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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孩子,你認錯人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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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什麼錢?」這次輪到紀清裝傻了。

「願賭服輸,說好100塊錢,一分錢都不能少。」祁鏡皺著眉頭,把手又往前伸到了他面前,「你不會連100都輸不起吧。」

「我工資也沒比你高多少。」

「可你有雅婷。」

「這和她有什麼關係?」被戳中了軟肋,紀清顯得有些慌亂,「她最多請我吃幾頓飯而已,平時逛街都是aa制。」

「沒事兒,你可以選擇不給。」祁鏡拿出了手機,翻到了聯繫人,「我也可以選擇找她要。」

「無恥啊!」

即使血鉛含量不高,排鉛治療後的尿鉛含量是診斷鉛中毒的標準,紀清知道自己輸了。但被祁鏡玩了那麼多次,他也學會了反抗,畢竟100元也不是什么小數目:「祁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也輸了。我們最多算平手而已,互不相欠。」

「嗯?」祁鏡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合上了手機,「你什麼意思?」

「病人沒吃過中藥,那他體內的鉛從哪兒來的?」

「來源要多少有多少。」祁鏡笑了笑,猜測道,「說不定老頭一直都在吃中藥,只是自己家人不知道罷了。」

「這算什麼理由?」紀清笑著問向一旁抄著病歷卡的胡東升,「東升,你去過他們家,房子大嗎?」

「房子?」胡東升搖搖頭,「不大。」

「住在這種房子裡,那股中藥味怕是要殘留很長一段時間吧。」

「房子雖然不大,但窗戶夠大,廚房也有排油煙的地方。」誰知胡東升這時發表了不同的看法,「何況中醫現在都有代煎中藥,就是那種一袋袋的小包裝,其他人根本聞不出味道。」

「還有代煎?」紀清對中醫藥確實不太了解。

胡東升停了筆,抬手比劃了個長方形,說道:「一般這麼大,我同學就有吃代煎中藥的。」

「沒事,就算你說的對。」祁鏡也不反對這種說法,馬上又聯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但攝入鉛的途徑不少,說不定是吃的東西里有鉛,久而久之囤積的就多了。」

「就算有些食物的鉛含量超標,也不至於發展到這種程度吧。」

「紀哥,你看看外面那些食物中毒的孩子。」胡東升搖搖頭,苦笑著說道,「前兩年還有報導,一家罐頭廠的鉛含量嚴重超標,很多人吃了都出現了中毒症狀。」

鉛在人體裡的代謝速度非常非常緩慢,很容易造成堆積。90%以上的鉛中毒就是靠吃來攝入的,不規範的中藥和罐頭食品就是中毒的主要來源。

胡東升舉得例子確實存在,可惜紀清那段時間專心在研究生畢業論文上,很少關心其他事情,真不知道還有這種事情。

「網上還能查到那會兒的新聞。」

祁鏡翻開了胡東升送來的病歷冊,說道:「就算在吃上很講究,那也有可能是直接皮膚接觸造成的。」

紀清搖搖頭:「日常生活中的鉛可不多見啊。」

「說不定是工作相關。電池、冶金、玻璃、塑料都有用到鉛的地方,他或許直接接觸過鉛,只不過接觸的時候不知道罷了。」

「工作?」紀清皺了皺眉頭,「之前不是說老頭一直擺攤賣煎餅的嗎?」

「賣煎餅的?」胡東升聽後抬起了頭,「說不定裝麵糊的桶有問題。」

「桶出了問題,那吃的人不都得中毒......」

「說不定桶的外圈是鉛,裡面是其他無毒的金屬。」

紀清越聽越覺得不對勁,自從跟了祁鏡後,胡東升的狡辯能力是越發厲害,已經完全可以替代他發言了:「要是這麼說下去,說到明天早上都說不完。」

「那就給錢。」

這幾條鉛中毒的理由其實祁鏡早就想過,紀清懷疑的地方他也懷疑過。至於胡東升說的那些完全經不起推敲,至少過不了祁鏡自己這關。嚴格說起來,祁鏡確實不知道鉛的來源。沒找到中毒根源的診斷是無意義的,因為病人很有可能康復回家後再次發病。

更何況劉占軍之前已經出現了嚴重的神經精神症狀,發展進行性加重,接觸到的鉛含量肯定不小。

其實就算紀清不說這些,祁鏡也沒有一絲贏的感覺,但這並不影響他收下100塊錢。診斷答案是診斷答案,錢是錢,一碼歸一碼不能混為一談。

紀清也是沒辦法,本來就是他輸了賭局,能在祁鏡面前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他很不忍心地從錢包里抽出張100元鈔票遞了過去,眼睜睜地看著它轉手進了祁鏡的口袋。

「下次不賭那麼大了。」紀清嘆了口氣,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下班,回家。」

「慢走不送。」

「紀哥再見。」

見他離開了診療室,祁鏡又掏出了錢包,拿了兩張10元丟到了胡東升的面前:「最後說的那個麵糊桶挺有創意的。」

「謝祁哥誇獎。」

「就是假了點。」

「能糊弄住他就行。」胡東升快速伸出手把錢塞進了褲兜,笑著說道,「下次讓紀哥再多下點注,100完全不夠分啊。」

祁鏡聽了只是點頭沒回聲。

現在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劉占軍的病歷冊上,三本病歷冊,幾百頁的內容需要一頁頁翻看下來。裡面除開一些腰酸背痛的硬傷外,最多的就是皮炎、胃腸道反應、頭痛頭暈和經久不變的貧血。

貧血一開始被認為是缺鐵性貧血,後來補了鐵劑也沒見好轉,反正對身體沒什麼影響,醫生們就索性把它歸進了遺傳上。可能是祖上傳下來的毛病,不礙事兒。

頭痛頭暈在其他醫生手裡成了偏頭痛,開了不少阿司匹林。吃藥後的效果有是有,就是不夠明顯,久而久之,老人也習慣了。

胃腸道反應一開始被認定是服用阿司匹林的副作用,後來停藥後醫生又給劉占軍前前後後做了三次內鏡,診斷從淺表性胃炎一步步變更到了萎縮性胃炎。胃炎在消化科里屬於常見病,無需治療,而時斷時續的絞痛也不影響日常生活,也就被忽略掉了。

診斷出錯也不能全怪那些醫生,實在是問題沒有嚴重到一定程度,各種檢查下來也沒發現其他異常的地方。

這時候如果繼續深究,所花費的時間、精力和金錢會呈幾何倍增長。

病人家境也不是很好,遇到這種情況肯定不可能繼續檢查下去,最後只能草草了事。

這些症狀都在體內,祁鏡看報告就能一清二楚。唯有皮炎是在體表,但他卻一次都沒見過。現在是六月底七月初的大熱天,氣溫在30度以上,窗外陽光明媚,按理來說病人臉上手臂上早就該出皮疹了......

「老頭的日光性皮炎在哪兒?」祁鏡冷不丁問了一句。

「皮炎?」胡東升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劉占軍確實從很早以前就有了皮炎,這麼多年發展下來,已經嚴重到了有皮損的程度。但來的時候,他有精神症狀,紀清沒機會做這方面的體檢。再說只是個日光性皮炎而已,對於診斷來說只是一個紙面上的症狀罷了,誰又會去關心皮炎發生的部位在哪裡。

這重要嗎?

「這很重要!」老頭剛才鬧得凶,現在一針鎮定劑下去剛睡著,祁鏡可不想把他吵醒。

「病歷冊上沒說?」

「有些說是後背,有些壓根就沒說。」祁鏡來回翻了好幾頁。

「你怎麼突然關心起皮炎了?」胡東升覺得奇怪。

祁鏡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特別在意皮炎,其實就算知道了皮炎所在的部位,就算皮炎本身有點奇怪,他也不知道和鉛中毒有什麼關係。但他就是有種感覺,總覺得這個皮炎會是解決一切的鑰匙。

至於究竟裡面有沒有其他問題,得親自驗證一下才行。

此時劉占軍側躺在病床上,臉朝向牆壁,手上連著依地酸鈉鈣的吊瓶。比起之前,現在他嘴裡打著呼嚕睡得很香,要不是親眼見到他發瘋的模樣,恐怕誰都不會把這位慈祥的老頭和精神病人相提並論。

這裡面不僅僅有鎮定劑的功勞,還有排鉛藥帶來的效果。

另一邊產科病房裡,劉雪的兒子剛擺脫缺氧危險,需要在新生兒觀察室里待一晚。肖玉給劉雪安排了護工阿姨,暫時不需要家屬,李文毅總算能安心待在老人身邊好好照顧了。

祁鏡出來後直接開門見山:「你知道他的日光性皮炎在哪兒嗎?只有後背上有?」

「皮炎?」李文毅沒想到醫生會在意皮炎,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想了會兒後才說道,「對對,就在背上。」

「其他地方呢?」

李文毅搖搖頭:「就只有後背上有。」

一聽答案祁鏡就知道自己找對了方向:「背上皮膚根本照不到陽光,怎麼可能是日光性皮炎?你們就沒懷疑過診斷嗎?」

沒想到李文毅並沒覺得奇怪,而是笑著解釋道:「其實老爺子和普通人不一樣,平時非常喜歡運動。尤其對爬山情有獨鍾,經常會一個人去郊外爬山。有時候熱了就會光膀子上路,所以背上才會有皮炎,也是十多年前就有的老毛病了。」

這個理由乍一聽似乎沒毛病,但經不起推敲,在醫學上更是站不住腳。

「只是運動脫了衣服,就診斷背上的是日光性皮炎,那為什麼作為日光性皮炎高發區的臉和手臂沒有?」祁鏡馬上就察覺到了裡面的邏輯性錯誤,「把老爺子衣服掀開我看看。」

李文毅點點頭,抬手輕輕掀開了劉占軍身上的病號服,露出了一小片皮膚:「背上有好幾片,後心、右肩上都有,最多的還是後腰。」

只是一小片,祁鏡就已經看到了帶著破潰的大片紅色斑塊,早已經超過了日光性皮炎的程度。

「這可不是日光性皮炎啊。」祁鏡戴上手套,輕輕摸了摸,「都腫成這樣了。」

「之前一直是皮疹,幾十年的老毛病了。」李文毅如實說道,「就是最近兩年開始嚴重起來,最麻煩的就是後腰,試過不少藥都沒太大的效果。」

皮炎分很多種,最多見的就是接觸性皮炎。

當皮膚接觸到了刺激性的物體,或者被某些物體激發了變態反應產生過敏,就會在體表出現炎症。接觸性皮炎有時急性發病,只要不再接觸特定物品,症狀來得快去得也快。當然有些人的皮炎會轉為慢性,時發時愈,但那也是因為長期接觸才造成的。

老爺子的背沒接觸過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怎麼可能持續出現幾十年的接觸性皮炎呢?

「難道是在皮下?」胡東升的反應很快,馬上就想到了問題的盲點,「難道他的皮下有鉛?」

祁鏡點點頭,所有事情全都被串聯在了一起,再沒有讓他覺得奇怪的地方了:「估計不止是皮下,恐怕有些已經進入肌肉了。」

「不會吧。」李文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年警察工作的經歷讓他立刻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但很快就又被他一一否決掉,「這不可能啊,據我所知老爺子沒受過外傷,除了這些老毛病外一直都挺健康的。」

胡東升也沒見過這麼奇怪的病人,鉛塊四散地嵌進身體裡,想想就離奇。

「這得問問他自己。」祁鏡拍了拍劉占軍的肩膀,「老爺子,醒了吧?」

劉占軍嘆了口氣,然後很不情願地點點頭:「醒了。」

「你後背皮膚下的應該是彈片吧?」祁鏡問道。

「彈片?」

「老爺子當過兵?」李文毅這個孫女婿竟然比身邊的胡東升都驚訝,「爺爺,你可從沒和我說過啊。」

劉占軍這時已經清醒了不少,回道:「有什麼好說的。」

祁鏡不清楚他為什麼要隱瞞自己當兵的事實,但很清楚,老爺子身體裡的彈片開始逐漸溶解,並且慢慢被身體吸收:「要不聯繫普外科幫你取出來吧。」

「不用。」劉占軍嘆了口氣,抬頭看了眼輸液架上的吊瓶,說道,「倒不如把藥也撤了,讓我趁早死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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