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混蛋縣令很不對勁(1/2)
暴雨聲嘩啦啦的下,滂礴雨幕遮蔽了視線,訓練有素的第五軍將士一人雙騎,沿著黃河河堤,馬不停蹄的東行,負責滎陽、東郡、東平三郡的謝映登和陰弘智在滎陽幾處出了險情的河堤灑下十衛士兵,毫不停留的奔向東郡。
河堤也一直被當作官道使用,自大隋收復中原以後,也多次修堤,堤頂被修出中間高兩邊低的弧度,上面倒也沒有積水,使大軍前進的速度極快。
雨勢太大,也幸虧新式頭盔為了避箭,設計了長長帽沿,只要往下一壓就能擋去大雨,若不然,將士們連眼睛都睜不開,更不要說看路了。
隊伍之北,那浩瀚的黃河水席捲著泥沙,咆哮奔騰的景象較之往常尤為雄壯百倍,澎湃河水受到河堤約束,以無以言表的威勢洶湧向東,水流在激盪中發出一陣陣轟鳴。
又在水勢『溫順』、滑堤東行的東郡靈昌縣灑出兩衛士兵,謝映登和陰弘智並行在隊伍的最前方,兩人也和士兵一樣,沒穿無用的蓑衣,只著行動方便的短衫長褲,此時全身上下,除了公文袋裡的公文之處,幾乎沒一處是乾的,被風雨侵襲,一股冷嗖嗖的寒意自外而內的浸襲。
陰弘智看到前方影影綽綽,連忙抹了一把雨水,他雖是武門子弟,可目力遠不如箭術通神的謝映登,一時之間也認不清地方,便大聲問道:「謝將軍,這到哪兒了?」
謝映登馬不停蹄的觀望片刻,回道:「陰侍郎,已至東郡白馬縣境,前方應該是護堤郡兵、百姓。」
「終是到了!」陰弘智鬆了口氣,說道:「黃河從滎陽桃花浦平流到東郡靈昌縣,就出現折道向北的大拐彎,這個大拐彎包攬白馬、衛南二縣,到了濮陽縣境,又平流向東,然後再次折道向北,將濟北郡范縣、陽穀縣、東阿縣、盧縣、濟北縣包攬,這兩個大拐彎也是黃河下游最危險的河段。工部李侍郎、水部閻立德受朝廷之命,先一步分率民夫去濟北郡護堤,羅將軍也將到達,那裡應該無憂。現在就看我們的了。」
謝映登豪邁一笑:「陰侍郎儘管放心,我大隋雄師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哪怕天塌下來,也能將之扶正。」
「將軍豪氣。」陰弘智頗為遺憾的說道:「可惜我不是從軍的料子,著實是丟了先父的臉。」
謝映登玩笑道:「有一個就夠啦,做人別太貪心……」
「將軍所言極是。」對於妹妹的功績,陰弘智引以為豪。
話音未落,前方斥候策馬返回,稟告道:「啟稟謝將軍、陰侍郎,白馬縣縣丞前來迎接。」
一行人緊跟斥候而來,眾人翻身下馬,其中一人跑步向前,施禮道:「卑職白馬縣縣丞張錦見過謝將軍、見過陰侍郎。」
陰弘智沒有開口,雖說縣丞劃入武部,名義上與軍隊無關,可依然改變不了對方是軍人的事實,同為軍人的謝映登出面比較好。況且自己來主管後勤、人員高度的,護堤主將還得是謝映登。
謝映登也知這個道理,他瞅這位縣丞一眼,發現他比自己好不了多少,一身衣服已被雨水浸濕,頭髮上、衣服上滿是污濁泥水,形容狼狽、神情憔悴,逕自問道:「張縣丞,河堤情況如何?」
張錦憂心忡忡的回答:「回稟將軍,大堤的形勢很不穩定,半個時辰前剛有一波遠超之前的洪流經過,水位已經漫過河堤,所幸官員、郡兵、百姓盡皆出力,險情已然勝利度過。不過大雨未歇、水勢未減,堤壩有多個地方呈現崩潰之跡象,大家雖然竭力搶修,卻也不知能否安然度過。」
災情如火,謝映登沒有過問細節,而是沉聲道:「聖上心繫百姓、心繫大堤,故而成立十部聯動的『抗洪搶險應急署』,指派我和陰侍郎和大軍前來護堤,稍後會有藥物、衣服等物資運抵,煩請張縣丞著人先去縣城擇乾燥地點,以便妥善物資。」
「聖上仁慈!」張錦大喜過望,先前他見到信使傳來的緊急文書,還以為朝廷只派大軍前來協助,現在方知還有物資將要到來,可算是解了白馬縣的燃眉之急了。
激動過後,又問道:「有沒有糧食?」
聽到這話,謝映登、陰弘智愣了。
過了一會兒,回過神來的陰弘智皺眉道:「白馬縣的白馬倉八百萬石糧食,何須從京城運來?」
「不錯,」謝映登笑著說道:「雖說大家抗洪救險是為了保衛家園,但聖上的意思十分明確,那就是朝廷和地方官府必須保證所有護堤人員生命安全,以及藥物食物等一應物資,我們不能讓百姓堤壩搶險,還得自備飯食。陰侍郎就是專程負責調度、安排後勤之事,有權開倉取糧,張縣丞大可放心。」
「莫非你們讓百姓自備糧食?」陰弘智敏銳的察覺到了個中問題,語聲變得嚴厲了起來。
「也不全是。」張錦既是不解又是憤怒的說道:「這些天有數萬多名百姓輪番護堤、修堤。卑職和縣尉、縣御、縣正都認為這是一種類似『以工代賑』的行為,理應取官倉之糧供百姓食用,至少能起到鼓舞人心的效果,但是時縣令認為沒有朝廷明令,官倉之糧不宜擅自取用。卑職等人面對飢腸轆轆卻依舊奮不顧身搶修堤壩的百姓,滿心慚愧卻又無計可施,實在不忍見長時間勞作而衣不遮體、飢腸轆轆的百姓餓肚子,我們只好以官府的名義,借義倉之糧來給搶險人員食用。」
義倉也就是民眾自己的儲備糧食,每年秋收後會繳納一部分糧食另外存儲,待災荒時拿出來賑災,一般由地方官府掌管。
楊侗主政之後,發現有關義倉的卷宗比比皆是,百姓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存放義倉,最後不是義倉不是莫名其妙失火,就是遭了賊,總之就是死無對證,百姓明知是有人銷毀證據,卻敢怒不敢言。
有鑑於此,楊侗索性對義倉制度進行改革,執行百姓之糧百姓管的政策,每個村各設義倉一座,百姓上交當天,由縣、鄉官吏登記成兩冊,一冊由縣衙保管、一冊連同義倉之糧由各村百姓自己保管,利用這種『民糧不到官手』的方式,避免地方官府貪墨百姓之糧。
此之以外,連朝廷的官糧也進行了改革,首先是將縣倉、郡倉取消,然後每三個、四個、或五個郡合建一個大倉,由朝廷司農寺直管,官倉錢糧集中在大倉庫中,地方官府管帳管物,司農寺另有帳冊一本,每年核算一次。
東郡之官糧合放在濟陰,因此沒有郡級大倉,但這裡有一個國家級的白馬大倉,縣令居然不開官倉,逼得另外四位正官不得不去借百姓義倉糧來吃,這種騎驢找驢的處事方式,著實讓陰弘智、謝映登啼笑皆非,不過這也說明官府在民間口碑好,百姓相信官府,願意借糧給官府;至於那縣令,兩人也不以為意,只以為此人膽小怕事、謹慎迂腐。
「張縣丞放心,此事歸我管。」陰弘智沉聲說道:「百姓這糧,不僅是糧,還是沉甸甸的赤誠與信任,朝廷萬萬不能讓百姓吃虧、失望,等災情過後,以新糧雙倍返還。」
「陰侍郎放心,所借之糧數目明確,全程在村長、副村長和老幼婦孺的見證之下取用。」隨著陰弘智的的到來,糧食問題頓時迎刃而解,張錦心懷大暢、欣喜若狂。
「閒話休提,先帶我們去出現險情的河堤看看情況,我們這裡還有不少工部官員、工匠,這都是治河修堤的行家!」
「喏。」張錦翻身上馬,在前方帶路。
隨著謝映登一聲令下,大軍再次啟動,頂風冒雨快馬前進。
……
白馬大堤人頭攢動。
縣尉王森看著黃河上游奔騰洶湧河水,滿目憂愁。
他也是從軍中退下來的士兵,曾經當過軍務司的政委,在與突厥的戰鬥中傷了一臂,雖然手臂最後保了下來,也已不能提重物,是以棄武從文,因為本人精明能幹,又因是立功之將,便被任命為白馬縣尉。
作為當過政委的人,王森組織能力自是不弱,但他面臨的問題和張錦一樣,兩人是打仗、組織方面的好手,可是他們全都不懂治水,這讓一個外行去干外行之事,能幹得好就有鬼了。
換作是朝廷大臣,也未必能行。
河堤上的四千多名民夫,此時王森指揮下,大家甩著膀子幹得熱火朝天,一籃一籃土石運上壩頂,將多處破損的堤岸加固,然而洪水卻越來越洶湧,湍急水流將傾倒下去的土石轉瞬沖走,所有努力全都白費。
甚至有些地方被暴漲的河水漫溢了過去,尤為可慮的是河堤內受黃河水衝擊,外遭漫溢水流的沖刷,露出了一道道溝壑,被河水衝下的泥水就像是大堤的鮮血,令所有人的心都揪在了一處。
所有人緊咬牙關,透支著自己的最後一絲力氣,誓要將這滔天洪水束縛在河道之內,不許它沖潰堤壩、淹沒家園。
然而人力面對浩蕩天災,人數上的劣勢導致處處出現捉襟見肘的困境,洪水對堤岸瘋狂衝擊,已有多處河堤出現了缺口,失去最堅固的外層防禦,內部就更脆弱了,缺口在河水沖刷下越來越大,要是某處徹底崩塌,洶湧的洪水便會順著缺口傾瀉而下,以滔天之勢將白馬城夷為平地……無奈何,大家只好瘋狂的將土石填入被洪水涮出一個缺口的河堤。
就在萬分火急、眾所焦慮之際,西邊傳來了轟隆隆的聲音,沉悶的聲音穿透風雨,鑽入每個人的耳中。
「上遊河堤完了!」
這是所有人此刻的心聲,一個個都傻了,仿佛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倒在了泥水之上。
剎那之間,人聲鼎沸的河堤陷入了一種絕望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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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堤沒有塌…這是鐵騎行軍的聲音…」畢竟是參與過無數場大戰的人,當聲音漸近,王森便聽了出來。
便在此時,雨勢滂礴的上遊方向,出來了一道黑線,很快,河堤頂、河堤下方,出現了一隊隊精騎。
河堤上的民夫驚疑不定,難道是東方戰事又起,進行調撥大軍趕赴戰場?
「奉聖上之命,大隋雄師前來與白馬縣百姓一道抗洪搶險、保衛大堤,諸位勿須驚慌。」風雨之中,前方疾行的士兵扯開嗓子大喊。
這一道聲音,仿佛一道閃電,狠狠的撕開了人們心頭的陰霾,給人一片光明。
待大大軍行近,大家發現大部分士兵把身上常見的刀劍、長矛都換成了鏟子、鐵鍬、鐵錘、斧頭、鋤頭之類的工具。每名士兵另牽一匹空馬,馬背上馱運著一捆捆麻袋。
剎那之間!
河堤之上歡聲雷動!
奔到近前,陰弘智、謝映登看到岌岌可危的河堤,頓時臉都變了。
心中既吃驚,又慶幸,要是晚到一兩個時辰,或許這裡已成一片汪洋。
「情況如何?」陰弘智詢問隨行工部官員。
「陰侍郎,這段河堤已經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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