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九章 心死如燈滅(2/2)
吃完飯已經八點多了,大家又繼續喝茶聊天,直到月上中天,等酒醒的差不多了,這才結伴下山。
茶院裡其實有客房的,若不是顧忌影響不好,傅松都打算和蕭竹梅在這住一晚。
回到酒店時,已經半夜了。
明天蕭竹梅爸媽來京城,傅松不方便繼續留在這,所以儘管又困又累,他還是兢兢業業地履行了兩次義務,這才將將把蕭竹梅餵飽。
下次再見面,估計要等到明年春節傅松去美國地時候了。
蕭竹梅心滿意足地扭著腰去隔壁看了看孩子,回來後鑽到傅松懷裡,又拽著他說起悄悄話。
「唉……。」蕭竹梅冷不丁嘆了口氣。
傅松低頭看著她,疑惑道:「嘆什麼氣?」
蕭竹梅特意修剪過的眉毛微微蹙起,「我突然發現,這麼多年沒見,大家都變了,而且變化都很大。」
「這不廢話嗎?整整7年沒見了,咱倆的孩子都快上小學了!」傅松感到很好笑,女人就是女人,就喜歡無病呻吟。
蕭竹梅抬起頭和他對視著,搖搖頭道:「我不是說這方面,而是……,怎麼說呢?
以前大家在一起的時候,聊的都是改革啊,經濟啊,農村啊,每次大家都會因為意見相左,爭論得面紅耳赤。
我罵你左,你罵我右,他罵你脫離現實,呵呵,吵來吵去,誰也說服不了誰,誰也不服誰。
然後回去通宵達旦找資料,引經據典,就是為了能把對方駁倒……。」
傅松聽著聽著,不由得失了神,蕭竹梅所說的那一幕幕仿佛就發生在昨天,依然歷歷在目。
「那時候每個人仿佛有無數的精力,是那麼的激情澎湃。雖然有爭論,但都是為了給我們的國家找到一條更好的道路。
唉,可今天我發現,我們已經不是當初的我們了,大家都變了,當年的那種激情和奮進消失不見了,只剩下錢啊,生意啊,股市啊,投資啊。」
「是啊。」不知道怎麼回事,傅松突然有些傷感,「你出國後,發生了很多事情,像李鎮寧、張少捷、李俊、鄧陶、郭凡聲他們,一夜之間成了沒爹沒娘的孩子,所謂的心死如燈滅。」
中國的經濟體制改革,始於農村經濟體制改革,所以只要說起經濟體制改革,無論如何都繞不過「農發組」這個機構。
「農發組」是中國農村發展問題研究組的簡稱,嚴格來說並非是一個正式機構,它的成立離不開社科院的支持,1980年時任社科院副院長的鄧立群批了2萬塊錢作為該研究組的研究經費。
「農發組」以調查之風而著稱,鼓勵調查研究,認為只有深入一線和基層調查,才能獲取真實的社會情況,並鼓勵與百姓打成一片。
「農發組」當時聚集了一批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從1982年這群年輕人連續五年起草了「中央一號」文件。
隨著經濟體制改革的深入,1984年「農發組」一分為二,一個是隸屬於體改委的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研究所,專門從事城市改革的研究,另一個是隸屬於gwy的農村發展研究中心的發展研究所。
所以,從體改所誕生的淵藪就可以看出,中國的經濟問題歸根結底是農村經濟問題,如果農村的經濟搞不好,城市搞得再好也白瞎。
體改所、農村發展研究中心和社科院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傅松作為社科院農村經濟研究所的編外人員,跟這些人走得近也就很正常了。
再加上蕭竹梅所在的計委農村經濟研究室,就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學術小圈子。
1984年以後,由於城市經濟體制改革成為了熱點,所以體改所的規模和影響力空前巨大,李鎮寧、李俊、張少捷、郭書青、曹元正等都是體改所的幹將。
相反,農村發展研究中心的發展研究所完全被體改所的光芒所蓋住,從這裡走出來的名人不多,比如溫鐵軍。
在體改所存在的短短五年間,體改所成為一個「另類」——身處「體制內」,卻有很大的自主權;是官辦機構,卻有相當的思想自由度;一群下鄉、當兵回來的年輕人,卻對政策制定起了重要作用。
蕭竹梅出國留學時,正是體改所如日中天之時。
可惜好景不長,1989年12月,由於某些原因,體改所和鄧陶、李大嘴所在的農村發展研究中心被撤銷。
雖然大家都有有了新去處,但精神的寄託沒了,信仰崩塌了,對大家的打擊非常大。
很快,包括郭凡生在內的很多人,都已經失去了信心,紛紛辭職下海。
所以,傅松非常理解大家的改變,至於是什麼將一群有志青年變成了一群錢串子、lsp,呵呵,那就見仁見智了。
蕭竹梅苦笑道:「老曹讓我回國發展,呵呵,我回來幹什麼?」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傅松實在熬不住了,哈欠連天道:「睡了睡了。對了,你去沐城別忘了見我娘。」
蕭竹梅6號隨旅美科工專協會訪問團去沐城訪問,傅松惦記著讓楊巧蘭看看她的龍鳳胎孫子孫女。
當然,為了家庭和睦,他壓根不打算讓老娘知道蕭風蕭雅的真實身份,老娘能在有生之年看一眼就不錯了。
而且他打算得很好,等以後有機會,自己在外面的那些兒子、閨女,也要去楊巧蘭面前露個臉。
蕭竹梅用力揪著他,不滿道:「你不在,你媽又不認識我,我怎麼去見她?用什麼藉口見?」
傅松笑道:「直接帶著孩子上門就行了,你就說是我的好朋友,回國順路來找我敘敘舊。這麼點小事兒你還辦不好?」
蕭竹梅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你說的倒是輕巧!你就不怕你媽看出來什麼?」
傅松哼了哼道:「所以我才讓你趁著我不在的時候上門,我要是在的話,我娘那雙賊眼保不齊能看出來。」
蕭竹梅氣苦道:「我上輩子不知道造了什麼孽,被你欺負不說,還得哄你老娘開心?我怎麼就欠你的?」
「竹梅,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傅松也覺得自己這麼做實在不地道,但如果有別的辦法,他也不想這麼做,他也很為難啊!
蕭竹梅知道傅松輕易不求人,見狀心裡不由一軟,但還是沒給他好臉色:「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夠了!一次就夠了!」傅松掰著蕭竹梅的臉狠狠親了兩口。
蕭竹梅卻媚眼如絲道:「那你打算怎麼感謝我?」
傅松見她這副倒貼的模樣,心裡一涼,可女王大人相邀,他哪敢拒絕?
沒辦法,硬著頭皮也得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