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 沒有捷徑可走(2/2)
大覺寺管理處是首都文物局的事業單位,這種事情張主任一個人是沒有決定權力的,不過他拍著胸脯保證問題不大,三天之內給答覆。
看看時間,已經下午兩點多了,初琳琳留下電話,便起身告辭。
張主任一直將他們送到山門外,這才依依不捨地揮手作別。
一直等到傅松三人的背影消失在石階盡頭,張主任回頭看了劉同志一眼,冷不丁問道:「收了多少好處?」
「沒有沒有!」劉同志矢口否認,不過一對上張主任的眼神,連忙改口道:「黃老闆給了我兩包中華……。」
張主任又盯著他看了幾秒鐘,臉上突然露出一絲笑意:「拿著吧,下不為例!」
自家事自家知,大覺寺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幾乎沒有什麼油水,「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再說以剛才那三人的大方,兩包中華煙算什麼,只要把這件事辦漂亮了,他這個主任的好處還能少了嗎?
「哎!謝謝領導!」劉同志順手塞給張主任一包中華,張主任也不客氣,背著手哼著小曲打道回府。
劉同志跟在後面抹了把冷汗,好懸好懸,雖然損失了一包煙,但卻保住了一千塊錢。
黃老闆真特麼的夠意思!
……
下山的時候,初琳琳興奮得嘰嘰喳喳了一路,不過上車後很快就靠在傅松肩膀上睡著了。
到了家門口也沒醒來,傅松只好躡手躡腳地將她抱起來,小心翼翼地送到床上,給她蓋好被子,在旁邊坐了一會兒,直到看她睡熟了這才起身離開。
黃錦淮在客廳里已經喝上茶了,見傅松出來連忙道:「傅老闆,您要是不嫌老黃毛手毛腳的,茶館的事兒就交給我來辦吧。」
傅松笑道:「我就是這個意思。琳琳懷孕了,慧聰那邊一大攤子事兒就夠她忙活的了,所以這事兒你多操點心。」
黃錦淮拍著胸脯道:「我辦事兒,您放一百個心,到時候我親自過去監工。」
傅松道:「你歲數也不小了,別瞎折騰,一個茶館而已,找個靠譜的人過去看著,你隔三岔五去把把關,別偷工減料就行了。」
黃錦淮想了想道:「我倒是有個人選,您還記得給您裝修房子的那個施工隊嗎?」
「記得,領頭的好像姓孟,高高瘦瘦的,一手老繭。」雖然已經過去了六七年,但傅松依稀還有點印象,自己在計委附近的那套小院和財政部家屬樓的那套給田野的樓房,都是那個施工隊裝修的。
「對對對,您真是好記性!」黃錦淮豎起大拇指拍了個馬屁,「領頭的叫孟三河,這傢伙現在混得不錯,手下已經有百十號人了呢。
這些年藍天服飾的店鋪裝修,我都委託給他了。人確實是個實在人,幹活賣力,不偷奸耍滑,要價也公道。」
傅松點點頭道:「既然你覺得孟三河行,那就找他唄。不過這次裝修可不比以往,孟三河他們幹得了嗎?」
「嗨!多大點事兒!」黃錦淮笑著道,「您現在住的這座院子,就是他們裝修的,您就說這手藝如何?」
傅松啞然失笑:「那我就放心了。」
黃錦淮道:「我過會兒就給孟三河打電話,讓他儘快騰出人手和時間,等管理處那邊給了准信,馬上就入場。」
「你看著辦就是了,預算的話千萬不要省,明兒我給你轉點錢,如果不夠你先墊上,回頭我再還你。」
傅松懶得管這些瑣事,若非初琳琳好這口,他才不花這個冤枉錢呢,這次他也算是一擲千金只為博紅顏一笑。
送走黃錦淮,傅松稍微歇了歇,然後來到初琳琳的書房。
那天離開沈家的時候,沈崇山塞給他一大堆資料,這幾天一直沒時間看,想到明天要跟沈崇山商談半導體晶片產業發展基金的事情,他趕緊將資料翻出來,打算晚上睡覺之前仔細看一遍。
這個基金於1991年5月份正式成立,至今還不到兩年時間,短期內傅松其實對它並沒有抱太大期望,因為他很清楚國內半導體產業的現狀,跟西方國家尤其美日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集成電路產業是高智力、高投入、高風險行業,隨著技術的發展,「大者恆大,贏者通吃」的馬太效應在全球的集成電路產業界進一步顯現。
傅松之前一直以為中國的集成電路產業是在改革開放後才落後的,因為上輩子他就在網上看過很多人說,改革開放前的六七十年代,中國的集成電路產業有多麼多麼先進,就算落後美國,也只是落後三四年時間。
但這兩年隨著掌握的一手資料越來越多,傅松這才明白,改革開放前中國集成電路產業取得的那些所謂「成就」,其實有很大的水分和取巧之處。
80年代之前,國際集成電路產業還沒發展到超大規模集成電路時代,國內靠不計成本的硬堆和人工打磨,幾乎在每個領域都有各種緊跟國際前沿的型號。
這種方式,一開始還能夠模仿出來,但隨著集成電路越來越複雜,國內就越追越吃力。
原因無他,技術的發展是呈金字塔結構的,一個技術尖峰的下面,是大量的基礎技術,而這些基礎技術需要有產量來支撐。
軍用可以不計成本投入硬堆型號,民用可以嗎?
難道靠實驗室里的半手工方式來堆產能?
這其實與遠望科技要出海競爭一樣的道理,沒有足夠大的市場容量,根本無法支撐起技術的疊代更新。
就比如中國的5G技術,之所以能夠走在世界前列,是因為我們擁有全球最大的4G網絡。
我們形成了豐富的使用經驗,培養了大量的設備供應商,這樣走到5G上才能遊刃有餘。
80年代之前的中國,這個型號也要搞,那個型號也要搞,每個型號出來只能造三台五台。
這樣的產量,根本不值得製造專用設備,於是就搞「苦幹加巧幹」。
前一代這樣出來了,後一代呢?再往後呢?
而這種「投機取巧」的陋習,在科研界過去存在存在,現在存在,並且還延續到了幾十年後。
正因為如此,傅松雖然心裡著急,但也從來不奢望單單靠一個產業鏈基金會,就能改變這一切。
科學研究從來沒有捷徑可走,必須實事求是,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那些所謂的「彎道超車」,基本上都是扯幾把蛋,有幾個是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