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海陵尋舊(2/2)
付家莊已經不存於世間,原址位於沈高鎮沈高村,現在整座村莊被泰州石油公司徵辟為工業用地,早已經刨得乾乾淨淨建設成規整的廠房。
李承很懷疑,付家莊的墳地,也被這一次建設大潮,徹底推平湮滅,如果真的這樣,李承也沒有辦法,只得和付老如實相告。
吳偉聯繫的兩家付姓族人,還是多方打聽,最終在沈高鎮找到的。
李承拍攝完照片,在擦黑之際趕往沈高鎮,準備晚上找個酒樓宴請兩家人。
他現在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電話聯絡付老,讓他親自和這兩家付姓族人聊聊,看看能不能牽連起雙方有共同記憶的先祖。
如果再沒有結果,自己也算盡心盡力,問心無愧。
付明勝家是開小賣鋪的,當街店面,家境不差,他爺爺付宗輝年近八十,耳清目明,與付老年歲差不多,因此吳偉聽說李承想要讓付老直接聯繫付家莊人,他首推的就是這位付宗輝。
李承一行趕到小賣鋪時,一個面目清秀的小年輕,笑容滿面的迎上來,這就是付明勝。
他對吳偉點頭招呼,又看了李承和周典一眼,問道,「吳哥,還沒找到消息麼?」
吳偉搖搖頭,將李承介紹給他,「小付,這是我老闆李承。」
「哎,李老闆好!」這兩天,吳偉來付家好幾次,付明勝已經知道他的老闆是北美商人,只是沒想到李承這麼年輕,微微驚詫後上來和李承握手問好。
「明勝老弟,聽阿偉說,這兩天你幫了不少忙,太感謝了。」李承微笑著道謝。
「哎呀,幫什麼忙,就是一兩句話的事。走,李老闆,吳哥,還有那位大哥,進屋子裡坐。」付明勝不愧為南方人,雖年輕,可禮貌周全,周到細緻,打招呼連後面的周典都沒拉下。
臨街二層小樓,一樓為雜貨店,二樓住人,後面是一座小水泥地面院子,院子後面又蓋了一棟二層樓,一層是廚房、飯堂,二層是居所。付明勝一家人五口人,爺爺付宗輝,付爸付媽,付明勝還有一位上學的妹妹,都住在這裡。
付家人非常客氣,端茶倒水的拿點心,幸虧李承帶禮物上門,要不就還挺尷尬的。
坐下之後,李承自然問起付家莊舊事,尤其是二三十年代的事情。
付宗輝老爺子雖然年近八十,可精神很好,思維很活躍,話語中帶有濃濃的江淮官話。泰州話與吳儂軟語差別極大,沒有上聲變調,因此很多語氣詞顯得很硬,有股子明代官話的「硬朗」。
這種江淮官話,對李承來說沒什麼大問題,他擺擺手謝絕付明勝的「翻譯」,示意不用打斷老先生的談話思路。
老先生講得很細。
沈高鎮位於姜泰河沿岸,魚米之鄉,所盛產的「泰州紅」大米,頗負盛名。在《道光泰州志》列「物產·穀類」時,「泰州紅」排粇稻(即粳稻)第一,陸游更曾經贊過「香粳炊熟泰州紅」。
歷史上,沈高鎮一直很富裕,泰州糧商天下聞名,姜泰河兩岸的陸陳行眾多。所謂「陸陳」是指「大米、大麥、小麥、大豆、小豆、芝麻六種糧食」,陸陳行就是糧行。
清末時,泰州有字號的糧商六百餘家,三分之二位於稻河兩側,三分之一位於姜泰河沿岸,也就是今天的沈高鎮。
付家莊子就在姜泰河與通揚運河的交界處,雙河夾角,很富裕的一處村莊。
因此在清末民初,付家莊很大,有兩三千人口,大大小小四個付姓(同姓不同宗),就像付宗輝老爺子家的付,來源於鄲州堂傅氏(宋代監/察御史傅堯俞)。
付宗輝看過吳偉帶來的《付氏續修宗譜》,認為付河中是來自陽曲堂傅氏(傅青主)。
付家莊子解放前宗祠眾多,人口繁雜,這是尋找付河中父母埋骨地的難點之一。
另一個難點就是1931年,農曆辛未年那場百年罕見的特大水災,世稱「1931中國大水災」。
美國南長老會傳教士托馬斯·漢斯伯格九歲的兒子吉姆,撰寫的一篇日記,從孩子眼中記錄下當時的情形:「颱風颳了好幾天,狂風在膨漲的河流和運河上掀起了海洋般的浪濤。洶湧的浪濤衝垮了大堤,洪水淹沒了我的家鄉—泰州農村。我們有時爬到城牆上去玩,看到泰州城就像一座孤島,周圍是一望無際的大水,黃褐色的一片,到處飄蕩著浸泡成白色的噁心東西。除泰州城外,周邊一片汪洋。」
付家莊子處於兩河夾角,更是慘遭重創,這次水災,泰州死亡人口超過四十萬,付家莊三千多人口,逾兩千人下落不明,整個村莊盡毀。
也正是那場大水災,讓付家莊死走逃亡傷,瀕臨消散,付河中也是這場水災之後,離開家鄉的。也就是說,這本被付河中和李承寄予厚望的《付氏續修宗譜》,其實沒用,三十年代就斷層了。
最後一擊,來自五六十年代「水圩農場」建設。
當時中國學習蘇盟,新建「大農場制」,付家莊位於澤國之中,周圍很適合開闢新的水圩農場,於是,付家莊被全盤遷移到沈高公社,也就是現如今的沈高鎮……
李承已經判定付河中的畢生心愿,徹底落空!
不過,自己明天無論如何要走一趟付家莊舊址,燒兩刀黃裱紙,放一掛鞭炮,替付老表表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