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異族的不幸關老子屁事(1/2)
九月的中原大地才進入中秋,而在高原之上,卻也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雪。對於生活在高原上的吐谷渾人來說,從大業四年開始都沒有遇到好年景。
那一年,隋臣裴矩指使高車襲擊吐谷渾,吐谷渾向隋朝請求援軍。隋帝楊廣乘機出兵,於隔年滅吐谷渾,慕容伏允逃亡。此戰過後,吐谷渾疆域盡歸大隋所在,隋帝楊廣開拓疆域數千里,範圍東起青海湖東岸,西至塔里木盆地,北起庫魯克塔格山脈,南至崑崙山脈,設置了鄯善、且末、西海、河源四郡。但是經過極短暫的控制之後,大隋這個龐然大物刀兵四起,亂成一團,慕容伏允不僅收復全部失地,還派兵支持薛舉,與李唐作戰,屢屢擊敗李唐開拓河西之設想,接下來,薛舉病逝,薛氏兄弟傾盡一切的打了背水一戰,然而天不給其便,潰敗於李唐之手,隨著大隋軍隊的入境,不得不遠走吐谷渾。而隋軍強勢入境,慕容伏允自知敵不過,便退到了東南方的党項,與吐蕃聯手奪其地,吐谷渾人終於有了一塊棲息之地。
但是這二十多年一直在打仗,一開始是吐谷渾縱兵入侵河西,洗劫絲綢之路上的商旅,打隋朝郡縣,惹來了大隋的報復,連國家都滅了,然後大隋亂了,吐谷渾人又回故土打隋人,可是不久,又先後被李唐、大隋逼退。一開始是和中原打,打不過,又和党項相互打了起來。
這對於生活在高原上的吐谷渾人來說,算是吃盡了苦頭,明知道西海郡有大片草場無人放牧,卻不敢去放牧,生怕突然殺出一支隋軍,順手賞他們一刀子,但不放牧,又能幹什麼?種地嗎?誰會?而且高原之上能種地嗎?
老牧民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前不久,吐谷渾和吐蕃成功的瓜分了党項,難得的風平浪靜了起來,他趁這機會驅趕牛羊找到一片草場,看著消瘦的牛羊瘋狂的嚼著乾草,他悠悠的鬆了口氣,再這麼下去,就遷徙到南邊去了,那邊的已經結束戰爭了,而這附近,卻時不時有隋軍巡視,如果一不留神越界,他們的牛羊就會成為隋軍嘴裡的食物,遇到脾氣不好的隋軍,一頓毒打還是輕的,搞不好連命都沒有。
跟老牧民抱著同一想法的人不少,不久,陸陸續續的有人驅趕著牛羊前來吃草。
已經帶上寒意朔風吹著枯萎的草地,對於牧民來說,伴隨新一天是的是漸冷天氣,日子會一天比一天難熬。
牲口如今還能吃些乾草,但是到了十月之後,牲口只能吃囤積下來的乾草,若是遇到持續兩三個月的大雪,不止牲口被凍死很多,就連人也會被凍死不少。
一直以來,限制草原人口發展的並非食物和戰爭,而是冷酷無比的生存環境,不過也造就了遊牧民族悍勇的性格,他們一個個都是在冷酷無情的環境淘汰中生存下來的人,有著頑強旺盛的生命力。
也正因為在惡劣環境中長成,令他們有著狼一般的侵略性,弱肉強食、強者為尊,在他們看來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可汗最近頻頻徵調各部勇士,是不是又要打仗了?」早起牧民開始了新的一天,這個時候還有枯草,可以讓牛羊養肥一些,便是在冬季凍死了,也能多幾口。
「誰知道呢?」同伴聳了聳肩膀,有些不在意的將目光看向了羊群。
「聽說大汗是想打吐蕃蠻子。」大隋稱吐谷渾為蠻子,但吐谷渾也同時瞧不起尚未開化的吐蕃等民族。
不過吐谷渾確實有這資格鄙視吐蕃人,他們進入青海高原後,不僅帶來蒙古馬和先進的生產方式,而且合理利用當地地理環境發展畜牧業生產,尤其是創造性地利用西海湖環湖草場和湖中島嶼的自然地理環境,引進波斯種馬,改造馬種,培育出了龍種馬,尤其是名馬「青海驄」,更是千古稱道的典範。
蒙古馬具有抗高寒、抗病力強、耐粗飼、適應性強等特性。但蒙古馬屬於草原馬,蹄大而質軟,不適應高山攀爬,也太不適應高海拔環境。因而當吐谷渾從遷居到西海後,就需要優化其性能,以適應新的自然環境。
《魏書》載:「青海周回千餘里,海內有小山,每冬冰合後,以良牝馬置此山,至來春收之,馬皆有孕,所生得駒,號為龍種,必多駿異。吐谷渾嘗得波斯草馬,放入海,因生驄駒,能日行千里,世傳青海驄者是也。」此載是說吐谷渾人培育的龍種馬、特別是「青海驄」是蒙古馬與波斯馬雜交後培育出來的優質馬種,培育繁殖的主要方式是利用青海湖中的龍駒島進行隔離優化。「青海驄」矯健善走,奔跑迅速。
而此時的吐蕃,尚處於蒙昧的時代,吐谷渾人瞧不起吐蕃人也很正常。
「吐蕃蠻子有什麼好打的?」老牧民不屑的說道。
「這你就不知道了。」一名臉上有數道猙獰疤痕的漢子笑說道:「吐蕃蠻子裝備低劣,所據之地卻廣袤無垠,豐美草場多不勝數,比西海還要宜居。吐蕃蠻子戰力極差,所以大可汗打算將吐蕃之地納為己有,將吐蕃蠻子趕出去。」
老牧民一拍膝蓋,大聲道:「隋人不好對付,正該揀弱的打。」
眾人都笑了。
他們生活在惡劣的環境中,不太在意自己的生死,戰死沙場對他們來說是幸運和榮耀,這也和他們壽命短有直接關係,大部分突厥人都活不到五十歲,所以死在沙場是他們最好歸宿,這能給他們的子孫帶來極大榮譽。
但吐谷渾人又和突厥等其他遊牧民族一樣,士氣容易被鼓動起來,但也容易消退,一旦士氣消退,視死如歸的榮譽感一下子就會蕩然無存了,士兵開始畏懼死亡,開始擔心妻兒成為他人財產,便不願死戰到底,一旦畏懼之心蔓延,大軍很快就會潰敗。
這是一種矛盾的心理,視死為榮和畏死不戰往往就在一念之間,所以遊牧民族的主將在戰前會千方百計的振奮士氣,包括用氣勢宏大的號角聲來激勵,且在進攻之前,士兵都要痛飲一袋奶酒,讓酒勁轉化為無知無畏的士氣。
「汪汪汪!」
便在此時,幾條碩大的獵狗的耳朵支棱了起來,原本匍匐在地的四肢突然立起,警惕的看向遠方,不斷的咆哮著。
大地忽然發出輕微的震顫,牛羊開始不安,停止了吃草。但這些牧民卻談笑風生,他們知道這代表著什麼,這是大部隊行軍才會出現的動靜,大概又是哪個部落接受大可汗慕容伏允的徵召,往集結之地趕去,這些日子戰爭不斷,這種事情已經不是什麼新鮮的事情了,一開始還會緊張,但時間久了,大家也都習以為常。
不一會兒,遙遠的地平線上,已經出現一條黑線,在天地相接的地方不斷蠕動變粗,一股肅殺的氣勢撲面而來。
「不對!」老牧民忽然站立。
「什麼不對?」老牧民的一驚一乍,惹來一陣嘲笑。
「是隋軍,一定是隋軍,只有隋軍才有這種氣勢。」老牧民年輕的時候,也是族裡的勇士,不僅斷過絲路商道,還多次和隋軍作戰,他太明白大隋王朝軍隊的氣勢了,這是一種遊牧民族所不具備的氣質,這到底是什麼,他也說不上來,只知道很厲害、很恐怖。
「隋朝正在內亂,哪有隋軍來這裡?你想多了。」
「是啊!你老了,膽子也變小了。」
青年族人紛紛嘲笑的說了起來,在這片大地,乃至更遠的草原之上,都沒有尊老之說。在他們眼中,老人是累贅,無論是突厥人還是吐谷渾,都不會喜歡老人這個群體,哪怕老人們在很久以前立下汗馬功勞,但他們從不講勞苦功高。
老牧民知道族中青年不信,因為他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也就懶得多說什麼,他看了一眼大軍來臨的方向,也顧不上牛羊,牽過身邊的馬匹,二話不說就跨上馬背,轉身就逃。
「哈哈!」
老牧民的行徑,惹來一陣陣嘲諷大笑。
「轟隆隆~」
老牧民逃後不久,仿佛無窮無盡的鐵騎以浩浩蕩蕩之勢讓過牛羊,直奔牧民們而來,牧民們在這種陣仗面前,比滄海一粟還要渺小萬倍。
「噗~」
一支破空而來的箭簇狠狠的貫入一個正在狂笑的青年牧民的嘴巴里。殷紅鮮血噴濺出來,他的身軀一顫,目光中帶著些許不可思議之色,然後永遠定格在這一刻,身體無力地從跌落在地。
眾牧民驚呆了。
他們猶能看到同伴臉上的嘲諷老牧民的笑容,然而此刻,伴隨著彪濺起來的鮮血,以及一掠而過的寒芒,一枚冰冷的箭簇就在大家愕然的目光里,從同伴的嘴巴貫穿後顱。他們只能看到同伴保持著生前的動作緩緩倒下,以及兀自顫動不休的箭翎。
「敵襲!」
時間在片刻的定格後,這夥人大瞪雙眼,不約而同的大聲吼叫起來。歇斯底里的想要向族人示警,然而遲了。
「噗噗」
寒光乍現之間,高速奔騰的戰馬直接將幾道兀自佇立的屍體撞飛,隨後無數鐵蹄踏過,化作一攤殷紅,染紅了這片大地,還有一些驚慌逃竄的牛羊,也逐漸被這群鐵騎湮沒,從始至終大軍都沒有一刻停頓。
鐵騎之前,右威衛大將軍、鄂國公尉遲恭身披一身黑色明光鎧,騎乘一匹高大健碩、通體漆黑的戰馬,如同一團流動的黑雲,直奔前方的吐谷渾部落而去,冰冷的馬槊槊刃在初升的朝陽下,閃爍著令人心寒的光芒。
通體漆黑的戰馬來得太快,牧民哪怕已經有些回過神來,便也做不出任何反應,馬槊挑斬擋在眼前牧民之後,化作一片烏雲楔入部落的營盤之中。
「轟~」
殘肢斷臂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被籠罩在那團馬槊銀光之下的四五名牧民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狂卷而至的槊雲打的支離破碎,周圍未來得及做出反應的牧民被殃及池魚,那銀色的槊雲妖艷異常,然而面對時才能發現它的可怖,哪怕只是稍微掠過,也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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