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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江河日下,竇氏抉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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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大火,令襄陽風聲鶴唳,一種不安的氣氛取代了,濃濃的年味,百姓躲在家裡不敢出門。如若死城一般的襄陽,只有忠心看家護主的狗,不知天高地厚對著搜查士兵吡牙裂嘴,它們的叫聲雜在士兵的腳步和喝罵聲中,讓這座大城市多少有點生機。

士兵入坊入戶的搜查,使家家戶戶有了大戰來臨的緊迫感,當士兵一離開,百姓們開始收拾可得可憐的細軟錢財,準備在危機到來時,能夠及時逃出襄陽,投奔鄉下親戚。

在東城北大門敘對面,有一個名叫凌雲酒坊的酒樓,它的規模在襄陽只能算是中等,不過地段不錯,每天生意興隆。這家酒樓的背景是齊王李元吉,所以從未受到武川卒盤查騷擾,久而久之,反而成了官員聚會之所,至少在這裡吃飯喝酒,不用擔心武川卒抓捕。實際上,包括凌雲酒坊在內的凌雲商行都是隋朝商部在李唐治下的情報機構。

李元吉當年還在太原留守的時候,凌雲商行便已成為齊王的下屬,最先是通過給予大量紅利的方式獲得李元吉支持,慢慢的發展成為李元吉直系商行,替他銷贓的事情沒少做過,當紙質書籍泛濫天下,李淵不也與世家門閥為敵,不能直接引入李唐治下疆域,便讓李元吉通過凌雲商行,從隋朝走私大量書籍入唐,轉手賣給各地小商鋪,從而讓紙質書籍在全境鋪開。李淵的手段瞞不住世家門閥,但李淵一沒有公開支持紙書,二沒有普及郡縣之學,三沒有開科取士,並且一直用九品正中制保護世家門閥的政治特權,他們想到寒士成才難,又沒有出仕機遇,再加上不是每個家族都是獨孤整那種,膽大到支持他人謀朝篡位的地步,大家也都沒有跟李淵為難。這種默契也使世家門閥誤以為凌雲商行是皇帝賺錢工具,這些年在李唐治下發展得順風順水,可以說,哪裡有『凌雲』二字的店鋪,哪裡就有大隋的細作,能把間諜事業做到此等光明正大,凌雲商行稱得上是當世第一。

正午是用膳的高峰期,由於有官員的捧場,凌雲酒坊的生意並沒有受到大火的影響,和往常一樣的興隆。

三樓雅間都坐滿了客人,一間間都小聲說著大火之事,傳到現在,兇犯來歷已經衍生出了十多種說法,有的說是大隋細作所為,有的說是暗中投靠大隋的世家門閥所為……每種說法都像真的一樣,但最讓人接受得了的還是世家門閥這種,道理就像聽故事似的,若是大隋細作所為,那就沒有讓人『自嗨』的趣味性了,總之,各種小道消息就是在凌雲酒坊衍生,並傳播出去。

這時一名青年文士走進酒坊,坐著收帳的掌柜看見這名文士,連忙迎上來笑道:「原來是楊公子,好久不見了,還是老位子嗎?」

「嗯!」年輕文士矜持的點了點頭,便自己走上樓去。

這個名叫楊經的青年,來歷不凡。乃是衛昭王楊爽的重孫,祖父楊集和滕王楊綸當年遭到有謀反之志的楊素陷害,目的是一一剪除皇族的中堅之力,楊素威望素著,他一發聲,滿朝響應。搞得楊廣也保不住二王,再加上遭到親弟楊諒反過,眾所呼應之下,疑神疑鬼的楊廣感嘆著說『……雖復王法無私,恩從義斷,但法隱公族,禮有親親。致之極辟,情所未忍。』於是把楊集、楊綸除去宗籍,罷黜為民,楊集遠徙定襄,得到江鳳儀(義成公主)的庇護,化名楊隼,充當江鳳儀和朝廷的聯繫紐帶,與楊侗相認之後,楊集一家潛入李唐治下,繼續從事諜者之事。

不過凌雲商行乃是楊侗最鋒利、最有力的刀子,不到萬不得絕對不會取用,所以很多就近錄用的掌柜不知道大東主韓志是大隋的零零一,由於襄陽是最重要的情報收集點,所以這家凌雲酒坊掌柜是黑冰台成員。

楊集是自立於外的另一系,根本不知道凌雲商行是大隋的諜報組織,可以說,兩者之間互不相識,這也是楊侗為了保護另外凌雲商行之所為,凌雲商行如今家大業大,牽一髮而動全身,一旦暴露出去,黑冰台將會遭到致命打擊。最主要是韓志不但是李元吉第一心腹幕僚,還是領李唐俸祿的齊王府長史,官居從四品上,他全權代替李元吉處理軍政事務,總是讓楊侗在第一時間獲得李唐軍政動向,他和頡利可汗身邊的趙德言,所起到的作用不亞於十萬雄師,是絕對不能犧牲的重要人物,只可惜,韓志和凌雲商行擺脫不了關係,若不然,楊侗會讓他成為單獨的存在。

楊經在襄陽很低調,一般在家裡讀書練武,學習兵書戰策,很少外出,主要和李唐一名高官單線聯繫,每逢城中發生大事,便會跑到凌雲酒坊碰頭。

他輕車熟路走到三樓,這一層全部是雅間,目前已經客滿,但他目的並不是這裡,而是一個南望的寬闊陽台。客人此時都在雅間用膳,走道上只有偶爾出現的送菜侍者;陽台上有一名客人觀看景致,這是一個十指身材修長、皮膚白皙的中年男子,他頭戴紗帽,身穿唐朝深緋色官袍,正負手站在欄杆之前。

自古以來,不同品級官員之間的服色被嚴格區分,然則從五胡亂華至隋這段時間,各種規則遭到前所未有的衝擊;大隋立國之後,嚴守漢制,服飾方面,五品以上的官員可以穿紫袍,六品以下的官員分別用紅、綠兩色,小吏用青色,平民用白色,而屠夫、商人、家奴只許用黑色,士兵可穿黃色衣袍,任何等級都不得使用其他等級的服裝顏色。

江都之亂發生後,楊侗在服飾方面有所創新,規定親王及三品以上服紫,金玉帶;四品深緋、五品淺緋,配金帶;六品深綠、七品淺綠,配銀帶;八品深青、九品淺青,配銅帶;庶人(有大隋國籍的平民百姓,包括普通百姓、屠夫、商人……)服黃白,配鐵帶;奴隸服黑,配黑帶。這一規定極使九品官服色各異,所有社會成員的等級身份、官員品秩序列都顯示得清清楚楚,正式形成由紫、絳(朱)、綠、青、黃、白、黑七色構成的顏色序列。

唐承隋制,抄襲一切官制禮制,從這名高官的著裝上看,楊經早已知道對方一名四品大官,連忙上前行禮:「學生參見使君!」

「我有四個消息給你:一、聖上已知縱火之人為隋朝諜者,可他不意承認,用意不得而知;二、滅火及時,糧食剩有五十萬石左右;三、有這糧食為基,聖上決定擴軍十萬;四、聖上已經齊王手中收加武川司,不過態度曖昧不清。」

中年男子話音剛落,轉身便離開了陽台,腳步聲很快走遠,不一會兒,楊經便聽到開門關門的聲音,也不知是那人去了哪間雅室,不過他並不是好奇的人,不然,只會害人害己。

他在陽台逗留了一刻左右,也隨即離開了凌雲酒坊,他繞了幾個圈子,鑽進一個巷子,確定無人追蹤,又繞去了不遠處東市。

襄陽東市是大宗貨物的集散地,每天有大量糧食、蜀錦、布帛、油鹽、物畜在這裡進出,還有很多販賣奢侈品的店鋪。這些商鋪大多有一定的背景,知道這場大火是一個意外,個個都放心大膽開門經營,其他小店素來以這種商鋪為政治風向標,於是見樣學樣,到正午時分,整個東市都是店門敞開,漸漸地,也有一些達官貴人光臨。

在東市東南角有一個大貨行,共有三十多個店鋪,這是專賣文房四寶和奢侈品的貨行,由於襄陽是李唐帝都,對文具和奢侈品的需求量大,使這貨行人流量大,往來之人皆是達官貴人、大家閨秀,要麼就是富貴人家的奴僕,消耗最大的商品無疑是來自大隋的廉價紙張。

一個名叫寶鼎閣的文具店,便是楊集的情報總站,誰都不會想到,這家書香四溢的店鋪竟是楊侗了解李唐動向的一個窗口。

楊經來到寶鼎閣,只見前堂有幾十名客人正在挑選文房四寶,幾十個籮筐里堆滿了空捲軸,而各色紙張堆有兩層樓高,五名夥計正在招呼著客人,見到楊經步入廳堂,一名夥計連忙迎了上來。

「祖父在嗎?」

「在的,就在裡面。」

這是楊集的情報總部,但身為頭子的楊集生怕遇到認識他的人,所以他極少外出,每天都呆在店裡分析情報,至於巡視各個小情報點,則由兒子楊弘負責,楊弘得到情報,再拿回來給父親處理,最後由年少的楊經外出放鷹。襄陽是世家子弟的集中之城,架鷹走狗、外出狩獵的青年多不計數,楊經雜在其中並不惹人注目,

楊經走進後院,上了二樓,祖父楊集正在伏案疾書,他見孫兒到來,放下手中筆,關切的道:「經兒,見到人了沒有?」

楊經躬身一禮,輕聲道:「祖父,孫兒見到人了。他告訴我幾個極重要的情報,有件事,正是我們最關心的。」

楊集低聲問道:「擴軍?」

「正是!」楊經說道:「那人說李淵已經知道大火乃是我軍細作所為,只不過不想承認,原因不明,這場大夥由於撲滅及時,還有五十多萬石糧食沒被燒光,得益於此,他決定擴軍十萬。另外就是武川司已經易手。」

「五十萬石糧食既要供養現有之軍,還要給官員發放祿米,現在居然還敢擴軍十萬,不出三月就會斷糧,李淵簡直是困獸猶鬥!」楊集冷冷一笑,沉吟了一會兒,又說道:「不過他以商業換取二百萬石糧食,目前尚有八十萬石左右沒到位,這般說來,他能夠堅持到收成。」

「祖父,此消息要不要發往帝都?」

「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個極為重要的情報,需要立刻送往帝都,以便聖上有所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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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

奉命安撫襄陽百姓的竇軌向李淵交令完畢,不做多留,他從宮裡出來,便直奔自己府邸。

竇氏是關隴貴族的領袖之一,與獨孤氏並駕齊驅,祖上是鮮卑貴族,在隋唐兩朝都是極為重要皇親國戚。

李唐已故的竇皇后便是竇家女,而竇抗之母則是隋文帝楊堅的長姐萬安公主,所以竇家在隋朝和唐朝都有著極重的地位,但自從徹底倒向李淵,便與隋朝撕破了臉,和比較低調的獨孤氏相比,竇氏子弟主要在軍中發展,死在關中的竇抗、死在大火中的竇誕和右屯衛大將軍竇琮都曾是唐軍的中堅之力,便是民部尚書竇璡,也是身兼軍職,很多場關鍵性的戰爭都有竇氏子弟,致使竇氏與隋朝的關係徹底破滅,竇軌雖然派出使者到洛陽打探消息,但也只是打探而已。

艱難的國事讓竇軌有些鬱鬱不樂,他作為竇氏家主,不能不考慮竇氏的未來,眼前的時局他已經看得很清楚了,楊侗將李淵趕進巴蜀已是大勢所趨,非人力所能改變,那時竇氏何去何從?依附在竇氏門下的諸多關隴貴族又該如何?

他是知兵之人,明白老兵與新卒的差距,別說擴軍十萬,就算撤軍三五十萬,李淵也不是楊侗的對手,同時,他很清楚李唐屢屢戰敗的原因是李淵這個皇帝。

最開始,李淵給人的感覺是目光長遠、大局觀強、戰略眼光強,有關隴貴族的全力支持,使他財大氣粗、根基雄厚,看起來很厲害,很有統一天下的氣勢。但是從立朝至今,李淵所做的事情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他任人唯親、剛愎自用、心懷猜忌,才德兼具的人才一概不用,而裴寂、封倫這種吹噓拍馬之徒屢屢升遷,正因如此,李唐王朝才會屢戰屢敗,把大好帝國生生毀掉。如果只是軍事上的失利,李唐王朝還有扶正的餘地,但現在,已經成了政治、軍事、經濟、民心、軍心、士氣等各個方面的全線潰敗,而各個世家門閥派遣收腹往洛陽朝拜之舉,預示著李唐王朝走到了眾叛親離的一步。

回到府中,得知弟弟竇琮在書房中久候多時,事實上,竇琮的軍權已經被全面剝奪,作為右屯衛大將軍,竇琮只管一衛軍隊,但他上任不久,李淵便對十二衛進行改制,把大將軍的軍權分給下屬的兩名將軍,日常軍務則由長史負責。左屯衛的兩名將軍,分別是李神通次子李孝逸、駙馬段綸,長史則是裴寂次子裴憲宗,竇琮成了一個閒人,除了每日去軍營點點卯,就沒別的事情了。前不久,以養病為由,入蜀巡視竇氏莊園,處理受災情況,剛從成都趕回襄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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