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除夕夜話(2/2)
光從冉冉上升迅速就能看得出來。
「堂堂一國之君,就只會錢錢錢,你俗不俗?」楊沁芳一臉嫌棄。
楊侗搖頭道:「正因為我是皇帝,所以才要想方設法賺外國人的錢來養活養好有几几千萬人的大家庭。」
「侗兒說得好,大隋這個家就是由千千萬萬個小家組成,每個人都是家庭中的一份子,侗兒作為這個大家的家主,輕徭役、為民謀利才是王道。」大蕭後先後當過亡國公主、王妃、太子妃、皇后,經歷了無數起落和波折,從中吸取到的人生智慧、處世哲理,休說是楊沁芳,便是楊侗和衛鳳舞這對帝後也拍馬難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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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城賞燈、觀煙花之時,一輛馬車在朱雀大街中間緩緩行駛。
朱雀大街是大興城的中軸線,街寬達一百五十公尺,縱貫全城,長達十八里,街道分為三個部分,過往行人走兩邊,中間為官方所用。當全城歡慶之時,忽然有一輛孤單的馬車行走在正街之上,顯然格外突兀。
有人好奇張望,猜測這是誰家馬車。便更多人卻是事不關心,如今大興城隨著絲綢之路的貫通,比開皇時期更加繁華,不過隨著本朝朝廷依法治國、強化百姓監督官僚體制,致使百姓對達官貴人的態度在潛移默化之中改變。
敬畏自然是有的,不過這天下分裂數百年之久,胡風痕跡深入到千家萬戶,影響著百姓方方面面,所以人們的思想十分開明,官本位思想雖然有,但遠不如後世那麼根深蒂固,尤其是朝廷對農、工、商、法的重視,使各方面人才能夠通過能力博取官位,是以現在的官員很難在百姓群中找到那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人們現在最敬佩的是為國立功的大隋將士,之後是敬佩給他們生活帶來巨大變化的良匠、能吏,以及著書立傳、傳學天下的大學士,若只是默默無聞的普通官員,再以難以擁有以前那種至高無上的地位。
「師古,你也看到了,大興的繁華是天下人的繁華,已經與世家門閥毫無相干,若是你到鄴城、涿郡、洛陽的話,你會發現這種開明的風氣更勝一籌,這就是大勢。大勢是什麼?是千千萬萬名百姓嚮往美好生活的心,誰掌控這份人心,誰就是天下之主。」孔穎達放下了車簾,神色之間充滿了得色,只因這裡面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孔穎達對面的儒雅中年看著車窗外車水馬龍,卻井井有條的秩序,微微點了點頭。
此人名叫顏籀,字師古,乃是名儒顏之推的孫子、顏思魯之子。少傳家業,遵循祖訓,博覽群書,學問通博,擅長於文字訓詁、聲韻、校勘之學;他還是研究《漢書》的學者,對兩漢以來的經學史也十分熟悉。仁壽年間由尚書左丞李綱舉薦,任安養縣尉。後因坐事免職居長安,十年未能調任新職,迫於生計,以授徒為生。當年李淵入主關中之時,顏師古並沒有如史上那般前去謁見,而是和弟弟顏相時、顏勤禮帶著學生逃去了漢長安城。
因為清剿李唐細作事件,朝廷對故都百姓進行重新核實之時,發現了顏氏兄弟,孔穎達素知顏氏三兄弟皆是才德兼備之士,於今天下午親自去請,希望他們為朝廷效力。
顏師古沉吟半晌,抬頭看向孔穎達,問道:「孔尚書,我有一事不解?」
「何事?」
「你是孔聖后裔,儒家代表,為何這麼推崇法制?」
「諸子百家早已融為一體,現在根本就分不清楚,就拿魏尚書、劉尚書來說吧,他二人是法制的推崇之人,你說他二人是法家也對,但同時,他們還精通儒學、算學;還有工部姜尚書,你將他劃入墨家沒問題,但他那字、那畫,堪稱一絕,這又怎麼算?還有你,精通儒、史,那你又是儒家,還是史家?」
「這麼說的話,還真分不清。」顏師古苦笑道。
「是啊!」孔穎達笑著說道:「儒家也好,法家、墨家、醫家也罷,現在根本就分不清楚,照現在這情況來看,以後這天下只有隋家,之後是你我他,是非對錯也只能以個人來算,而不能籠統的說成是儒家針對法家、法家針對儒家,。真要強行劃門分派,遲早會出現一人犯罪,死掉一大片的慘劇。」
顏師古默然點頭,想了一想,又問道:「照大隋現在的情況來看,依法治國、以德治人是強國之道,但據我所知,李淵也在借鑑大隋王朝,開始在益州推行法制,難道就不擔心?」
「聖上能有今天,可不只是德法雙制這麼簡單。」孔穎達搖頭而笑,「首先、冀州、幽州民生凋零,世家門閥絕跡,是聖上給了冀州、幽州百姓以希望,所以當初不管世家門閥如何罵聖上,但聖上在此二州的地位卻是任何人都無法替代,就算世家門閥也不行,這是法治得以興盛的關鍵,有了冀州、幽州成功的例子,加上聖上對世家門閥沒有訴求,因此法制才蔓延向并州、雍州、涼州等地,可以說,聖上在在冀州和幽州推行法制時,已是民心所向的大勢。」
「其次、聖上有足夠的威望和信譽,他親率大軍橫掃並、雍、涼、青、徐;馬踏四塞異族,再加上功必賞、過必罰,就連聖上自己以及皇族都要依法而行。而這些條件,李淵有嗎?」
「當然沒有。」顏師古搖了搖頭,李淵是被關隴貴族、關東士族推上皇位的人,這些貴族士族雖然在短期內幫忙李淵營造出了濤天聲勢,若是能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一蕩平各路諸侯,那麼自然是沒有什麼問題,但他遇到韌性十足的薛舉之時,由各個派系構成的李唐王朝,就已經出現了內部矛盾,待到大隋收復並、雍、涼,李唐王朝的各種矛盾便集中在荊州爆發了,連朝堂都束手束腳,屢戰屢敗的李淵有什麼威望可言?而且他現在在益州,最多也就是和內部反對勢力打打而已,哪有什麼機會發展他個人威望?至於聲譽這種事情,就算李淵有心建立,但他現在依然要對竇軌、蕭瑀、裴寂、劉文靜這些開國元老的家族作出妥協,而妥協也意味著不公平,這怎麼可能建立得起信譽?更何況,隋朝也不會給他安心發展的時間了。
「法治,並沒有那般簡單,首先要像聖上這樣有和平的外部條件,其次要有震懾內外的足夠力量,這樣才能保證法治和各種政令暢通無阻。李淵現在即便依法治國,也不過是幫聖上打前站,動搖地方豪強地位,等到我軍入蜀,才是真正實現法制之日。」
「李淵分別讓李世民、竇軌、張士貴率領大軍坐鎮各處要地,益州有關山之險,又有心腹之將帶兵,李淵這些力量還不夠嗎?」顏師古不解道。
孔穎達聞言笑了起來:「我們不認為這些兵是李淵的兵。」
「呃……此話何意?」顏師古不解的看向孔穎達。
孔穎達卻已經沒有再說什麼。不僅是因為有些事情不能說,更是大興宮已至,他要立即向聖上舉薦顏氏三兄弟,讓他們投入到編撰《四書五經正義》的盛事中來,爭取在這輩子將經學從紛爭統一成兼容百氏、融合南北之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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