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哭殷遙卷(2/2)
這次,單德芳沒說話,駱淮搓搓粗大的手指,「見光時還挺好,不過……很快就變成灰撲撲的,我趕緊疊起來,後來……就沒怎麼動過。」
古墓字畫、絲絹之類的物品,「見光死」,是考古學的超級難題。
所謂「見光死」並非見光,而是與空氣中的氧氣接觸,快速氧化所產生的粉毀效應,太可怕。
最鮮活的例子當屬馬王堆女屍。
出土時栩栩如生,面容雍容華貴,身上的絲織品更是絢麗多彩。可出土見光不到十分鐘,絲織品全部變得灰撲撲的,又過幾天,「美女」成「乾屍」,面目恐怖。
李承也不知道這兩幅絲絹字畫,現在會怎樣。
「兩位,這兩幅絹帛,報個價吧。稍後我會打開,如果不值得挽救,我就不動手,原樣封回。如果還有挽救的可能。」
「要不……您先打開?我們看一眼再議?」單德芳提議。
好吧,李承揭開木盒,捧出一卷帛絹,又示意吳偉趕緊將木匣蓋上,雖然沒多大用,但總要盡人事後才能聽天命吧。
這應該是手卷,泛黃的象牙卷首壓板,唐式錦裝。
唐代裝裱工藝,已經很先進,其工藝代表就是唐式錦裝——用錦緞來裝飾字畫,風格自然富麗堂皇。這件作品,用象牙板做卷首壓板,又使用錦裝,可見仲麻呂對這件作品的看中。
「保鮮膜!」李承努努嘴,吳偉立即將保鮮膜牽平,壓在象牙板上。
原本李承只想在正面上白芨膠急救,可一看唐式錦裝,改了主意——這件作品的裝幀部分本身就是一件藝術品,不如直接上保鮮膜封好,稍後整體上白芨膠。
左手將轉軸緩緩向左推,右手配合吳偉,將露出部分立即蓋上保鮮膜。
很快露出題首,很規整的真書:「翹首望東天,神馳奈良邊。三笠山頂上,想又皎月圓。」
這是仲麻呂的自作詩《望月望鄉》。
阿倍朝臣仲麻呂詩文不錯,那也只是相對當時的東瀛人而言。
他在同時代的王維、孟浩然、儲光羲等名家面前,差遠了,這首《望月望鄉》算是他的代表作,放在儲光羲手卷的前面不算太掉價。
後面是他的感言,「憶開元二十三年仲秋事,摩詰太祝余同祭殷句容,和詩而祭,余不才,恬筆。朝衡」
李承已經猜到後面是儲光羲的哪一首詩了。
這句感言記錄了一件事——殷遙之死。
殷遙是江南句容人,王維的好友,經常一起論禪,也是當時頗有名氣的詩人,他的詩句得到過杜甫的讚賞。
此人死於玄宗二十三年,去世時家中非常貧寒,只有一名十歲的女兒在哀嚎,遲遲未能下葬。最後還是王維、儲光羲等人出錢,將其埋葬在石樓山。
不出意外,應該是儲光羲的《同王十三維哭殷遙》。
再向左推,果然,「生理無不盡,念君在中年……處順與安時,及此乃空言。」落款為「同王十三維哭殷遙,開元二十三年仲秋夜儲太祝書」。
儲太祝就是儲光羲的別號,王十三維,就是王維王摩詰。
正是這首詩,通篇為行書所寫,筆意縱橫,點斷意不斷,行雲流水、大小相兼、收放結合、疏密得體、濃淡相融。
儲光羲的作品,存世量……沒有,這是第一件!
我去!沒想到啊,他的書法,很牛啊!
通篇手卷,長約兩米五,高三十五公分,畫芯頂天地,上下無留白,左右各留五寸錦緞裝。
畫面雖然有不少褐瘢,但比李承想像中要好,可能與駱淮快速將其捲起來有些關係。
最重要的是通篇非常完整,筆畫之間未見水沁痕。
好東西!
暫時別砍價了,李承示意這屋內其餘三人,「都過來幫忙,把手卷覆過來!」
他拿起兌制好的白芨膠倒在碟盞中,又取出軟毛刷,在手心使勁摁了摁,沾沾白芨膠,開始從手卷的背部,均勻而快速的掃過。
這是對絲絹及裝裱的錦緞,進行快速急救,至於更有效的急救方式,這裡沒條件完成,等回答京城或者香江,交給專業人士來完成。
至於為什麼不從畫芯開始?
李承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畫芯的墨色,還有瘢痕,會不會受白芨膠的影響。
只好先封存,等手卷背部穩定後,再處理畫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