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殿前三問(2/2)
一個人心思不好控制,一群人心思更難一統!但做起來,卻比控制一個人更容易。聽起來似乎十分複雜,但實際上無非就是『利益』二字而已!
當某一個人做出的某件事,能讓大多數人得利,那麼這些人就會擁護這種想法。
楊侗現在代表的是多數人利益,大隋才能夠蒸蒸日上,一些窮苦大眾才不遠千里的投奔大隋。
而一個國家的立世之源是人口:有人,才有糧;有人才有兵,失去了人和人心,你即使有再大的本事,也做不出一番事業來。
為了留下人口、挽回民心,各路諸侯只有順應人心的執行政策方針。
這道理,在坐的很多人都懂。
這時,杜如晦又說道:「殿下起步大,任何一項政策都損害了世家大族的利益,如果各路諸侯依此政策執行,與世家大族的衝突在所難免,若殿下此時出兵,諸侯和世家大族迫於壓力,必然會重新合作。」
「如今世家大族與殿下為敵,若一統天下,世家大族投降殿下則為臣,雖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然天下初定,殿下那時大開殺戒,難免再生動盪。」
「世家大族根基尤在,殿下又殺不得,之後治理起來,必然要費心勞力與世家大族斗!成了則立萬世之基業,若是敗了,天下還會陷入亂世之中。而世家大族最不缺乏的是耐心和時間,殿下在世之日他們肯定會潛伏下來,但殿下之後呢?不是每一代君王都有勇氣與世家大族爭鬥的。
「但若殿下緩下統一天下的步伐,只需三五載時間,則世家大族的地位和實力將徹底被諸侯消耗乾淨!到時殿下再取天下,不但容易許多,而且天下重新一統後,將也不會出現世家大族的問題了。」杜如晦笑著拱手道:「這是臣下一家之言,請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說得非常不錯!」楊侗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和大隋的中心思想一模一樣,他追求的是真正的『大亂大治』,而不是像歷史上的李唐那樣,於戰後繼續與世家大族鬥了好兩代人,搞到最後,連天下都換成了姓『武』的了。
真要細細研究下來,李唐也算是三世而亡,跟隋朝一個樣。只不過因為武則天有著李家媳婦這一重身份,人們才沒有將李唐分為前唐後唐罷了。
「第二個問題!」楊侗說道:「大隋雖然擔著天下第一諸侯的虛名,但大隋的敵人也不少,除了各路諸侯,還有諸多世家大族,他們傳承至今,少說也有數百年,說是根深蒂固亦不為過,他們的強大不容置疑。除此以外,我大隋奉行的政策是先外後內的國策,也就是說,一旦突厥來犯,且北方戰事吃緊,哪怕我已經打到了長安城下,也會退兵去打突厥!在兩相夾擊之下,大隋的命運著實堪憂。」
「而李淵才能不凡,又有關隴權貴、關東士族、江南士族大力支持,如今又有巴蜀經濟和人口上的支援,其潛力非常大。克明為何投我大隋,卻不投李淵?」
這也是楊侗不解之處,杜如晦這樣一個未來名相,居然自己跑了來,實在太容易了些,不是他犯賤,只因李淵雖然屢屢戰敗,卻在世家大族的資助,往往能夠迅速的仗大起來。而經過一次次戰爭洗禮之後,他的兵將已經開始發生了質的飛躍。
楊侗雖然人口多,但都是窮人,他這些年治理冀州、幽州、并州、雍州大部,消耗極大。
而在冷兵器時代,人口確實是戰爭潛力,但財力不足的話,你有再多人口,也組建不起強大的軍隊。所以說,如果兩人往死里搞的話,李淵完全可以扔掉關中,然後以空間換時間,借世家大族的財力,把楊侗的經濟拖垮。在雙方潛力差別不大的情況下,杜如晦自己跑上門來,著實讓楊侗意外。
「就如臣下之前所說,殿下已經掌控了天下九成人口之『大勢』,潛在實力早已凌駕諸侯之上,不管是李淵,還是王世充、李密、竇建德、蕭銑,他們之後每走一步,都會受到致命的阻礙。」
「然殿下則不同,殿下以百姓、寒士為基,利用這幾年時間,建立起了左右天下的『勢』,順『勢』而為的王世充,事業蒸蒸日上,止步不前的李淵人心浮動,投奔大隋的百姓比比皆是。如此之下,李淵等諸侯只能順勢而為。如此一來,李淵必然與關隴集團這個最大支持者,產生無法調和的矛盾。李淵也好,李密也罷,亦或是竇建德、蕭銑、杜伏威、沈法興、李子通,他們若想抗衡殿下,只能以鐵血手腕鎮壓世家大族,效仿殿下分田到戶,執行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的稅制,然後興辦義學、開科取士……」
杜如晦苦笑道:「李淵、蕭銑在起事之初,從世家大族手中受益良多,但如今,他們的支持者成為了他們最大的敵。若是沒有殿下的一系列政策,天下還是世家大族為主的天下,但殿下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若是臣下投奔李淵,那就是逆勢而為了。臣下只想儘早結束亂世,還天下以太平,而這一點,李淵、李密等人是無法在短期內做到的。」
楊侗奇道:「為何?」
杜如晦道:「李淵、李密派系林立!而同斗,是一個王朝、一個家族衰敗的根本禍端。」
其實天下之爭在杜如晦眼中,是兩個勢力高層團隊的較量,是制度的較量。
李淵為首的李唐王朝,朝堂之外有皇室外戚、關隴集團、關東士族、南方士族的利益之爭,朝堂之內有帝黨、太子黨、晉王黨之爭。層層內鬥,不僅消耗國力,還使每一項決議都拖了又拖,好不容易落後到位,制度已經面目全非。
而大隋這一邊,楊侗是絕對的掌權者,他地位穩固,誰也動搖不了他的地位,皇家之內,根本沒有最最複雜的子嗣之爭。而且高層官員背後沒有利益集團,十分純粹、十分乾淨。內外政策基本是楊侗跟楊恭仁、房玄齡、楊師道、魏徵、劉政會、孔穎達、韋雲起、姜行本、李靖這些人拍板決定!而且,楊侗自始至終都是靈魂人物,從某種程度上說,三省六部官員都是按照他的思路在辦事,大家有了正確的方向,然後同心協力的拾漏補缺!這樣一來,效率自然大大提高。
制度上
楊侗新政已經搞了好幾年,就如同商鞅變法之後的秦國一樣,國力蒸蒸日上。而李淵那邊,還用破舊的制度,哪怕有一點點的革新那也是小心翼翼,可最後還被篡改得面目全非。時間拖得越長,大隋越強,而李淵等諸侯會卡死在內部的明爭暗鬥之中。
除非李淵現在就滅了楊侗,否則時間越久,雙方的差距越大,但這根本不可能,因為李淵現在怕楊侗怕得要死,楊侗不去打他,他已經萬幸了,哪敢主動招惹?如此下來,杜如晦選擇楊侗也就不足為奇了。
「第三個問題!」楊侗看著杜如晦,笑問道:「克明是京兆杜氏子弟,而我恰恰是杜氏之大敵。」
杜如晦苦笑道:「杜氏家主是臣下叔父杜淹,但家父病故以後,我大哥因為說了些不忿之言,被家主處置而死,我與三弟不容於家族,終身剝奪族祭資格,讓我們兄弟成了四處飄蕩的孤魂野鬼。」
楊侗卻不知道,在歷史上,杜淹效力於王世充麾下,他雖是杜如晦的叔叔,但向來與杜如晦兄弟不和,便在王世充面前進讒,致使杜如晦的兄長被殺,杜如晦的弟弟杜楚客也被打下死囚。後來李世民平定王世充。杜淹作為鄭國高官,被定為死罪。杜楚客請杜如晦加以營救,杜如晦不干,杜楚客說同族中人相互殘殺,太過殘忍。於是杜如晦向李世民求情,饒過杜淹。
說起來,杜如晦的情況跟韋雲起差不多,韋雲起雖出身京兆名門韋氏,但他卻是旁支,尤其和家主一系關係惡劣,因為才華過人,慘遭妒忌,最終也被革出族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