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求道問對(2/2)
這是很正式的邀請。
坂本五郎起身,接過這份請柬,頷首回禮,「我一定準時出席!」
這件事處理完畢之後,李承重新坐下來,似乎鬆了口氣,捋了捋袖子——今天是正式拜會,應泰勒要求穿的長袖襯衣,伸手拿過那隻和硯的木匣,笑著說道,「今天來拜見前輩的第二件事情,就是希望能向前輩求教幾處疑惑,還請不吝指教!」
說完,他正式的跪坐在坂本對面,叉手行禮,再直起腰,這是東瀛很傳統的問道禮!
也就是說,他真的是來問道!
坂本五郎怔怔的看著對方,這讓他到嘴邊的話,不得不憋回去。
空氣凝滯了三五秒,坂本這才說道,「我對日式古董了解並不多,只能和李生共同探討。」
「坂本前輩!我對東瀛的典籍不是很熟,這方面一定是前輩的長項。就如這件和硯,我只知道它很大可能是繩田大名的作品,但我更想知道,它曾經被誰所擁有?它是否有流傳記錄?」
李承的語氣中,充滿求教的誠懇,卻讓坂本有些猶豫,不過,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對方手中的和硯吸引,眉角挑了挑……
這是一件品相非常不錯的赤間石硯,寬窄適度,線條簡練,轉角圓潤,草書「赤間石出」「繩田大名作」雙款。
不用上手,名匠名硯,松鶴延年的寓意也非常好。
坂本並沒有開口,抬抬手,示意站在身邊的弟子富田雅孝來回答李承的問題。
富田朝老師和李承頷首,想了五秒後開口,「繩田大師的一生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為役期(奴隸期),他在鄉下種田,所最制硯台多以山間水石、花草居多,有田園之風,得『雅』意;第二階段為御製期(為毛利藩主供奉),所制硯台多以亭台樓榭、仕女人物為最,得『貴』意;第三階段為佛侍期(寺廟清修期),硯台多以福壽康年、隱逸之風為主,得『閒』意。」
「所以,我認為這方硯台,是繩田大師隱逸於泉岳寺所作,繫繩田大師的晚年作品。如果想要求證它的最初主人,我認為可以去泉岳寺查找相關記錄,應該有收穫。」
富田雅孝的鑑定,從硯台的風格上進行研判,並最終得出泉岳寺的結論,看似很簡單,可這需要深厚的典籍資料積累,以及對製作風格的精準熟知。
這一點,李承是做不到的。
鑑定,非常精彩!
李承起身對他躬身表示感謝,同時將這方硯台,重新收入木匣中,放在一邊。
隨即拿出第二件紙盒,擱在茶案上,揭開盒蓋,隨著他的動作,坂本搭在膝蓋上的手,順著膝蓋上下搓了搓,富田雅孝身體前傾。
這是一套明治時期美濃燒七福神套娃,比較珍貴的是它採用彩瓷工藝所為,而非傳統的木藝彩繪。
「坂本前輩,富田先生,」李承再度叉手求教。
「作為千利休大師的弟子,以及千利休之後天下第一茶人,古田織部大師所創造的織部陶以及秉承他藝術意志的織部流,影響東瀛陶瓷數百年,從而誕生了七大窯口。」
「我的疑惑是……這套七福神瓷器套娃,是織部流的哪家窯口作品?」
相比剛才,這個問題更難一些。
古田織部原名古田重燃,美濃國本巢郡山口城主古田重安之弟古田重定之子,後來過繼給古田重安,成為重安的義子,千利休的弟子,「利休七哲」之一。
利休死後,織部繼承了其茶道地位。
利休指導建造的樂窯生產出的茶碗,一般都形狀勻整,表面光滑,色彩單一,體現了謙和、內向的風格。而織部指導修建的織部窯生產出的茶碗,卻歪斜不一,表面疙疙瘩瘩,人稱鞋型碗,而且數色並用,組成大膽奔放的圖案,表現了自由、豁達的風格。
可以說,利休的美是靜態的,而織部的美是動態的。
正宗的織部陶,只存在十五年時間,隨著古田織部的內通案發生(德川家懷疑古田通敵),古田織部自殺,織部陶自然也就封停。
可織部陶所引發的陶瓷改革創新之風,並未停歇,並形成「黑織部」和「青織部」兩大流派十多個窯口,到明治時期,依舊有七家窯口依舊秉承織部流風格。
李承想問的是,這套七福神套娃,是這七家窯口中的哪一家出品。
這問題,不僅需要對織部陶有深入了解,更要對明治時期織部流窯口的風格,有清晰的認知。
坂本再度看了眼自己的弟子,這一次,富田低頭。
顯然,這一問題,超出他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