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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鏡絕不會想到自己會鑽進狹小的急救車廂,去做名跟車醫生。但就在10月底剛從明海回來那天,祁森莫名其妙地給了他一個輪轉名額。緊接著兩天後,他就領到了那身白色制服和綠色背心。
祁鏡也絕不會忘記04年10月26日,那是他去急救中心濱江分站報導的日子。
等他穿上院前急救的制服,站在雪白的急救車前,回過神來細想當初他進臨床的時候,似乎確實有這麼一條住院醫去急救中心輪轉的規定。
但那時候內科急診就他和紀清兩位常駐年輕醫生,非常缺人,所以祁森沒動內急的人員配置。
可現在不一樣,因為胡東升和高健的加入,內科一下人才濟濟,還都是男性青壯年的優質勞動力。這種情況下,抽調一個去急救中心就會顯得非常合理。
作為全內急最閒的人,又是院長獨子,為體現公平,也為了作必要的推廣讓其他人閉嘴,祁鏡當仁不讓。
其實從客觀角度來看,這個規定其實還挺不錯的。院前急救是個苦差,但卻非常鍛鍊人。
逼著臨床醫生進入急救的第一線,能反覆訓練他們的診斷反應思維和熟練運用各科基礎知識的能力,同時對他們的應變能力也是一種考驗。
尤其那些待在普通病房的住院醫。
平時他們接觸的急救次數就不多,有些科室可能一年都未必能見上一例危重症。這種人去急救中心就能學會很多東西,在遇到意外的時候不至於手忙腳亂。
好處確實不少,但那都是對普通住院而言的。
對現在的祁鏡來說,這些其實都是些早就練會的東西,沒必要炒冷飯。
院前急救是所有急診的混合體,不管內外婦兒都會遇到。其中最多的還是內科的心梗、心衰、呼吸困難、暈厥這些麻煩東西,以及外科的各類外傷。
看似花樣很多,但它卻和祁鏡在內急時完全不一樣。
因為在這兒,他根本沒有挑病人的空閒,只要調度來電話就必須出車。那些平時壓根都不用他去管的病人,會一遍遍地重複地出現,重複多了就會顯得特別無聊。
而且因為送完病人就得離開,看不到最後的診治結果,其實對祁鏡來說也少了許多樂趣。
所以在他的眼裡,急救中心就是個破地方,特點無非是髒、累、忙、亂,除此以外作為一個工作崗位,它毫無優點。
不過祁森的要求是和一份文件同時交到他手裡的,輪轉確實無聊,但給的獎勵也足夠豐厚。那份文件給了祁鏡非常大的觸動,也是他最後妥協的一大動力。
當然,有動力就有阻力,祁鏡是個只想要好處的人,所以那天父子兩人討論得並不順利。
「整整兩年的科室輪轉換一個破格晉升的資格......」祁鏡看著書寫非常隨意的通知單,不知該怎麼吐槽,「這晉升資格也不是立刻給我啊,而且總共就縮短了兩年而已。」
「兩年夠不錯的了。」祁森邊吃著飯邊說道,「這樣算下來,你碩士一畢業就能考主治。」
「我還以為現在就能給了呢。」
「知足吧,我就沒見過一次給兩年的,你竟然還在那兒雞蛋裡挑骨頭。」祁森其實已經非常滿意了,「待會兒吃好飯打個電話給黃所長,好好謝謝他。」
「謝他幹什麼?」
「這都是黃興樺給你爭取來的,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又沒說要答應。」
祁鏡看了看文件上的內容,說道:「按照這上面的規定,這兩年的時間裡我不僅要輪轉急救中心足足8個月,結束後還得去內科整整五個科室輪轉,為期兩年。」
「畢竟縮短了兩年住院醫的時間,畢業後輪轉的學習內容要壓在你碩士期間。」祁森顯得很無奈,說道,「要不然你怎麼作主治?」
祁鏡嘆了口氣,把東西又退回到了祁森面前:「算了,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慢慢來,不著急。」
「你不要破格晉升?」祁森沒懂他的意思。
「破格晉升是個好東西,不過輪轉嘛......」祁鏡搖搖頭,「當初你可是答應我不去輪轉的。」
祁森確實答應過,但他現在又反悔了:「全院都看著呢,又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他們不就是要個勞動力嘛,拉誰去不是去,我反正不去。」祁鏡見他還要說教,連忙抬手攔阻道,「你還真別和我說什麼去學各科室的臨床知識,出科考試又不難,到時候拉我去考就是了。」
「出科考還得找專門的主任副高給你出題,哪是你想考就考的。」
「如果不合格,我願意輪轉。」
「別想當然。」
「時間翻倍!」
祁森沒想到自己兒子對輪轉有那麼大的意見,竟然連到手的破格晉升資格都不要了。
但在這方面他又不能強求,畢竟祁鏡的實力是明擺著的。連黃興樺和那位都認可了兒子的實力,給出了縮短兩年的優厚條件,他這個做爸的怎麼也該認可一下吧。
不過,父子之間和父女之間總是不一樣的。
如果對面坐著的是個女兒,他現在應該已經被粘得一口答應了。不輪轉就不輪轉,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可祁鏡是兒子,兒子要摔打,一味用放寬zheng策可不行。
祁森也是老江湖,就算聽了祁鏡這些話也依然穩著情緒,態度非常強硬:「不輪轉那就只能慢慢等晉升。」
「沒事兒,我不急。」
祁鏡笑了笑,往嘴裡塞了塊紅燒肉:「這肉不錯,媽今天不回家真是可惜了。」
父子倆就這樣有的沒的說著家常,事兒似乎就這麼過去了。祁森也沒想到兒子會那麼有耐心,見他笑呵呵的樣子,反而渾身不自在。
其他年輕醫生都巴不得儘快擺脫底層,直接爬上高位,可祁鏡倒好,反而樂得自在。
其實要是這封文件早來一年,哪怕半年,祁鏡也會咬牙接下。
可現在上京明海的兩次大會診已經為自己打出了身價,廣浩基金和朱岩的醫院都在穩步前進,他反而篤定了不少。
升主治又如何,一個可有可無的名頭而已。在醫院裡,祁鏡依然是干相同的事兒,而在院外真遇到了什麼疑難雜症,那些專家們也都會想一想他的名字,住院和主治在他們眼裡都一樣,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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