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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裴矩之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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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侗就宿於長孫無垢之寢宮,自當上皇帝、有了孩子,楊侗也不像以前那麼胡鬧了,偶爾玩了回大混戰,幾名皇妃也是各回各處。

「夫君啊!」

送走了幾名姐妹後,長孫無垢覺得這時候的楊侗才是獨屬於自己的,迫不及待的躺在楊侗懷中,頗為動情的叫了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眷戀之色。

「怎麼了?」默默想著心事的楊侗看著長孫無垢。

「夫君又要出征了嗎??」長孫無垢輕聲詢問,雖說婦人不干政是鐵律,但生活在這種家庭,她的丈夫就是國事,根本不可能做到一問不問,她們關心丈夫的安全,難道有錯了?

「不會啊!統一天下的事情並不著急,也著急不來,我們大家一致決定緩上一緩,這南方的天下就讓李淵、李密、蕭銑他們頭疼一陣子吧。」

楊侗笑著說道,此刻大隋的地盤已經足夠的大了,如果盲目求大,恐怕會成為第二個李淵,導致根基不穩,徹底失去控制,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楊侗的重心在於夯實領地,而非繼續窮兵黷武的征戰。

其二,自然是要對付天下世家,隨著對世家的了解越深,楊侗就越對他們的力量感到心驚。天下世家明面上的力量,楊侗完全有信心消滅,可那是以無休無止的刺殺為代價的,楊侗有自保之能,但是他的親人卻不行,而且即便是他,也不可能時時防範到位;那樣的日子別說是區區人間帝王,便是當上玉皇大帝也不會有一天的快樂;相對來說,李淵、李密、蕭銑他們就比楊侗清楚世家的暗中勢力,而這些梟雄一旦為了殲滅內部之敵、或是為了錢糧屠殺世家,這些恐怖的世家暗勢力自然就不會把楊侗當成首要之敵!

「夫君,我很惶恐。」靜靜地靠在楊侗的懷裡,享受著那寬敞懷抱所帶來的舒適與安全感,長孫無垢感覺兩人的靈魂在此刻融為一體了,這是說不出的微妙之感,卻很真實。

長孫無垢臉上帶著一股恬靜、高雅,她若有若無的柔柔呢喃,若非楊侗五識敏銳,也未必聽得到。

「應該是洛陽離戰場太近,要不我送你們回鄴城好了!」

楊侗抱著長孫無垢溫軟的身子,看著她那絕色容顏露出的濃濃憂色,心中十分歉然,他只想著要一家團聚,卻忽略了她們心中的忐忑害怕,事先應該詢問一下的。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我知道洛陽很安全…敵人基本是不可能打得進來了,我也捨不得和夫君分開!」長孫無垢有些焦急,生怕丈夫誤會之下,送自己回鄴城,過那日日思君不見的日子。

「那你還惶恐什麼?」楊侗聞著醉人的幽香,心中相當疑惑。

長孫無垢將楊侗的大手拉來,搭在飽滿的胸脯之上,柔聲道:「夫君以前的敵人都是看得到人,都是明刀明槍在打!但現在不一樣,如今我大隋越來越大,敵人對夫君會越來越害怕,為了對付夫君,他們會無所不用其極。以後的敵人,恐怕大都不敢明目張胆的站在夫君的對面!父親在世的時候就說過,看不到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敵人,他們會像一支支毒箭隱藏暗處,只要有機會就會發動致命的襲擊…我擔心、惶恐就是因為這個…」

「到了這一步,誰都已經沒辦法回頭了。我們只能一步步向前,後退的結果會落得個悲慘的下場……不過你放心,我們在這天下占據的不是空泛的半壁江山,還有碾碎一切敵人的絕對實力!」楊侗摟著懷中玉人,雙眸一抹豪光,意氣風發的說道:「之所以停下征戰步伐,不是害怕失敗,而是在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偉大時代!」

他的確是和志同道合的時代精英創造一個時代,一個打破數千年沉澱下來的怪圈,一個可以讓本民族走在世界前沿的大時代……以目前的交通條件、通訊條件、氣候條件、醫療條件、人口基本……一統全球是不能實現的笑話,以這填充大隋疆域尚且嫌少的幾千萬人口,就算楊侗像成吉思汗那樣打下大大的疆土,也不可能從事實上占領那些地方。

但是楊侗可以開拓人們視野,引領人們打破固有思維,發揮無窮想像力,創造一個個超越其他人種的技藝,從而為後世子孫打好基礎,千百年的天下或許不再是由楊家做主,但這個民族卻可以在軍事、文化、科技等領域把其他文明甩出十幾條大街。否則,他跟白來一遭沒什麼區別。

長孫無垢望著豪氣干雲的丈夫,一雙鳳眸柔波蕩漾,秀美無倫的容顏,霞燒玉頰,在朦朧燭光之下愈發溫柔嫵媚。

男人意氣飛揚的自信,是他最具魅力的,若沒了這些,楊侗與普通謙謙公子有何差別?不經意中,腦海中忽然想到李世民,他們兩人似乎十分相似,但又有很大不同,她以前本以為自己會跟李世民廝守一生,孰料為了追求更多的權柄……不僅將她狠心休棄,還派人來殺她滅口,她順著思緒回憶李世民時,卻驀然發現,李世民的樣子淡然成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或許用不了多久,那一段過往經歷,只剩下一片片斷裂成片的回憶,以及李世民這個名字了吧?想到這裡,長孫無垢也不由得有些悵然。

「夫君,你說權柄真的很重要嗎?」長孫無垢翻了身,爬在楊侗的身上,面對面的盯著楊侗看。

「我若無權,你能躺在皇帝身上?」

「……」長孫無垢翻了翻白眼,心中又氣又笑。

「……」

。。。。。。。。。。。。。。。。。。。。。

襄陽以東,有一座大宅子,這便是淡出世人眼帘的裴矩的府邸。

裴矩的生活很有規律,每天清早在後院練半個時辰的劍,又練據說是從峨眉山某個山洞獲得的道術,然後洗漱、吃點早膳,隨心所欲的休息幾個時辰,或出門訪友,或在府中後園釣魚。下午便是他看書思考的時間。

此時,裴矩穿一身的蓑衣,頭戴斗笠,坐在後園一塊大石上釣魚,裴矩如今徹底隱退,休閒的日子漸漸喜歡釣魚了起來。用他的話來說,釣魚是他最容易入靜的思考時間。

釣魚時,他總是打扮成漁翁模樣,像一個真正的漁翁那般,安安靜靜坐在石上釣魚,大風大雨皆是如此,有時候也會到江邊垂釣,享受著自然的風光。

裴矩雖已致仕,但他依然關注著天下態勢,尤其是隋唐二朝,每天都在關注。

他是一個相當精明的人,很早就告老還家了,李唐建立之初,李淵為了收攬世家大族的人心,大封官位爵位,世家大族占據了朝中所有重要職位,是以李唐四平八穩的占據了關中、巴蜀、荊州等地,李淵剛開始或許能夠忍受,但隨著唐朝疆域逐漸縮小,造成了官多如狗的局面,這些大小京官高達三千餘人,這其中職位重複、責任重複的多不勝數,這些人沒事也能鬧出事來,到了有事的時候就相互推卸責任,不但對我唐朝發展毫無意義,反而存在巨大隱患。此種情形,免去無意義、無價值、無能力、無作為、重複出現的官員以振興朝綱朝政,乃是勢在必行之勢,否則,這無效率、且為朝廷造成沉重負擔的官場,將會成為李唐大敗之因。

識趣一點就自己下去,比如他裴矩,不識趣者,下場估計不會太妙,裴矩可是聽說了,李淵打算向亢官亢員開刀了。可是減員之後又會產生諸多問題:減員,如何減、減誰?裁減之後如何又如何安排?這些都是讓人頭疼問題,處理不好會引發動盪。面對亢官亢員這種現象,便是大一統的王朝都選擇了聽之任之,以免動搖根本。就是這聽之任之的做法,導致亢官亢員到了真正危害國家的時候,已經無從處理。

在裴矩來看,裁員裁官這也是李唐目前最好的求生之道,不然的話,亂轟轟的朝堂還會成為軍隊失敗的病根,但這做法會導致大多數人利益受損,人家會答應嗎?尤其是李唐王朝目前的處境相當不妙,這麼一搞,李淵必須做好大亂的心裡準備。但作為一個開國之君,就應該在權力鬥爭上,既要心胸開闊、人盡其才、海納百川,也要冷酷無情的剷除異己,剷除無能之輩,給忠誠的真正人才讓路。

這一方面,人家楊廣祖孫就做得相當好,比如說楊廣把九等爵位削減為三等,淘汰六成無能庸碌之士,就是相當高明且有思路的做法,如果不是他既要開拓、又要治吏,太過急功近利,以大隋當時的鼎盛,便是關隴集團聯合造反,也撼動不了大隋國基,又哪來今天的亂世?但作為楊廣的重臣,裴矩也明白楊廣當時著急之因,楊廣子嗣單薄,四個兒子二死、一廢、一幼,三個孫子也都年幼,他是怕自己不在了,子孫鎮不住關隴集團,隋朝被關隴集團所篡奪,所以他才急著在自己有生之年將軍權在手的關隴集團廢掉,但也是因為急於求成,且天災不斷,導致天下大亂,各個世家紛紛扶持傀儡,以之為先鋒,一步步瓦解大隋王朝威嚴,最終推出了李淵去收拾殘局;可關隴集團料不到,楊氏之中還有如是厲害的子孫,愣是在兵鋒四起的時候,挽將傾之大廈,重新將大隋扶正,並將之經營得蒸蒸日上。

裴矩相信經此一役,天下世家都會元氣大傷,陷入一個相當疲弱的蟄伏期,如果勝出的是李淵,那麼世家還有一線生機,還能在幾十年內捲土重來,但如果勝出的是楊侗,那麼,世家將被大隋官制死死壓制,幾十年後即便能夠步入朝堂,那也不能恢復之前的鼎盛,只因在大隋的教育之下,寒門將會產生出大量的人才,才華橫溢之士或許很少,但架不住寒門龐大的人口基數,你世家就算人人是精英之士,可一萬個寒士總有一人的才華與你的一名子弟對等吧?如此一一平攤,失去了朝廷支持、失去了把持朝廷命脈絕招的世家憑什麼可以像之前那樣,得以延續千年?一個家族只要在一兩代內,沒有出一個傑出的扛鼎人才,那麼,它沒落必成定局。

同時,新生的世家也不能延續丟掉,在這種大勢面前,沒有一個可以強盛三代,競爭實在太大了,你要是不出色,被人取代是正常的事情。那是一個強者為尊的時代,官官相護的現象固然會有,卻也不能危害到整個國家的根基,頂多只能為禍一方,可是以大隋那種預備官吏監督地方官員的制度而言,這種靠關係上位者,又能藏得了多久?那些預備官吏恨不得把你搞死,才好上位,你自己一旦有把柄落到他的手上,他不抓緊利用才怪,還給你為禍一方的時間?想都別想。

勢是什麼?其實就是人的心,如果想左右一個人的心思,很難,哪怕裴矩也不行,而一個人的心,難以影響大局,而勢則是大多數人心中共有的利益,只要滿足大多數人的利益,這些人就會擁護你。

楊侗種種治國、治吏方子不僅符合皇家利益,也符合九成人口的利益,如此一來,皇家利益也成了天下人共同的利益,那受惠的九成百姓又怎麼可能反?而那不足一成的人口,你沒有那伙與皇室利益相同的人支持,你就反不了、反不起來,這便是大勢所趨。

裴矩逐一摸索到了隋朝新制的門路了,他發現此制是人與人之間的較量、人與人之間的競爭,與你的家族無關、與你的關係也無關,甚至彼此之間,還存在著利益間的競爭關係,如果家族有兩個人競爭同一職位,失敗者心中肯定不甘、不爽,這樣又怎麼可能與勝利上的人同心同德經營一個家?又怎麼可能組建成一個鐵桶一般的家族?初時或許能夠相互忍讓,但以後呢?誰沒有屬於自己的私心?

如此一一梳理,裴矩發現以往的玩法已經不行了,至少在隋朝是不行的,而即便是隋朝敗了,那他所創製的制度也被延續,因為它符合任何一個王朝皇族的利益,所以別看李淵罵楊侗最狠,一旦他統一了天下,依舊會搬來,換一個名目使用。

他倒是看穿了這新的套路,因此致仕之後,努力教導族中子弟,希望他們在未來有競爭的能力、生存的能力,若是子孫後代出一兩個像他和裴蘊這樣的人,裴氏未必不能輝煌。

這時,魚竿的浮標一動,是有魚上鉤了。裴矩剛要拉起魚杆,管家匆匆跑來大喊:「老爺!長公子來了。」

「來了就來了唄,有什麼大驚小怪的?」裴矩發現剛剛上鉤的魚兒跑掉了,有些不爽的重新上餌。

「父親!」不一會兒,長子裴宣機匆匆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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