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哭殷遙卷(1/2)
木匣是後配的,稍顯大,搬動時,裡面的東西,嚯弄嚯弄的晃蕩。
將蓋子打開,李承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裡面卷吧著兩卷帛絹,破破爛爛的散發著濃郁的霉味,露出帛絹背部有著大面積的褐瘢,這是千年絲絹出土後未做好防護,快速氧化的結果。
暈!李承連忙將木匣再度蓋上,這玩意……說是絹帛,其實脆得很,稍不小心就會變成一堆蝴蝶碎片。
「阿偉,去車裡把白芨膠、排刷、塑封袋拿來,對了,還帶兩根挑杆……」想想自己車中沒挑杆,李承抬抬手,喊住吳偉,「算了,我自己去吧。」
他腳步匆忙往外走,迎面撞上兩人,是駱淮,還有今天拍賣會主持的那位老者,正往屋裡走。
「李老闆看完了?」駱淮抬頭笑著招呼。
「那兩幅絲絹品,你們也沒做個保護?粉得很徹底,得趕緊處理一下,免得真得全毀了。」李承朝兩人點點頭,語速很快,腳步同樣很快,從兩人身邊走過。
「這李老闆很懂行?古畫處理也會?」那位單姓老者回頭瞅瞅李承背影,問道。
駱淮搖搖頭,低聲說道,「看樣子應該會,小黃的客戶,我不太了解,香江的富……」
一抬頭,吳偉正站在門口,駱淮頓時將「二代」這個詞咽下去,笑容有點尬,「那邊在烤羔羊肉,你也去嘗嘗吧,大西北的灘羊,還是不錯的呢。」
「謝謝,不用。」吳偉嘴角一翹,笑容怪怪的——老闆被人當成富二代,富一代還差不多。
兩人走進西廂房,立即瞥見李承單獨放在一邊的十多件物品,相視一笑,這位香江年輕人眼光不錯,胃口也不小,確實是個好的出貨渠道。
單姓老者全名單德芳,如李承所猜,三門峽人。此人不僅是當地頗有名氣堪輿師,對羅羅、日課、玄空學、葬法及形家,都有所涉獵,相宅點墓什麼的很精通。
他是駱淮的重要合伙人之一,主要負責相墓點穴,以及墓葬品初步鑑定估價什麼的。
不過,相比堪輿,他的鑑定能力就要差一些,仲麻呂的墓葬,愣是沒認出來,至於說文物急救,更不會,所以才有兩件絹帛品粉毀成那樣的事情發生。
稍後的報價和還價工作,會由單德芳來完成。
吳偉在現場,兩人都沒說話,只是,眼神頻頻交流。
李承很快拎著一隻袋子進來,對兩人點點頭,「兩位幫幫忙,炕台收拾一點空。」
一張大宣,鋪在炕台上,鎮紙壓好,又將工具取出來,放在右手邊。
李承忽然想起一事,嘈!自己這邊忙活半天,習慣性的準備急救,駱淮這位主人可還沒開口呢。
拿向木匣的手停頓下來,抬頭問道,「駱老闆,這兩幅帛畫什麼內容?要不要先談好價?」
「百分百都是唐代東西,都是好東西。」今晚拍賣會的主持人開口說道,「一件是潁王李沄落款的金碧山水圖,另一件是儲光羲的手卷。」
我去!這兩人都是中唐名家。
李沄是唐玄宗李隆基的第十三個兒子,封為潁王,後改名李璬,安史之亂後出任益州大都督,劍南節度使。唐玄宗南巡益州,就是他打的頭站,可謂中唐一代重臣。
李璬在詩文繪畫方面頗有美名,書學歐陽詢的真、隸,畫摹李思訓的金碧山水,王維曾經做過相當長時間的潁王府舍人。
仲麻呂王與維是至交,且仲麻呂很受唐玄宗看重,所以,他的墓葬中出現一幅李璬的金碧山水,可以理解。
至於儲光羲,這位是唐代很有名的田園詩人。
此人在國內名聲不彰,主要是因為他有一段「晚年失節」的黑歷史,史書對他的記載很少,但事實上,他的才華,不輸於孟浩然等人——他在東瀛有「詩仙」美譽。
儲光羲的失節,其實也沒多大事,安史之亂,他沒能追隨大部隊逃掉,被迫接受安祿山封的偽職(這種人很多)。等朝廷光復長安後,受這件事影響,被貶嶺南,最終客死他鄉。
正因為這件事,《舊唐書》和《新唐書》都沒有他的「傳」,反而是各類詩歌集卷上,有他的相關記載。
十九歲去洛陽東監太學(武則天遷都洛陽所建立的太學)讀書,結識「豪爽多金」東瀛留學生仲麻呂(當時仲麻呂已經任職從九品校書郎),兩人一見如故。
儲光羲還曾經為仲麻呂寫過《洛中貽朝校書衡朝即日/本人也》這首詩。
「萬國朝天中,東隅道最長。吾生美無度,高駕仕春坊。出入蓬山里,逍遙伊水傍。伯鸞游太學,中夜一相望。落日懸高殿,秋風入洞/房。屢言相去遠,不覺生朝光。」
大概意思為:萬國的使者、留學生都到天下之中的洛陽來朝見,東邊的日/本道路最為遙遠。日/本留學生,朝衡風度翩翩,才智超群;他在皇太子的書庫左春坊里任司經局校書郎。經常到青山之間遊覽,在碧綠的伊水之濱逍遙。他像東漢的梁鴻一樣,在太學中學習,經常讀書到深夜,取得了優良的成績。西下的夕陽掛在高高的大殿角上,涼冷的秋風吹人深邃的內室中。我們在一起促膝長談,共訴長期分別的思念,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次日的清晨。
從這首詩就能看出,兩人那是激情滿滿啊,關係非同一般的好。
仲麻呂的墓葬中,隨葬一件欣賞自己的老友作品,也就不難理解——儘管有無數史書說唐朝胸襟開闊,包容萬國,其實,唐人對四夷的「歧視」,無處不在。
不要不相信,簡單舉個例子,《唐律》中就明確規定,唐人打死異族者,杖責、罰金;而異族打死唐人,斬首……
這兩幅帛絹,竟然是潁王李沄的畫作和儲光羲的手卷……
李承抬頭看看對方,駱淮連忙介紹,「單德芳,我朋友。」
「單先生好。」李承伸手與對方搭了搭,「您看過絹幅……絹面情況怎麼樣?」
這次,單德芳沒說話,駱淮搓搓粗大的手指,「見光時還挺好,不過……很快就變成灰撲撲的,我趕緊疊起來,後來……就沒怎麼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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