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江河日下,竇氏抉擇(2/2)
回到府中,得知弟弟竇琮在書房中久候多時,事實上,竇琮的軍權已經被全面剝奪,作為右屯衛大將軍,竇琮只管一衛軍隊,但他上任不久,李淵便對十二衛進行改制,把大將軍的軍權分給下屬的兩名將軍,日常軍務則由長史負責。左屯衛的兩名將軍,分別是李神通次子李孝逸、駙馬段綸,長史則是裴寂次子裴憲宗,竇琮成了一個閒人,除了每日去軍營點點卯,就沒別的事情了。前不久,以養病為由,入蜀巡視竇氏莊園,處理受災情況,剛從成都趕回襄陽。
「小弟見過兄長!」見到兄長入門,竇琮連忙迎了上去。
「二弟何時回來的?」
「下午剛到,便在這裡等候兄弟,家都還沒有回呢。」
竇軌見他他表情嚴肅,心中便明白幾分,他關上房門,示意弟弟到內書房談話。在這個關鍵時刻,李淵監督朝廷重臣的手段恐怕更嚴,尤其是他放縱武川司為禍襄陽、屠戮兵部官員的事件發生後,眾人更加小心了。
「二弟知道襄陽出的大事吧!」
「聽說了,查出真兇了嗎?」
「晉王說是內部之人所為,劉相國、陳相國推翻了晉王之說,認為是隋軍釜底抽薪之策!」竇軌雖然沒有參與分析,但他在朝中也有人,已經知道了朝堂上的爭論,便把事情詳詳細細地告訴了竇琮。
「劉相國、陳相國說得很對啊!聖上為何沒有將真兇分布出來呢?」竇琮十分疑惑。
竇軌苦笑道:「我覺得聖上怕到極致,連承認縱火犯是隋軍細作的勇氣都沒有了,局勢堪憂啊!」
竇琮倒吸了一口冷氣,他離開襄陽不到兩個月,形勢居然嚴峻到這步田地了嗎?他沉吟半晌,又問道:「兄長覺得還剩多少時日?小弟指是的隋朝全面攻唐的時間。」
竇軌說道:「我覺得蕭銑降隋,就意味著楊侗已經把戰略目光轉到荊襄,雖然朝中很多人說隋朝來年首選之敵是林士弘,我卻認為林士弘不值一提,這從張鎮周和秦瓊分別東萊江夏興建碼頭、建造戰船、訓練水師即可看出,掃平林士弘的主將在此二人之中選出。現在隋軍擴軍休整,下一步必將是狂風暴雨一般的攻勢,這也是楊侗在國內戰爭中的一慣作風。據說擴軍的兵源全是來自之前裁掉的老兵,這些兵的戰力不比我朝的精銳差,士氣和作戰意志更不是我軍能比,不用訓練即可作戰,歸建整頓頂多一兩個月,所以最快明年二月、最遲三月,楊侗就會攻打荊襄,將我大唐朝廷逼入巴蜀,完成對唐、魏、楚、孟海公的分割孤立戰略,然後集結重兵一個個的殲滅。我們最多只有三四個月的準備時間。短短數月的新兵,哪是虎狼之師的對手?」
停頓了一下,竇軌又長長的嘆一口氣,「說起來還是獨孤家那隻老狐狸老奸巨猾,獨孤氏是獨孤氏、皇帝是皇帝,該支持的支持,不該支持的絕對不支持,這讓獨孤氏留下餘地,遊刃有餘的選擇進退;而我竇氏押准了聖上,立即就把家族的人力物力全部投入,從而獲取了很多高位,但實際上,如果聖上統一天下,我竇氏也免不了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場,因為作為一個帝王,聖上不會容許任何一個家族威脅到他的皇權;如果聖上失敗了,最終統一天下的是楊侗也好、李密也罷,都不會放過堅定支持李唐的竇氏。我們竇氏為了和獨孤氏爭奪關隴貴族的領袖地位,用力實在太猛了,導致自己落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兩難處境……」
「這不是兄長的錯!」竇琮輕聲說道。
誰的錯?
兄弟二人的小叔、上任家主竇威!
其實他們兄弟一直執反對意見的,但竇威被獨孤整壓得太多,又讓關隴貴族領袖迷失心智,並沒有聽眾良言勸告。他死了,一了百了,卻把一個進退兩難的爛攤子丟給了竇軌。
但他們兄弟卻不知道,竇威孤注一擲之舉,讓獨孤整覺得自己輸了一籌,最終對楊侗作出了放棄八成土地的承諾,以求再次立足於大隋王朝。
「不談這個!」
竇軌揮了揮手,無論如何,小叔也是為了竇氏好,如今人已沒,追究對錯不但沒意義,也是長輩大不敬!
竇軌看著竇琮,緩緩的說道:「據說獨孤澄以拜祭死於江都之知的獨孤盛為名,去了洛陽。」
竇琮毫不猶豫的說道:「我估計獨孤氏也是在考慮後路,別的關隴貴族也應該各有打算了。」
「這是肯定的。沒人願意在一棵樹上吊死。」
竇琮起身道:「亡羊補牢,尤未為遲!要不我去洛陽一趟和楊侗細談?」
「不急!」
「為何?」
竇軌說道:「楊侗對獻城投降者,要麼棄而不用,要麼殺之以平民憤。同時在南郡、江夏等郡,隋朝武部也掀起腥風血雨,對擁兵自重者、對地方豪強、對南方士族莫不是屠刀交加,哪怕引起地方發生動亂,也要一殺到底,迫使很多士族逃到襄陽、江南避難。還有去洛陽的那些世家門閥使者,都沒有得到實質性的承諾,這些人認為是自己的誠意不夠,我卻覺得楊侗骨子裡並不接納世家門閥。」
「楊侗說世家的傳家訣竅是『不忠』。沒有我們幫忙,他照樣拿得下荊襄、巴蜀,還不需要向任何人妥協,放棄一些本該唾手可得的利益。如果我們棄主求榮,他又怎麼看得起我們?如今家家奔向洛陽求忠誠,你認為他真心接納這些兩面三刀的人嗎?」
竇琮心中一驚,仔細一想,果真發覺楊侗從未對誰妥協過,哪怕對方投降了,結果他會縱民告狀,然後名正言順的除掉,蕭銑投降隋朝以後,地方豪強擁兵談判,結果一個個被撲滅乾淨,短短几個月時間,十幾二十個郡,讓他殺得一空。這時候,紛紛跑向洛陽效忠的世家門閥,恐怕已經列入了楊侗的必殺之列。念頭至此,竇琮心驚不已。
竇軌看了若有所思的弟弟一眼,接著又說道:「我們還是靜觀其變為好,如果隋軍攻來,我們看順勢而為,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二弟以為呢?」
「我同意。」
「你在大興與楊侗有過交鋒,覺得他如何?」竇軌目光灼灼的望著竇琮。
竇琮臉色變了變,沉聲說道:「霸道、自信!與楊廣如出一轍。」
昔日,李淵不甘關中淪陷,這了回應關隴貴族「打回關中」的要求,集結了關隴貴族所有暗勢力,發動了大興宮之變,執行計劃的主將便是竇抗和竇琮。
結果!竇抗在扶風太白山被薛萬備一刀梟首、竇琮在大興宮被楊侗生擒活捉,諸多竇氏子弟、門生、故吏盡喪於關中。若不是為了追察出賣他們竇派的幕後黑手,竇琮當時就橫刀自刎,可惜這麼多年了,黑手始終沒有查得出來,這讓竇琮十分遺憾、憤怒。
竇軌問道:「霸道、自信?」
竇琮點了點頭:「沒錯,楊侗很霸道、很自信。他把很多不該告訴敵人的事情都說了。」
「楊侗自信,對我竇氏是好事!只要我們到時候謙卑一些,不做任務要求,未必沒有生路。」說到這裡,竇軌眼中閃過一絲絲危險的光芒,然後接著說道:「楊侗既然要殺盡天下世家門閥,我們可以搜羅一些人的罪證,讓他行事更加便利。」
「搜羅誰的?」
「獨孤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