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武川司(2/2)
「使君請說。」一人拎起酒壺為他倒了一杯酒。
「當年并州戰役結束後,朝廷上下議論紛紛,尋求唐軍不願死戰的原因,最後的結論是軍隊之所以作戰不利,是獎勵不公,撫恤金真正到了普通將士家屬之手的,不足一成。後來太子殿下說大唐的危機其實就是土地,只要士兵有了田地,那麼他就有了牽掛,為了保護自己的田地和宅子不被隋軍奪走,作戰自然勇猛,有那一段時間,大家都說要推行隋朝的均田制,執行高薪養軍之制。可這麼多年下來,沒有任何一點消息。而據我所知,隋朝現在在中原、青州、荊揚一帶大規模推行均田制,一人能拿到二十畝永業田,為了鼓勵百姓遷往北方,繁榮人煙稀少的枹罕、金城、靈武、五原等郡,只要百姓願意到這裡地方安家,朝廷不僅沿途提供食宿,每人能分到五十畝田。我大唐的弊病在哪裡?原因就是官府沒有土地分給百姓和士兵。」
「巴蜀難道沒土地?」那人不服氣的說道。
「巴蜀還真沒有多餘的土地。」沈謙看了獨孤銘一眼,笑著說道道:「冀州、青州、中原、雍涼地區經歷多年的大規模戰亂,這十多年來,那些地方死了太多的人,到處都是無主的土地,所以大隋有的是土地來分配,就沖這一點,許多百姓紛紛逃向隋朝治下的之地,希望能夠得到一塊生存之地。而巴蜀沒什麼大動盪,土地都是有主之物,朝廷總不能奪了了有主之地分給別人吧!那會出現大亂子的。」
獨孤銘默默嘆了一口氣,他是從獨孤氏的巴蜀莊園中入朝為官的人,當然知道這個問題;他更知道大隋不僅擁有大量無主土地,連帶屬於天下世家的土地都奪了乾乾淨淨,可以分給老百姓以收買民心。還可以吸引各地百姓歸附,這人口多了,不僅稅賦錢糧豐足,兵源也十分寬裕,然後又用龐大的稅賦來高薪養軍,將士自然用命。
與之相反的李唐王朝,手中無多餘的土地,僅有的一點土地都分給宗室皇親和各個世家,造成均田制推行不了,致使很多來自關中、來自中原、來自江淮的將士如同無根浮萍,還飽受本地人排斥,生怕他們奪了自己的土地,大家跟著朝廷來到襄陽,可朝廷卻沒有給他們一點保障,搞得像流民一般,一家人僅靠從軍的那個人的微薄的俸祿供養,將士們擔心親人溫飽得不到解決、怪朝廷不給土地、怨恨上司盤剝,更怕自己死後,一家人活活餓死,所以唐軍哪有士氣可言?又怎麼可能打得過士氣昂揚的大隋王朝?
沈謙又說道:「我大唐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從權貴手中奪取部分土地,分給無地百姓,安撫將士,從而激發底層百姓保家衛國的意志,否則的話,還能指望權貴扛刀上陣保唐朝不成?真到那一步,只怕第一個投降的就是這些權貴。」
獨孤銘聽得眉頭直皺。
奪權貴土地分給百姓之說,在他看來,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朝廷真要這麼做了,內亂馬上就在李唐王朝上演,等到隋軍一到,這個脆弱的朝廷不戰而潰。
「砰!」
就在獨孤銘想要出場反駁之時,雅間大門被人砰的一腳踢開,十幾名身穿黑甲白袍、腰跨橫刀的士兵沖了進來。
見到這些士兵的著裝,眾人面色大變。
這些人隸屬於武川司,乃是李淵從南陽撤軍之後所創,由齊王李元吉掌管。成立的初衷是打擊、抓捕潛入大唐內部的各方細作。
武川司是李元吉在『隻眼』這個暗殺監督組織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原先只是一個暗中行走的勢力,但李元吉接手之後,便從黑暗走到陽光之下,除了打擊各方勢力的細作,更多是用來監督本朝官員,後來權力進一步擴大到監軍和監視平民百姓。經過幾個月的發展,迅速成為監管內外的諜報機構。
武川司的成員大多源自於李元吉的新軍,此司由軍衙、監獄和軍營三個部分組成,除了軍營依舊設在新軍軍營,另外兩部距離齊王府不遠。
這幾個月來,武川司抓捕了很多妄議朝政的人,大多是豎著進去,躺著回來。
襄陽百姓每天中午前都會到聽梆梆的鑼聲在大街上響起,然後就會看來武川司的士兵押送『奸細』去處斬,男女老少都有,數口之家被滿門抄斬的大有所在,自武德司成立以來,這種事情天天發生,導致襄陽百姓恨不得把自己的嘴都縫起來,生怕一不留神就會禍從口出,連累一家受罪。
短短几個月,武川司令人聞風喪膽,其監獄被稱為地獄。尤其是東徵結束後,李淵擔心人心混亂,便讓李元吉對襄陽百姓加強監管。
李元吉在李淵的默許之下,肆無忌憚,不知有多少人被害得家破人亡,整日整夜的哀嚎慘叫聲從『地獄』之中發出,使那一片區域如若地獄一般,很多住戶嚇得紛紛搬遷,占地極廣的一坊之地,再無人家居住。
武川司兵士全是在李元吉殘酷的訓練之中活下來的人,本就十分兇殘,在李元吉放縱之下,更是如同魔鬼出籠一般,他們每天都會抓捕誹謗妄議和背叛朝廷的百姓、官吏,權力大得令人驚悚。不僅可以隨意抓人、隨意闖入民宅,還可以隨意處死七品以下的官吏和百姓。
他們每天分布在襄陽各個角落,監視每一個人的言行。一批人喬裝混入各個高級酒肆、青樓、茶館,偷聽官員和百姓談話,一部分人則是穿著制式鎧甲衣袍,負責抓人。
渭南酒肆是一個官員集中之地,正是武德司重點監督的對象,他們也在這裡用餐,正好聽到這群兵部官員議論朝政,還有很多不滿之聲,於是不等抓人的那伙到來,便穿上隨身攜帶的制式衣甲,破門抓人。
為首那名校尉指著沈謙,大聲道:「妄議朝政,口出不馴之言,將他們全部抓起來!」
沈謙、獨孤銘等人大怒道:「你有沒有搞錯,我們不是奸細,是大唐兵部的官員!」
那名校尉高舉一塊金令,冷冷的說道:「武川司奉聖上之令監視百官,膽敢妄議朝廷者,一律抓捕調查,通通給我抓起來。膽敢反抗,視同謀反,殺無赦。」
「喏!」
魁梧的武德卒一擁而上,將這些兵部官員像綁得像個粽子一般,沈謙大喊道:「我們沒有毀謗朝廷,你們不能亂抓人。」
「有話到了武德軍衙再交代,給我帶走!」看到這群平時高高在上的文官,嚇得簌簌簌發抖,這名校尉不屑之極。
隨著這群文弱官員被綁了出去,在渭南酒肆吃飯的官員們一片譁然,雖然知道武川司行事出格,但沒想到囂張到了公開抓捕官員的地步了,但是現在,誰都不敢惹禍上身,只能默默地看著這些倒霉的兵部官員被押進一輛密封無窗的馬車之中。
望著揚長而去的馬車,所有人的心情十分沉重,自隋以來,朝廷一向是言論自由,還有專門設有匿名檢舉的箱子,用來給不想惹事的官員和百姓檢舉不法之徒。這一點,隋文帝做的相當出色,而且不是有名無實的花架子,只要有舉報信,隋文帝都會認真觀看,並讓人著手調查,即便舉報錯了也不追究,在隋朝錯告是不論罪名的,而一旦發現情況屬實便會加以嚴懲。
最典型的代表就是隋文帝的兒子秦王楊俊,此君因生活奢侈,私造宮室,搶奪百姓良田家產,被百姓匿名舉報,文帝發現情況屬實,即敕令歸第禁閉,並廢為庶人。有的大臣勸諫,隋文帝說:「法不可違」。楊俊被他的王妃毒死以後,他的僚佐請命為之立碑,隋文帝也不答應,並說:「欲求名,一卷史書足矣,何用碑為?若子孫不能保家,徒與人作鎮石耳。」由於隋文帝厲行法治,令官員畏懼,從而使貪污犯罪行為相對減少,對百姓多少是有利的。
此項規定到了現在,依然在隋朝大行其道,並且進一步擴大,除了洛陽、大興、鄴城、涿郡之外,每個郡都設有匿名舉報箱。因此隋朝的言論相當自由。
在唐朝,雖然沒有設立匿名舉報箱,但也沒有禁止言論的政令,而官員吃飯之時閒聊幾句、發幾句牢騷其實都很正常,人家即便刻是說要殺人,那也只是逞一時之快罷了,並不會真要那麼做。但是現在,不僅連牢騷都不許發、政務不許在私下說。照這種情況發展下去,恐怕以後連朋友同僚聚會都要獲罪了,他們效忠的朝廷,什麼時候黑暗到如此地步了嗎?
一時間,渭南酒肆變得死寂。
官員們也飯也不敢吃了,匆匆忙忙結帳,各奔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