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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9 浴血殺敵,英姿壯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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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官人並不當事功司緊要,傷卒不免有些泄氣,態度冷淡了幾分,呼喝著讓劉禺就灶盛取熱水。這一份淳樸的勢利也並不激怒劉禺,反而讓他有些低沉的心情好轉一些,笑著點頭應聲便做起了雜使。

谷/span>當突厥大隊人馬抵達山谷的時候,唐軍在外員眾也退了上來,那斥候營主王五斤入陣後不待卸甲便湊近火堆,從傷員嘴裡搶過一張烘烤半糊的胡餅,沾著瓦罐里冷凝羊油大嚼起來。

「那都護府官人死了沒有?若還未死,把他喚來,我有事交代。」

眨眼功夫,大半張胡餅便吞嚼下去,營主意猶未盡的擦擦嘴角,踢了踢一名後背插著斷箭的役卒大聲說道。

劉禺正往灶內添柴,聞言後轉過頭來,摸一把臉上的黑灰回答道:「多得校尉搭救及時,一命尚存,請問有何吩咐?」

「你、你就是安北司馬劉、劉禺?」

望著這個被自己錯認作役卒、滿臉黑灰,甚至看不清容貌的中年人,營主頓時一臉的尷尬,他是軍中悍卒,對官府坐衙的文官自存幾分不以為然,但當面請示被人正眼看見終究還是有些難為情,連忙站起身來叉手道歉:「軍中丘八,粗疏失禮,請府君見諒……」

劉禺出身草莽,倒沒有什麼官威,且對方引眾來救、浴血奮戰,他都看在眼中,這會兒更加不會計較態度如何。

只是看到對方的相貌、聽到聲音之後,他心裡卻莫名的生出一份熟悉感,正待仔細思忖這份熟悉感從何而來,那營主卻又說道:「眼下尚在敵圍,我也不再謙讓,請府君告令所部歸我統御。並不是搶奪權柄,只是府君應敵乏計已有驗應……」

剛才遷營的一番波折,營主很不信任這位都護府司馬,所以入陣便來討要指揮的話語權。然而對方卻無作回應,營主皺眉抬頭,正打算再作爭辯,迎面卻是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

「府君、你……賊殺才,以為老子位卑可侮!」

那營主被這清亮的一巴掌扇蒙了,反手便要抽刀,掌風卻又襲來,並伴隨著氣急敗壞的喝罵聲:「王五斤、王五斤!你耶娘生錯了你、舊姓名號都恥於使用……」

雖然說對方身高力壯,模樣已經大別於少時,但終究是自己拉扯多年、每每夢回牽掛之人,劉禺在錯愕打量片刻之後,終於還是辨認出來,旋即便是怒火中燒,忍不住便劈頭蓋臉的抽打起來。

那營主聽到這喝罵聲,頓時也是身形一顫,忘記了躲避,甚至主動拿頭臉迎湊上去,熟悉的觸覺力度讓他塵封的記憶再次變得鮮活起來,整個人都變得痴痴傻傻,有些不敢置信。

這一對異域重逢的兄弟仍未進入狀態,但營主手下軍士們卻已經忍耐不住了,自有幾名袍澤怒吼道:「狗官住手!我等捨命來救,營主縱有衝撞失禮……」

「你住口!」

不待同袍把話講完,營主卻先一步頓足喝阻,轉而一把環抱起劉禺,又哭又笑:「阿兄?你真是我阿兄?你真是我阿兄劉三豚?」

舊是京郊遊食佃農,因為體壯貪食,劉禺被僱主起了這個取笑惡號,已經多年沒有被人作此呼喊,如今再從自己苦尋數年不見的兄弟口中聽到,劉禺一時間已是淚如滂沱,泣罵道:「三豚是你能喚?狗東西!知不知、知不知我這些年尋你辛苦……」

這兩人擁抱著打罵哭鬧,旁邊眾人看在眼中不免面面相覷,但眼下處境卻並不適合暢話離情,兩人還來不及說什麼重逢的問候話語,陣外便又響起了突厥號角進攻聲。

彼此都滿腹好奇別來際遇,但聽到號角聲響起,再多的熱情也只能按捺下來,王五斤、劉禺失散多年的兄弟劉五郎放開了兄長,將他推入陣內,繼而便抹一把臉上的涕淚後說道:「阿兄,你且留守此內,你弟這些年早已不是當年的浪蕩無賴!莫說區區一個特勤,縱突厥可汗親至,休想阻我兄弟殺出生天!」

說完這話後,他便轉過身望著袍澤們大笑道:「老子親兄竟是都護府上官!哈哈,天意眷顧著我兄弟重逢異域,絕不會玩弄奪命!殺過此陣,不怕沒有權勢關照你等丘八!」

眾人自不了解這兄弟曲折身世,也無從體會營主當下的狂喜心情,但這會兒敵騎已經將要叩陣,也無暇細作打聽,各自持械就位。

劉禺這會兒自沒有什麼可說的,只是吩咐麾下卒眾們聽從自家兄弟指揮調度。

兩處人馬並在一處,也不過兩百餘卒眾並幾百雜役,扣掉傷亡後勝甲能戰者不過百數員。而坡下得到增援的突厥人馬卻足有數千之眾,放眼望去整個山谷滿滿當當的儘是胡卒。且新增添的生力軍乃是特勤楊我支親自率領的突厥精眾,牙帳所屬的主力人馬。

彼此還未正式接刃,前後優劣已經差距明顯,這些新來的突厥騎兵們武裝精良,進退陣勢嚴整有序,直將陡壁下這小小的車陣圍堵得水泄不通,將士們也不再策馬浪沖,排甲支盾的徐徐逼近。

後方更是箭矢如雨,直將車陣內不大的空間覆蓋得全無遺***得內中唐軍不得不緊貼車廂、躲避箭雨攢射,而一些牛馬牲畜因為無處藏身,極短時間內幾乎盡被射殺。

「狼崽子們真是兇悍啊!」

聽到車架上不斷響起篤篤中箭聲,營主劉五郎忍不住感嘆一聲,他看一眼已經被役卒擁從躲進石壁縫隙的兄長,眼神也逐漸變得狠惡起來。

當前方甲盾戰士們漸漸逼近車陣,後方的箭矢壓制也停止下來,整個車陣仿佛一個長滿了密密麻麻尖刺的刺蝟。一直掩藏在車後方的唐軍士卒們這會兒才能稍稍抬頭,觀望陣仗。

「一窩窮鬼,這麼大的陣仗竟連些許破甲重矢都無!」

看一眼腳邊雜亂沉積的箭矢,劉五郎啐罵一聲,繼而便張起大弓,引弦射向對陣,眼下彼此距離已經極近,箭矢直直射出,那張盾的胡卒盾角都中箭崩飛一塊,勁矢卻仍餘力未竭,崩斜後矢鋒直接擦斷了旁側胡卒的鼻樑,頓時滿面血污。

其餘士卒們也都抓緊時間射出一箭,但胡卒們刀盾堅固,幾乎沒有造成任何的傷損,還是呼喝著直接撞向了車陣。

「殺!」

車陣內一聲斷喝,早已經支掛在車架上的長矛尾端被木錘擊出,直接連盾帶甲的刺穿近前幾名胡卒。其他胡卒見此一幕不免略作遲疑,繼而迎接他們的便是頭頂上方呼嘯砸下的槊鋒重錐。

哪怕鐵盔兜鍪堅固難破,這一錐砸下,仍是不免被震盪得口鼻沁血,乃至於脖頸斷裂。傷亡自然在所難免,但在後方鼓角激昂的催戰聲下,胡卒們仍是源源不斷的向陣前湧來,不斷的撞擊撼動著車陣。

真正慘烈的戰鬥,拼的是體力與鬥志,突厥人大軍方至,各種優勢占盡。唐軍則坐困絕境,所能仗恃的唯有一份不甘束手待斃的孤膽決絕。

陣內的反擊雖然凌厲有加,多有胡卒伏屍陣外,積屍幾與車齊,但在後方督陣催戰之下,胡卒們也是不敢退縮,唯有蜂擁而上,甚至踩著同伴的屍體攀爬到車陣上方,低頭便可直望陣內形勢。

「老子方與兄逢,命不該絕!」

劉五郎吼叫一聲,直從陣中躍起攀至車頂,手中陌刀劈砍橫推,一時間左近陣上招搖的數名胡卒無不甲裂身死。

其他戰卒們或無兵長這般跌宕離奇的心境,但向生之念同樣熾熱難當,隨著車陣無成遮擋,也都紛紛提刀衝上車頂,直與胡卒們展開貼身短刃的肉搏。

如此慘烈的廝殺不知持續多久,當就連呼吸都充滿血腥味道的劉五郎收刀而立的時候,視野所見唯有幾乎將車陣防線掩埋的屍首,以及與他同樣要靠刀身支撐才能勉強站穩的同袍們,而在車陣之外,則是凌亂退走的突厥胡卒們。

這一處陡壁車陣地勢遠比方才山谷下方優越,雖然圍攻的敵軍多了數倍,但在地形的限制下能夠入陣廝殺者卻是有限。

雖然說憑著人眾都能將陣中頑抗的唐軍耗死,但是眼見著前方同伴們不斷的被收割人命,對後方陣列的胡卒們而言卻是非常殘忍的折磨。

他們不知陣上唐軍體力還有多少,不知自己等人上前究竟是收割對方,還是反被對方收割,而在大軍環堵、唐軍已經完全無望逃出生天的情況下,這樣的犧牲究竟值不值得?

諸多從心自問,讓他們的戰意不再像最初那樣飽滿熱烈,不需後方鳴金收兵,前方將要排隊赴死的那些胡卒們便開始主動向後撤去。

「這是我的兄弟、我的兄弟……豪壯若斯!」

陣內劉禺一邊指揮役卒圍殺衝破防線進入陣中的突厥散卒,一邊頻頻注視自家那陣上浴血殺敵的兄弟,眼眶中滿是自豪的熱淚。

當陣外突厥軍眾們撤兵之後,劉禺大步上前便要將幾乎脫力的兄弟攙扶下來,劉五郎卻站在原地擺手道:「力竭筋僵,擅動恐怕逆血沖涌。恰逢此時,阿兄看我英姿如何?」

打趣一聲後,他又連忙說道:「趁眾賊卒暫退,快快收撿賊眾器杖,死屍陳疊陣外、塗抹油膏,待賊再攻投火可拒一陣,此夜想能平安熬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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