽出整個故事前後的關聯性,想了會兒才意識到她的腦迴路。他的聲音也跟著壓低,也儘量克制住了笑的衝動:「你意思是,你的兒子就因為被蚊子叮了一口,有可能染上了愛滋病?」
「是啊,我在電視上看到過宣傳,血液傳播!」母親指著自己的長袖和長褲,「現在想想真的嚇人,外面蚊子那麼多,萬一被叮上一口傳染到了怎麼辦?」
祁鏡看著病人和他的母親,不知道該從何吐槽起,只能說道:「如果是經過蚊子傳播的,那叫蟲媒傳播。」
說著,他便拉過一張檢查單,寫上了「蟲媒」兩字:「血液傳播是直接輸血,和蟲媒沒關係。」
「沒關係?」母親還是不明白,「蚊子不是吸血後再把血打進下一個人的身體裡嗎?怎麼會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