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惡意猜測(2/2)
美秀美術館選擇的贗品比對畫作,極有針對性——《關山行旅圖》仿品,原作者就是關仝,現收藏於台北故宮。
畫上峰欒疊嶂、氣勢雄偉,深谷雲林處隱藏古寺,近處則有板橋茅屋,來往旅客商賈如雲,再加雞犬升鳴,好一幅融融生活圖。
整個畫幅的布景兼「高遠」與「平遠」二法,樹木有枝無干,用筆相當的簡勁老辣,有粗細斷續之分,給人一種筆到意到心到,情境交溶之感——這已經接近神形合一的仿製境界。
我去!這妥妥的超精仿級別畫作,仿製者,高手啊!
比馬文濤仿製的《秋山圖》更見功底——仿製者已經領悟部分關仝的構圖精髓和運筆訣竅,不似馬文濤那幅,有著斷筆臨摹的些許痕跡。
運筆、用色、凝神,都做得非常高妙。
仿製分五級,臨摹、初仿、高仿、精仿、神形合一。
如果說高仿素來是鑑定師的「實力驗證機」,那精仿,可稱之為「考卷最後的思考題」,至於「神形合一」的仿品,那就是奧數了,已經很少見,仿作本身就是藝術品——譬如大千先生仿石濤。
這幅作品,已經接近最高仿製境界……
不對!李承短暫震驚之後,很快意識有地方不對頭,他再度通覽一遍畫作。
大約五分鐘吧,李承心中有了定論。
他似笑非笑的抬頭看看高田時雄,「高田先生,你們這麼做,不合適吧?不擔心傳出去影響中日邦交及文化交流麼?」
是的,高田時雄拿出這幅畫作,將美秀美術館對「盜竊者為中國人」的惡意猜測,彰顯無疑!
這確實是一幅超精仿,但它絕不是贗品,而是臨摹再創作!
其一、這幅作品雖然同樣是絹本,但並無任何做舊痕跡;
其次、這幅畫作,創作者雖然借鑑臨摹了《關山行旅圖》,但還是在試圖融入自己對「關家山水」的理解,就像約占畫幅三分之一的中部山峰,原作很險峻,而這幅作品的山峰氣勢偏雄奇。呃,因此,可以說是臨摹再創作。
最為關鍵的是第三點,仿作者用印了——「映齋」,是梁淦堂大師的字號。
這應該是梁大師早年間臨摹的一幅習作,不知怎麼流落在外,被美秀美術館得到。
他們竟然拿這幅畫作,當成「贗品」進行對比,其用心,昭然若揭。
被李承這麼一問,高田時雄也有些尷尬——他每年都要參加幾場中日文化交流活動,現在,美秀美術館竟然拿這些異國同行當竊賊,他也有些不舒服,可是……小山弘子館長說得也沒錯,我們只是猜測,這種可能性不排除啊。
他的笑容有些訕訕的,「李生,你別多心,這只是……比對,沒有其它用意。」
「呵呵!」李承面色漸冷,將手中的兩隻畫筒放下,對高田時雄拱拱手,「高田先生,這忙我幫不上,也不能幫!」
李承已經想得很清楚,是的,這忙確實不能幫,幫了就成了那個漢什麼了。
東瀛人懷疑中國人是罪犯,自己去幫他們鑑定,如果這件事傳出去,對自己影響很大的,自己還準備著以後回國內混呢。
甚至可以說,消息傳出去是一定的。
高田時雄此次帶著「對比贗品畫作」來港,一定是有備而來——別忘了,小山美秀子可是神慈秀明會的教主,而神慈秀明會在港島、灣灣、北美,都是有分會的。
其中,港島分會正式會員就有萬人,發動這些教眾,打探贗品《秋山圖》事件始末可能有些難度,但幫忙打聽哪些人曾經見過那幅贗品《秋山圖》,還不是很難的。
找到那些人,然後邀請他們進行比對……
一定是這樣的!
想明白之後,李承索性連後續的仿作對比,也不想再看,直接告辭。
「李生!李生!您真的是誤會了!」高田時雄連忙伸手拉住李承。
「這忙,我確實不能幫!」李承忽然又想到神慈秀明會——德川美術館購買贗品一事,高田時雄未必就真的不知道。
與其這樣,不如自己賣個好給他,讓他們狗咬狗去。
李承將高田時雄的手拂開,嘴角撇起一絲笑容:「六月初,德川美術館的高野和明前輩,曾經來港,並拜訪了我的老師。閒談中我得知一條信息,可能對高田先生有用。」
「德川美術館的賴尾光賀先生,似乎買走了那幅《秋山圖》。」
他笑看著對方,「高田先生,你可以去找賴尾光賀前輩,或者高野和明前輩,直接用畫作對比,不是更好麼?」
說完,也不等對方回復,李承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