瞽目巨賊(2/2)
盲叟聽罷,對范捕頭說道:「既蒙閣下相告,非厚贈無以為報,但此地不是談心之所,明天你到陶然亭下等我,我還有些緊要之事說給你聽,幸勿爽約。」雙方約定清楚,就此拱手作別。
「陶然亭」是北京南城的一個地名,就在現在的火車南站附近,發展到如今也都是高樓廣廈、人煙稠密了,以前卻荒涼無比,儘是一望無際的蘆葦盪子,最為偏僻不過。
范捕頭轉天起了個大早,來到陶然亭等侯盲叟,至夜也不見此人前來赴約,這才明白是被對方涮了。范捕頭暗恨起來:「我這好心好意全被那老賊當驢肝肺了,你說你測羊肉片還能蘸著芝麻醬吃,測我一個當差的有什麼用?」
真所謂「冤家路窄」,過來三五天,范捕頭又在街上遇到了盲叟,他上前責問對方,那天為何爽約?
盲叟卻說:「我當天等你不來,只好自己找上門去,聽得你夫妻二人酣眠熟睡,因此未敢驚動,所有要言以及酬謝之物,皆已放在你家床塌之下,你要是不相信,回家一驗便知。」
范捕頭愕然心驚,匆匆回到家裡,果然見床下插著一柄利刃,旁邊放著一個袋子,裡面有十根金條,還有一封密函,他揭函誦讀信中內容,但覺冷氣侵肌、透膽生寒。
盲叟在信中寫道:「老夫行徑既被汝窺破,本該殺汝滅口,但念及尚無深仇大恨,不想多造殺業,所以留下金條十根,酬報未宣之惠。今後休問此事,彼此互不相侵,你若心生歹念妄想,當以此利刃為鑑。」
范捕頭又懼又恨,從此對這些事守口如瓶,不敢泄露隻言片語,可是京城裡被盜的人家越來越多,官府怪罪捕盜衙門辦案不利,杖斃了許多差役。
此時有江南兩省的餉銀運抵戶部,那銀子都被打成元寶,十二個裝成一鞘,這即是古時所稱的「皇槓」,當晚還沒來得及清點入庫,都堆積在戶部大堂上,四周派人守御,早上開門一看少了兩鞘,上官為之震怒,密招五城練勇和九門差役捕賊,兵勇還沒調來就又丟了兩鞘響銀。
差役們稟告上官,綠林之中歷來有兩等賊人,分別是「鑽天」和「入地」。「鑽天的」能夠翻牆過壁,穿天窗爬煙囪,專竊富室大戶;「入地的」則是挖地掏洞,做些穴墓摳寶之事。如今庫銀失竊,與京師今年發生的竊案相同,必是飛檐走壁之人所為,須於高處節制,倘若只把住前後門戶,根本防不住賊人偷盜。
眾官差和兵勇當即分成數隊,房前屋後到處埋伏,四周布下了天羅地網,范捕頭也在其中,跟著一伙人各持器械,守在附近屋頂上等候賊人現身。當晚月黑風高,忽見一盲叟胯下騎著鐵杖,左右兩臂各夾一鞘庫銀,形如鬼魅般從月下飛過牆頭。
眾差役見之無不大駭,一愣神的工夫,老叟已從伏兵身邊飛過。屋頂有個差役擅使銅鞭,當即掄鞭擊去。銅鞭打在鐵杖上立時折成兩截,那差役也被震碎了五臟,口中鮮血狂噴,翻身從屋頂栽下。另有一名差役手持雙鐧,也在旁奮力阻截,一鐧打在對方手臂上,使那盲叟遭鐧傷墜地,差役自己則被掉落的鐵杖壓斷了兩腿。
范捕頭自從上次遇到盲叟,推測此賊有使妖術邪法,就每天都把妻子的天葵布帶在身上以防不測,天葵即是女人的月經,與黑狗血同為穢物,據說能破妖法,此時他見盲叟跌落在地,放手丟掉銀鞘,拾起鐵杖欲遁,心想:「再不出手更侍何時?」於是投出天葵布,正罩在盲叟頭上。那叟倉皇不知所措,被從四面八方圍上來的兵勇一舉擒獲。
經過嚴刑審訊,盲叟對京中大案悉認不諱,但被問及同黨下落,則至死不招,官府又問其兩眼何以致盲?這老賊聲稱:「因欲為盜,故自剜雙目,使見者不疑,否則早就被辦差官拿住了。」不久後這盲叟就被押赴菜市口處以極刑,至今也沒人知道他的身份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