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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兩種農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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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老的寓言故事中,不論東西方都會有個經常出現的職業,農夫。尤其是在伊索寓言,這個職業更像是兩個矛盾體糅雜而成,互相對立又緊緊融合在了一起。

《狼來了》里,農夫們是幫了牧童兩次的好人。但在得知自己被騙後選擇不再幫他,任由狼把牧羊叼走。而到了《農夫與蛇》,農夫依然是個幫蛇暖身子的好人,結局最後被蛇活活咬死。

兩則寓言裡的農夫正代表了國內醫生的兩種極端狀態。

一種是吃一塹長一智的前者,他們大都位於醫療這座金字塔的底層。高年資住院、住院總值班、主治或者副高,都算在其中。

沒有實習生和剛入院工作的小住院,那是因為他們還一腔熱血,仍處在「被騙」階段。

經過被騙階段後,這些遭到社會毒打的醫生們便樹立起了和患者家屬們之間的高牆,堅決劃清界限。平時站在干岸上自詡清高看著風景,一旦出現對自己不利的局面就選擇放棄,或轉院、或卸責、甚至虛與委蛇。

就像防止山火一樣,先自行用火燒出一片防火隔離帶再說。

另一種則是標榜仁醫仁術的老好人,這些人一般都位於金字塔的中高層。各科主任、學科帶頭人、一路往上走的高位,甚至是旁觀著一切卻能指手畫腳的媒體和輿論大眾,也都能劃歸其中。

不管病人和家屬是什麼情況,有沒有錯,先救再說。即使知道對方有黑歷史,甚至會對付自己,砸掉整個科室,威脅到醫院其他人的生命,他們也義不容辭。

最後或許成就了他個人的光輝,但卻用自己超脫世俗的道德價值觀,在輿論的無限放大之下,綁架了一群仍有自我利益底線的凡人。

如果真的如此,或許還可以說一句是對人類精神升華做出了貢獻。

但可惜的是,其中更多的是虛偽。

祁鏡從小就痛恨當寓言裡的農夫,但沒想到的是,長大後的他做了最符合這種定位的職業。

在國內,就有不少醫生就處在了這兩種狀態中。

有的醫德高尚得無以復加,恨不得燃盡所有全身心地撲在工作上。最後這種千萬才出其一的聖人,卻成為公眾評判這一職業的行業標準。試想人人都把愛因斯坦設定成正常人類的標準,恐怕全地球就沒幾個是正常的了。

這種情況也非醫療一家,教師、警察都是如此,甚至還被人分進了服務性行業。

另有一部分醫生冷漠得形同陌路人,因為看到了幾篇老奶奶摔跤碰瓷訛錢的報導,就下定決心絕不扶老奶奶過馬路。如果yi情期間,是這種人衝上抗yi的第一線,會是什麼樣的下場。

祁鏡哪邊都不想站,只想貫徹寓言所傳達的思想:分辨善惡。

病人不可能全是蛇,有可能會是松鼠,也有可能是個小白兔,為了避開1%的蛇而捨棄掉99%的其他小動物,這是得不償失,也與醫生的職業精神相背。

見了蛇還抱著取暖那是沒腦子,見了其他小動物一律當蛇來處理那是沒醫德。

張振國之前絕對是狼來了中小牧童的代表,一直隱瞞手指肌肉抽搐的症狀不說,給診斷帶來了不小的困難。但凡事要分開對待,在祁鏡看來,下午的胃疼肚子漲未必是假的。

而他的兒子卻又有了點蛇的味道,在祁鏡的醫鬧指標條目中,這個兒子已經占了四條。一家父子倆,把牧童和蛇都占了,也確實難得。

多年臨床經驗能讓祁鏡迅速分辨出病人和家屬醫鬧的機率,為此他還設立了一堆標準。

占有其中三條,觸發醫鬧的可能性高達30%,一旦占上五條機率就會翻倍。如果再多出兩條,那醫鬧基本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兒,發生只是早晚而已。

「四條?哪四條?」紀清有些好奇。

「家庭內部關係有矛盾,對醫生的判斷表示不理解,診療過程中有不滿情緒,家庭是低收入階層。」祁鏡邊走邊說道,「人我沒見到,不過這四條已經說明了,只要病人出事,兒子醫鬧的機率達到了40%以上。」

高健輕哼了一聲:「明天早上不知道能不能見到他。」

「誰知道呢?」祁鏡攤了攤手,笑著說道,「不過我敢肯定,如果老張回家出了問題,再送來醫院的時候就是我們賠錢的時候。」

「又是人道主義賠償嗎?」

「肯定的。」

「還有其他條目嗎?」胡東升對這些很感興趣。

「有不少,不過現在不是說他兒子的時候......」說著說著,四位白大褂已經來到了張振國的床邊,「老張,我又來看你了。」

張振國顯然有些困了,報紙放在了一邊,人斜躺在枕墊上,背對著他們似睡非睡。聽到耳邊響起了人聲,他翻了個身,眯起眼睛看向這些年輕人們。

其中三位是他這兩天接觸過的年輕醫生,都有印象。而另一位有點面生,但在看清後,卻讓他忍不住心裡一哆嗦:「你怎麼又來了......」

「聽我同事說,你下午肚子疼,我特地來看看你。」

祁鏡很自來熟地拉了把椅子坐在了他床邊,紀清他們則分開站在一旁。這就像電影裡的黑幫老大找人聊天的架勢,唯一不同的或許就是他們身上那層白皮了。

「就有點抽筋而已,和手指一樣,呃~」老張打了個嗝,忍不住搓了搓手,說道,「你們之前腹部平片和ct都查過,不是沒什麼嘛。現在就有點肚子疼,竟然還要我重做,這說不過去吧。」

這話的矛頭直指下午勸他複查的高健。

高健可不是軟柿子,辯解道:「你突然出現腹部症狀,為了排除腹部臟器的病變因素,這些檢查當然得重做一遍。不排除腹部因素,怎麼判斷最後的問題出在哪兒?」

「好了好了,沒什麼好多,呃,好多說的,我都懂。」

老張揮揮手,下起了逐客令:「反正明天一早我就出院了,身體一直都挺正常,沒什麼好再查的了。」

這話說完,普通醫生估計就放棄了,一肚子牢騷最後化成四個字:愛咋咋地!

但祁鏡卻不以為然,身邊三位因為跟他時間久了也自然沒什麼感覺。當初建診斷部的時候,他就明確過部門的宗旨,救治病人是目的卻不是最終目的。

他們只有一個心思,怎麼才能把張振國的病因刨出來。

在祁鏡的眼裡,單看老張似乎沒什麼問題,可一旦帶上周圍的環境就會表現出了一種不協調感。大量的臨床經驗告訴他,這老頭肯定有問題,大問題!

上午的張振國是個挺乾淨的老頭,床面整潔,精神也不錯。

早飯吃的乾淨,碗筷也及時清洗晾在一邊。一晚上的垃圾被倒空,床邊只留了一個清爽的塑膠袋候著。就算他一直待在病床上,見到來人也會自然而然坐直身子,精神飽滿。

但現在才過去十來個小時,整個樣子就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床單上有幾處肉眼可見的油漬,地面上還有灑開的水跡。晚飯明顯沒吃多少,剩下的和碗筷一起擺放在一邊,竟然到現在都沒收拾。現在的張振國也是待在床上,但看到祁鏡他們卻一直躺著,沒有起身的意思。

其中肯定有心理方面的因素,但更多的應該是身體上的問題。

「頭暈了?」祁鏡看著他問道。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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