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過敏源(2/2)
祁鏡拿著遞來的細針,開始給病人剔牙,希望能從裡面找出些線索來。不過結果並不理想,除了挑出一些極少的白色殘渣外,並沒有什麼發現。
「這傢伙該不會吃完就自己剔過牙了吧。」
「要是不行就只能上內鏡了。」
「就這麼推過去?」祁鏡看了看王廷,「萬一半路出事兒怎麼辦?」
「要不你們倆去把內鏡儀器搬下來。」
胃鏡可不比耳鼻喉那時用的喉鏡,不僅僅是單一的一根管子,而是所有用於胃鏡的器械都要長上好幾倍。搬肯定能搬,就是太麻煩了。
「王主任,太重了吧。」
「所以我讓你們兩個一起去。」
祁鏡看著病人的香腸嘴,猶豫了片刻:「再給我五分鐘時間。」
「哦?還有辦法?」
「試試看吧。」
祁鏡讓郭炎提著筆燈,又一次撬開了病人的嘴巴,壓住舌頭後找到了那幾顆爛牙。爛牙的壓根還殘留在牙齦里,但表面斷裂後只留下了一個凹坑,裡面會留下一些東西。
他的判斷沒錯,確實用針尖挑出了一些東西。
「黑綠色......是菜葉。」
「白的,顆粒狀......應該是米飯。」
「白的,韌性不錯,還能看到纖維,是肉......」祁鏡用針尖逐一檢查著塑料皿里殘渣,忽然發現一個黃褐色長條狀的東西,「這是什麼東西?」
說長其實也不算長,大概1cm不到的樣子。形狀就像是斷成好幾截的牙籤,很細,但也很堅硬。不像之前看到的那些食物殘渣,這種堅硬不會因為唾液中的酶而改變,至少針尖沒法把它分開。
直覺告訴祁鏡,就是它了!
「蝦腿!」郭炎反應很快,連忙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王廷也湊了過來,看了兩眼:「顏色不對,蝦熟透後是紅色,就算有出入也不會變成這種顏色。」
祁鏡看向王廷:「王主任,你有老光鏡嗎?」
王廷也到了犯老光眼的年紀,不過程度不深,平時只有在看報上小字的時候會用。一般上班的時候,眼鏡就靜靜地躺在診療室的抽屜里。
老光鏡其實就是某種意義上的放大鏡,也讓祁鏡能看清這截棍狀物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是什麼?」
祁鏡嘆了口氣,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難得賣起了關子。
王廷見他如此,總算鬆了口氣,坐回護士台邊的椅子上喝起了茶水。既然這小子還有心情賣關子,那病人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應該是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下載只要等引起過敏的物質被身體分解掉就行了。
郭炎側身看了看祁鏡的耳朵,不知道他要表達的意思:「祁哥,他到底吃了什麼?」
「看我耳朵幹嘛?」
祁鏡笑了笑,留下了那截黃褐色的「小棍子」,把塑料皿和針尖一起丟進了醫用垃圾桶,然後起身跑去了護士台拿了病人的病歷冊:「我是讓你聽聲音的。」
「聲音?」
郭炎皺起了眉頭。
這裡是重症監護室,能聽見的只有隔壁重症肺炎病人用的呼吸機打氣的聲音而已。除此之外除了他們幾個在說話,還能有什麼聲音?
「是知了聲。」王廷喝著茶,猜到了答案。
「知了?」郭炎恍然大悟,「對啊,知了!」
重監室雖然牆體很厚,但牆邊的那排窗戶並不隔音。而且重監室的頂部還開著兩扇氣窗,常年用來換氣。知了聲從早到晚就一直充斥在他們耳邊,久而久之反倒成了背景,被忽視了。
「他吃知了?」
祁鏡點點頭:「剛我用王主任的老光鏡看了看,那截東西上還有細毛,應該就是知了腿。」
郭炎眉頭越皺越緊,實在想像不出為什麼要去吃這種蟲子:「他沒事兒吃這東西幹嘛?把自己吃成這幅德行,真的是沒事兒找事兒啊。」
「嚴格說起來也不算知了。」王廷坐在一邊解釋道,「應該是剛蛻皮的幼蟲。」
老頭其實並不是從祁鏡說的聲音里判斷出來的,而是見到這截東西就有種既視感。只是記憶太久遠了,讓他一時間無法肯定自己的猜測。
「王主任,你也吃過?」
「吃過不很正常嘛。」王廷看著郭炎,說道,「你去問問你爸媽,應該也吃過。」
「不會吧......」
以前華國貧苦,雖是農業大國但糧食卻不夠吃。他這個年紀的人,小時候都會或多或少吃過蟲子。其實那時候能吃到蟲子就不錯了,在自然災害的時候,飢餓程度根本不是現在的年輕人能想像的。
那段時間,醫院接診最多的根本不是什麼心梗、腦梗和闌尾炎,而是營養不良性浮腫、腸梗阻和食物中毒。
長期飢餓狀態造成營養不良,最直接的影響就是白蛋白下降。低蛋白血症會因為滲透壓的原因,讓人全身浮腫。因為糧食缺乏,很多人開始吃難以消化的野菜和樹皮,雖然能果腹,單是會造成腸道排空困難,久而久之就堵住了腸道。
那時候能吃到榆樹葉、蔥根、野菜拌上小豆腐都是一種享受,更多的則只能吃有毒的楊樹葉、槐樹葉。
要是沒經過焯水反覆浸泡,這些葉子裡的毒素就會不斷堆積。
王廷邊喝茶邊說著自己的經歷,甚至還羅列出了一些以前常吃的蟲子:「螞蚱、蟈蟈、知了猴、豆蟲、金龜子、蠶蛹、蜂蛹、竹蟲、蠍子我都吃過。」
郭炎越聽越離奇,尤其是把這些東西和自己腦海里記住的蟲子模樣一一對應,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
「你得多漲漲知識了。」祁鏡拍了拍郭炎的肩膀,「其實丹陽現在也有賣知了猴,又不是什麼新鮮東西。」
「啊?還有賣啊?」
這時祁鏡的手機震動了兩聲,是收到新簡訊的震動模式。
他翻開手機,屏幕上赫然寫著發信人的姓名:
【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