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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孩子,你認錯人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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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發現劉占軍異常的是位女實習生。

到了夜查房的時間,按內急的規定,實習生需要給留觀病人測血壓。

以前測血壓的對象有一定範圍,只有高血壓和生命體徵不平穩的病人才需要測。凡有高血壓病史的都需要早晚測一次血壓,而那些危重病人更是要每隔一小時檢測一次。

但自從有位留觀病人隱瞞了自己高血壓史,晚上突發了腦梗,測血壓的對象就變成了所有病人。

劉占軍是留觀病人,自然要測血壓。

但老頭見到女實習生後,不知怎麼怒意上涌,抬手一巴掌拍掉了血壓計,罵了她兩句就用力拆下了床邊的輸液架。女生心軟想上去勸老人回床上躺著,但劉占軍力氣不小,又把她撞到了一邊。

「發現地堡,隱蔽!」

看著內急診療室里的窗戶,他怒喝一聲就抱起架子,趴在了地上。也不管髒不髒,就這麼從門口匍匐著爬進了診療室里。

劉占軍神色堅毅,手腿並用,姿勢格外標準,沒一會兒就越過了門線。他也不顧周圍那些人的視線,從口袋裡掏出錢包丟上了窗台,然後仰起頭對著靠窗的辦公桌發出怒吼:「搶下前面的陣地!沖啊!」

王廷見過各種鬧事兒的病人,可一個人玩那麼嗨的倒是真沒見過:「剛才不是用過丙戊酸鈉了麼,半衰期好歹也有10多個小時,怎麼又糊塗了?」

紀清也沒見過精神異常那麼嚴重的病人,猜測道:「估計給的量不夠,壓不住了吧。」

現在家屬不在身邊,把人就這麼擱地上不管,肯定不現實。祁鏡只能叫上女生和紀清一起,想著先把人扶起來再說。

劉占軍畢竟是高齡老人,還犯著病,他們幾個不可能用狠勁,只能邊好言相勸,邊拉住他的胳膊。但沒想到病人已經完全陷進了幻覺里,而且力氣還不小,身子一扭就輕鬆掙脫開了他們的束縛。

而那杆輸液架就像收割稻米的鐮刀,順著轉身的力道,猛地揮了過來:「想抓我?有本事來啊,***!大不了同歸於盡!」

紀清手快一個側身擋在了女生面前,頓時肩膀和手臂被咣咣砸了好幾下。

祁鏡也是沒想到,剛才還挺安靜的老人會突然做出極富攻擊性的動作。見狀後他連忙把女生拉開,然後兩手架開輸液架,和紀清一人一邊分工合作,這才勉強把劉占軍壓住:「快去找護士拿鎮定劑和約束帶來,快!」

女實習生剛實習沒多久,沒見過這種場面。雖然被兩位帶教保護的很好,但仍被嚇得不輕,直到現在都是懵的。

祁鏡把話連說了兩三遍,她這才緩過神來轉身跑出了診療室。

劉占軍被死死壓住雙手和腰部,祁鏡趁勢奪下了他的「武器」,丟在一旁:「剛才丙戊酸鈉的量給了不少,這種藥剛開始服用劑量不能太大,要不然會有中毒的風險,得給身體一個適應的過程才行。」

「精神異常到了這種地步,麻煩了啊。」

內科急診經常會遇到神經和大腦功能紊亂的病人。

不管是精神異常造成的認知障礙,還是神經異常造成的不自主運動,打了人後都不用負責。醫生接診時如果被打一般也不會還手,能做的只有儘量保護好自己。

像劉占軍這樣的病人,有攻擊性,還拿上了「武器」,醫生首先要做的第一點就是保護自己。等保證了自己的安全後,再去考慮如何治療病人。

不過這在醫生看來是病人,為了維持內科急診診療室里的秩序,必須制住他。

但在旁人看來,兩個年輕醫生壓著一個年老體弱的病人身上,這場面實在驚悚了些。況且精神疾病本就不多見,他們都沒什麼概念,沒頭沒尾地看上一眼都會把事兒歸為醫患矛盾的範疇。

「這是怎麼了?」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突然就打起來了,兩個對一個。」

「別亂說,其實病人腦子不正常。」一個圍觀的病人家屬指了指腦袋,解釋道,「剛開始打掉了血壓計,勸他回自己床上又不肯,還拿輸液架子打人了。」

「也不一定吧,萬一是醫生沒治好,他在那兒鬧事兒呢。」

「有可能,店大欺客啊。」

「要不要報警?」

「你管那麼寬幹嘛,自己不瞧病啦?」

「唉,現在的醫生啊,兩個大小伙子長得倒還不錯,怎麼就......」

醫院從不缺打發時間的打罵好戲,更不缺圍觀看戲的觀眾。沒一會兒門口就站著不少人,在那兒指指點點。

王廷迅速起身來到門口,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這種事兒還是少宣傳為妙,人多口雜只會越傳越離譜,到時候門口聚集的人也會越來越多。這裡是綠色通道可不是搭台看戲的地方,而且病人情況不容樂觀,他也沒閒情逸緻去和外人解釋。

王廷回到座位上喝了口熱茶,說道:「待會兒加藥量,要不然整個內急都得亂套。」

「那排鉛治療呢?」祁鏡問道。

「一起用吧,反正排鉛用的藥也沒什麼副作用。」王廷眉毛一挑,說道「如果最後得出結論,病人不是鉛中毒......說不定還得找八院的醫生來看看。」

第八人民醫院是丹陽唯一一所精神病專科三級醫院,去年年末從二甲提到了三乙,連院名也一起改了。但凡其他醫院有精神異常的病人,拿捏不准病因和用藥尺度的時候,就會需要八院醫生來會診。

現在劉占軍整個身子被死死壓住,臉緊貼在地上,但祁鏡和紀清一點都沒覺得安全。因為即使用上了全力,他們仍然有被瞬間掀翻的可能。

「這老爺子也太猛了上全是肌肉!」紀清尷尬地笑了笑,「我這兒有點壓不住啊。」

祁鏡這邊稍稍好一些,勉強能摁住他:「之前做體檢的時候倒是沒發現。」

紀清換了個姿勢,卡住了劉占軍的肩關節,這才穩住了身體平衡:「他來這兒的時候已經出現了精神異常,根本沒法做體檢。」

祁鏡也是難得見到這種病人,身體素質都快趕上柔道館那些傢伙了。

現在讓劉占軍安分下來是不可能的,他們兩人只能死死扣住幾處關節,等著護士送藥過來:「我們竟然連個老年病人都比不上,都得好好反省才行啊。」

這句讚揚並沒有給他們帶來什麼實質性的變化。

劉占軍的大腦,就像一匹遇到大草原的脫韁野馬,只會漫無目的地四處狂奔。經聽神經轉化後的文字信息剛進入大腦,就被切得稀碎,然後在腦細胞的處理下進行一系列詭異的排列組合。

至於組合後內容是什麼,沒人知道。從老頭的表情來看,應該好不到哪兒去。

劉占軍怒氣不斷上涌,根本沒有消氣的跡象,憋得滿臉通紅:「你們這群帝國主義走狗!還想壓住我!有本事,有本事起來干一架啊.......」

「護士怎麼還沒來?」

「留觀室那麼多輸液的孩子,早就全撒出去了,想找個有空的太難了。」

祁鏡生怕壓久了會出什麼問題,只能變個法子,順著劉占軍的意思勸道:「老劉啊,我們可不是帝國主義,我們是前來支援的友軍啊!」

「老劉?別套近乎,只有班長才叫我老劉!」

劉占軍臉上的怒意逐漸加深,破口大罵道:「還說自己是支援前線的友軍!我看,我看你們就是偽裝成友軍的帝國主義分子!是敵人!」

紀清苦笑著,劉占軍實在病得不輕,精神已經完全失控了。

不過祁鏡倒是沒放棄,反而聊出了點興趣:「我聽你們班長專門提起過你,是個非常勇敢的孩子。遇到敵人敢沖敢打,手榴彈丟的也准。」

紀清頓時皺起了眉頭:孩子?

雖說祁鏡說的話正常人聽著沒頭沒腦的,但在劉占軍耳朵里卻不一樣。他眼裡的世界和普通人之間有一道門,需要特殊的解鎖方法才能被他們接受。

一句肯定的話就讓劉占軍安靜了不少,雖然還會反抗,但完全沒了剛才的力氣。

見反饋不錯,祁鏡知道自己找對了路子。

他繼續語重心長地說道:「孩子啊,這次前線戰事吃緊,我們傷亡不小。所以指揮部特地找了援軍過來支援,你確實是認錯人了。」

「援軍......」

說起這兩個字,劉占軍徹底放棄了抵抗,憤怒慢慢轉變成了一種悲傷:「前面的陣地丟了。」

「沒事的。」祁鏡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們來了,丟了陣地就再把它奪回來。」

「能奪回來嗎?」

「肯定能奪回來......」

等女實習生帶著藥和約束帶進門的時候,劉占軍已經坐在了檢查床上。臉上早沒了之前的憤怒,完全被悲傷和掩面啜泣所替代。

「這是......」女生有點不敢相信,問道,「這藥還打嗎?」

「病人穩定了,藥先放著,暫時不打。」紀清甩了甩有些酸脹的手臂,說道,「等他孫女婿來了再上排鉛治療看看效果。」

祁鏡搖搖頭:「王主任,我覺得不用等,直接上依地酸鈉鈣。」

考慮到劉雪的情況,根本不知道李文毅什麼時候能回來。現在劉占軍雖然穩住了情緒,但也沒人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再發作一次。

內急的治療走在付款之前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要用的也不是什麼貴的離譜的藥,王廷最後還是鬆了口:「行,不等了,用了再說。」

......

「藥是依地酸鈉鈣,這是一種診斷性質的治療方法。」祁鏡簡單向剛回內急的李文毅介紹著手裡的處方單,「因為血鉛尿鉛有時候會出現假陰性,只有排鉛治療後再複查尿鉛的量才能下鉛中毒的診斷。」

李文毅來回於產房和內急之間,跑得滿頭汗。

但對這張已經用上了藥的處方單,他沒什麼異議,直接說道:「現在是要去補交藥錢吧?」

「對。」祁鏡又把複查的幾張化驗單也一併遞了過去,「等這瓶水掛完,還得複查,先把錢一起交了吧。」

李文毅想著皮夾子裡帶來的鈔票,點點頭:「行,我這就去交錢。」

見他疲累的樣子,祁鏡忍不住還是問了一句:「你老婆怎麼樣?」

李文毅剛從手術室回來,從護士手裡抱過了孩子,也聽說了劉雪在手術室里的事情。他好歹也是警局裡的一個小隊長,平時掉點皮肉就像沒事人似的。可今天不知怎麼的,眼淚就是會莫名其妙冒出來。

之前剛哭過,沒想到到了這兒又沒忍住:「聽說來的時候挺危險的,不過現在母子平安。」

「嗯,平安就好。」祁鏡點點頭,「快去付錢吧。」

「謝謝醫生。」

劉占軍的情況非常特殊,和其他病人都不同。

即使排鉛的診斷性治療能明確鉛中毒的診斷,可鉛又在哪兒呢?

這就像在兇案現場抓到了兇手,兇手笑了笑伸出雙手說就是自己乾的。等把人帶回去後,動機、兇器、行兇過程卻是一問三不知。最後或許也能定罪,但恐怕一多半警察心裡都會覺得憋屈,有種被人耍著玩的感覺。

一個多小時後,捏著尿鉛報告單的祁鏡就是這種心情:「沒想到才一小時尿鉛就高上來了。」

「雖說排鉛治療的效果因人而異,所以按規定要測24小時尿里的鉛含量,但現在這個數值應該已經定性了吧。」紀清也沒想到毫無證據的祁鏡能一口猜中慢性鉛中毒,「倒是被你又猜中了一次。」

「要不是老頭有攻擊性傾向,恐怕早就能診斷鉛中毒了。」

「嗯?這要怎麼診斷?」

祁鏡咧開嘴,指著下排牙齒的牙齦,說道:「鉛中毒後,會沿著牙齦**邊緣出現一條藍黑色的「鉛線」,算是一種色素沉著吧,看著挺明顯的。」

這是鉛中毒的一種特異性表現,很好辨別。不過劉占軍有攻擊性傾向,根本不可能乖乖接受檢查。要是冒冒失失地去掰開他的嘴,萬一被張嘴咬上一口就麻煩了。

這次診斷有種誤打誤撞的感覺,祁鏡心裡不踏實,臉上也沒什麼興奮的樣子,只是對著紀清攤開了右手:「錢。」

「嗯?什麼錢?」這次輪到紀清裝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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