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踢館(6):三英戰祁鏡(1/2)
皮膚科算是一院的名牌科室,雖然人數沒法和上京明海幾家著名皮膚科大三甲相比,但大主任孔瓊實力很強,手下也匯集了丹陽不少皮膚科人才。
一院的辦院宗旨就是和丹陽醫院競爭,當競爭不過的時候就會做一些互補。
丹陽醫院的皮膚、口腔科都不強,皮膚科只有30來張床位,醫護擱一塊也就二十多位。口腔科更是只有幾個門診治療室,連張床都沒有。一院作為互補,就極力扶持這兩個科室,前幾年還在院內建成了皮膚口腔聯合住院樓,把它們單獨分離了出來。
這棟樓其實不算高,也就六層,但對於這兩個綜合醫院的邊緣科室的體量來說,已經是極大的資金傾斜了。
相比內科住院部,皮膚口腔樓離外科樓要近的多。
這也機緣巧合地讓孔瓊和呼吸科的盧曉燕主任提前碰了頭。
兩人是一院的老員工,見面互相打了招呼。不過直到一起等外科大樓的職工電梯,相互一問,才知道對方也是去的骨科。
「你說骨科這病人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孔瓊反正是被李信那通電話給搞糊塗了,「又是呼吸道又是皮膚的,最後還鑽骨頭裡了,怎麼聽著那麼像結核。」
「我一開始也覺得是結核。」盧曉燕笑著說道,「不過骨科那小醫生說沒發現結核病灶。」
「有些結核很隱蔽的。」
「是啊,不過結核治療用的異煙肼和利福平對病人都沒什麼效果,反而副作用非常大。」
「用了多久?」
「聽說二十多天吧。」
「那麼久都沒效,難道是耐藥結核?」
「兩種都耐藥也太少見了,而且都是長期服用這兩種藥後才會產生耐藥性,天然耐藥的我還從沒見過。」
「先去看看吧......」
兩人心裡揣著結核相關的問題進了骨科病房,但進了辦公室後,忽然發現病例討論的完成度非常高。白色記錄板上,數根長短不一的線條勾勒出了完整的病情發展,一旁還寫了不少懷疑的病因。從激素、外傷到各種感染,耐藥結核赫然在列。
不過已經被台上那位年輕人無情地畫上了叉。
只不過討論的規模和內容都大大出乎了她們的意料。
既然是個複雜的病人,自然得全科大小醫生一起參與討論各抒己見才是。科室大主任一般是坐在一旁博採眾長,最後拿定主意。
可現在倒好,本該運籌帷幄的大主任沖在了前面不停輸出,戰局極為膠著。就算看到了兩位大主任進了,謝宗培也只是微微點頭,轉臉就又爭論了起來。再看科里那群中堅力量們,卻很悠閒地在坐壁上觀。
而和這位大主任對線的,卻是一個年輕人。
盧曉燕覺得新奇:(這人是誰?)
孔瓊嘆了口氣,忍不住笑了起來:(原來是這孩子,怪不得看著臉熟......)
(孔主任,你認識他?)
(有過一面之緣,不過他恐怕早就把我給忘了。沒想到我剛從上京回來,就在自家醫院裡又看到了他。)
孔瓊本來想拿個詞來形容祁鏡,但跳進腦海里的卻是諸如「無孔不入」、「陰魂不散」的貶義詞。就這麼直接說出口實在不雅,她猶豫了片刻還是換了套說法:(和他還真是有緣吶。)
(上京?那場大會診?這孩子也被邀請了?)
(嗯。)孔瓊輕輕地點了點頭。
(黃興樺竟然容得下一個主治醫生,太神奇了。)盧曉燕看了看祁鏡,忍不住又問道,(他看著那麼年輕應該是主治吧?)
(住院吧。)孔瓊又忍不住嘆了口氣,(他親口說的,好像九月份才準備考執照。)
(啊?那麼年輕?)盧曉燕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這執照對他來說恐怕就是張簡單的身份證明而已吧。)
(先別管他了,聽聽他們說的什麼。)
孔瓊想竭力避開那場大會診,畢竟一堆老專家老主任聽一個住院醫生在台上侃侃而談並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兒。
可惜避人容易避事難,兩人討論的內容再次超出了她們的預想。
根本沒有什麼結核,更沒有提耐藥的問題,在這兒,諾卡和非結核才是主流。諾卡放線菌倒是在她們兩人的知識範疇內,非結核分支桿菌也有所耳聞,可再往下細分起來就顯得尷尬了。
堪薩斯、鳥-胞內、龜和龜亞型、土地、偶發、次要、日內瓦、猿猴、海、嗜血、戈登、潰瘍、蟾蜍......
從後綴名「分枝桿菌」上,她們不難猜出這些都是非結核分支桿菌。但只是知道這些沒用,還要清楚它們的傳染途徑,傳染導致的疾病症狀,對抗它們的各式藥物,預後怎麼樣。
實在是非結核分枝桿菌的分類太多太雜,普通的臨床醫生就算是傳染科醫生,也不太會去記這些少見的機會致病菌。也就是那些基礎紮實的大佬們,才有餘力去學這些偏僻的知識。
其實孔瓊和盧曉燕實力都不弱。
作為一科之主的大佬,平時自然會留意這些知識,對非結核分枝桿菌肯定有了解。如果是坐下慢慢細想,慢慢分析,她們的表現不會比祁鏡差太多。
可因為記憶的深度不同,再加上歲月不饒人,兩人的反應力完全不能和祁鏡相比。
要是按照尋常醫案的思路,先檢查再確診最後治療,她們和祁鏡之間還不至於有差距。
但祁鏡的思路和她們不同:「胸片已經加急去做了,但我還是建議做一次全身CT掃描,如果發現有骨質破壞、關節炎症或者肺部有清晰的感染灶,那就可以下診斷。」
「可以拿痰培養咽拭子送一下疾控中心。」
「疾控中心出結果的速度太慢了。」
因為和謝宗培高強度的對線,現在祁鏡處於高度亢奮狀態,以前那套激進的臨床思路又慢慢浮出了水面:「其實我們完全可以做診斷性治療。」
「診斷性治療是不是太激進了?」盧曉燕建議道,「這個病人也不是危重病人,感染情況並不算重,完全可以等。」
「是啊,非結核分枝桿菌毒性並不高,完全不能和結核相比。」孔瓊也覺得治療可以暫緩,「不如還是讓骨科看看有沒有手術的指征,畢竟病人的骨折椎體破壞嚴重,越拖越麻煩。」
謝宗培點點頭,也表示贊同。
雖然沒見過非結核分枝桿菌的骨感染病人,但結核與非結核都算在分枝桿菌類別中,臨床上完全可以參照骨結核的處理方式。這時候,他需要把還在腦子裡肆虐的諾卡菌和非結核分枝桿菌的傳染病學知識,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替換成骨結核方面的手術知識。
這其實是一個非常簡短的過程,然而祁鏡根本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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