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我是貧民的兒子(1/2)
白馬倉,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陰弘智望著猶自滾滾冒煙的幾處糧倉,臉色鐵青一片。
好在他帶來了一千士兵,在這些人奮不顧身的努力下,拔開糧窟之上的建築物,使傾盆大雨淋了下來,但糧窟的火實在不是那麼好撲滅的,眼下只是控制了火勢,同時撲滅了大部分明火,但糧窟下的暗火仍在燃燒,唯一的辦法就是拿水往下淋。
還未等他說話,便聽到遠處有人叫道:「時縣令來了!」
整個倉城瞬間一靜。
未幾,便見薛萬備與一百騎士護衛一架馬車奔了過來,他策馬上前,行禮道:「陰侍郎,時縣令染上風寒,從河堤回府以後就臥床不起。」
陰弘智為之一愣,時禹竟然病了?
他也知道時禹前幾天,確實奮戰在大堤之上,被淋出大病也說得過來。人家都已經病得動不了了,你總不能逼著人家去河堤上淋雨等死吧?
只是陰弘智覺得一切都太巧合了,面上不動聲色,「人呢?」
薛萬備指著馬車,佩服道:「車上呢,末將剛到府衙之時,正好遇到這輛馬車,聽法曹說,時縣令打算乘車去守堤,誓與大大堤共存亡。」
聽到這話,陰弘智乾瞪眼。
這麼來說,這縣令不僅沒有畏難懼險、玩忽職守,朝廷反而要嘉獎。畢竟對方都帶病上陣了,若是朝廷不嘉獎,如何令官員心服、百姓心服?
他走向馬車,掀開車簾,發現車內鋪著一層舊褥,一個身穿儒生斜躺上面,身上蓋著兩床厚厚的舊被,此人面色呈現一種不正常的赤紅色。
「陰侍郎!」時禹無力說道:「卑職不慎感染風寒,周身無力,禮數不周之處,還望海涵……咳咳咳。」
一陣上氣不接下氣的咳嗽,使其臉上的赤紅愈發深了,一副馬上斷氣的樣子。
陰弘智見他不似裝病,皺眉道:「時縣令何以病得這般嚴重?」
時禹順了氣,有氣無力的說道:「這些天大雨不斷,河堤隨時有被沖毀的危險,卑職不敢擅離大堤,恐有不測之事發生。結果卻淋出了病來,今天才醒來不久,本想乘坐前去河堤,薛將軍說大堤無憂,便前來倉城匯合…萬萬沒有料到,大雨未停,倉城又起了火…」
他這可不是裝病,而是真病,發著高燒呢!
本來淋了幾天的雨,身子變得十分虛弱,再躲到冰窯里抱冰睡了一兩晚,能不發高燒嗎?
陰弘智只好說道:「河堤有謝映登將軍率領大軍保護、修繕,已經無憂,而倉城火勢也已得到控制;既然時縣令病情嚴重,且先回去養病吧……」
「無妨無妨!」時禹掙扎欲起,身邊緊跟而來的管家趕緊上前扶著他的肩膀,讓他略微坐起,在後背出塞了一個枕頭,便這樣靠在車壁。
車門涼風吹入,時禹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又咳了幾聲,凜然道:「值此危急之時,卑職身為白馬縣令,豈能因自身小病,置全縣百姓、黃淮大地的安危不顧?卑職縱然拖著這副病軀,亦要與軍民一起,將洪魔擋在大堤之外!咳咳,咳……」
管家趕緊拍著他的後輩,給他順氣……
「時縣令纏綿病榻,卻豪氣干雲、一心為國,我陰弘智敬佩萬分,待我還朝,定會稟明聖上,為縣令請功,不過當下還請縣令回府養病,爭取早日康復,早日為國效力!」
「陰侍郎,這不行啊……」
「身份要緊,沒什麼不行的,這是命令!」陰弘智放下車簾,將王森拉到一邊,低聲吩咐:「王縣尉,時縣令這病不能再受風雨,必須好生調養。請你將他護送加府,並好生看住,絕不能讓他再去大堤淋雨。此等良員正是聖上最為看重的人,若是病情加重,有所閃失,聖上絕不寬恕於你。」
「卑職遵命!」王森見到陰弘智如此在意他們這些地方官員,心中甚是感動,帶著幾名郡兵將時禹護送離開。
「地方有此良員,實乃百姓之福。」薛萬備望著遠去的馬車,深為感慨的說道。
「嗯嗯…」李芝猛點頭:「實為吾輩之楷模。」
「但願他是。」
「呃?這話何解?」
陰弘智見四圍都已是自己人,便不再壓抑才能,冷笑道:「你們聽過『大奸似忠』嗎?」
薛萬備呆滯:「陰侍郎是說他的病是裝的?」
「病應該是真的,因為他不敢裝,一旦被我們發現,那麼欺君罔上、玩忽職守的罪名就能讓他一擼到底,若是大堤因此而失守,砍了他的頭也不是沒可能。」陰弘智說道:「也許是我把人性想得陰暗了,可世上哪有那麼多湊巧?越是湊巧越說明有鬼。」
陰弘智跟長期與糙漢子打交道的薛萬備、李芝不同,他當這麼多年的太守,見過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地方士紳多不勝多。
「侍郎,我們救援及時,天又降有暴雨,被燒的大多是上層建築。」李芝冷靜的分析道:「白馬倉與洛口倉一樣,都是採用了糧窟儲糧的辦法,糧食層層疊加,十分嚴實,一時半會根本燒不到底。大火頂多只能燒掉上層建築和糧食,只要拔開上面那一層,下方之糧依舊可以食用。如今糧食受潮,肯定儲藏不了了,正好軍民都要食用,乾脆取這五倉糧食去吃好了。取出多少是多少,剩下的便以灰燼估算。」
「李將軍這話我不太贊同。」薛萬備搖頭道:「白馬倉儲備八百萬石,便是一一搬走,也非一兩日之功。我們只是臨時取糧食用,就讓人緊張兮兮的縱火,可見被盜之糧絕非小數目。只怕他是故意打草驚蛇,實則是聲東擊西,讓我們動用這五個糧窖,如果我們動用這五窖沒問題的糧食,那麼便查不到有問題的糧窖了,畢竟我們是來抗洪的,沒時間在白馬倉耽擱,如果朝廷再派官員來專門調查,說不定他們已經把糧食補上了。」
李芝變色道:「薛將軍是說這五窖糧沒問題?」
薛萬備點頭道:「正是如此。」
李芝神色一緊,道:「那我們只能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來不及補齊倉中之糧就是最大漏洞,我們既然遇到了,就不能容許罪犯逃脫。」
「那我們應該怎麼辦?」
「被焚毀的五幢糧倉鐵定是查不出什麼東西了,不管里里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短缺多少糧食,那一幕幕罪惡都被掩埋在灰燼之中。但這五幢糧倉也有可能是最容易被查獲證據的所在,這才被縱火焚毀。如果縣令時禹真是一隻大老鼠,那他動過的糧食僅限於這幾口糧窟,只要加大搜查力度、徹底搜查一遍,照樣能夠抓出線索和證據來。」陰弘智毅然道:「把白馬倉令給我帶來。」
「喏!」
士兵應了一聲,將一名髮髻散亂、神情焦慮的漢子帶了過來,此人滿身泥水污漬,頭髮眉毛都被燒焦了,被大雨一衝,腦袋光禿禿一片,儼然成了個和尚。
「卑職白馬倉令曾重參見陰侍郎!」倉令上前行禮。
「說吧,你到底盜了多少糧食!」陰弘智懶得廢話,語氣之中帶著一絲殺戮和血腥的味道,平靜的言辭之中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氣勢。
「盜糧?」曾重瞠目結舌,神情愕然,「我盜什麼糧?」
陰弘智怒極:「裝得很挺像的嘛…既然你不盜糧,那就把糧倉一一打開給我看。」
曾重說道:「陰侍郎,這樣可能不太妥。」
「閉嘴!」他話沒有說完,陰弘智便打斷了他的話,從懷中取出一面金牌,「滎陽、東郡、東平現在的所有一切,都歸『抗洪搶險應急署』管轄!你現在有什麼意見?」
「沒,沒有了……」曾重苦笑,帶著一行人走向了旁邊一個糧倉。
倉城雖是一個整體,可是裡面的千口糧窖,相隔甚遠,個個自成一體,其上方修一個圓錐形建築遮風擋雨,這個建築夯土為牆,倉頂建有通風樓,人字型屋脊上鋪灰瓦。內有四梁八柱,十分牢固,也幸好這樣分開,不然今天遭殃的恐怕就不是五口這麼簡單了。
等到曾重打開一座糧倉,一行人便走了進去,地面通通鋪了一層青磚,呈現在大家面前的是一口巨大的『圓井』,井壁高出地面兩尺,以這口井為中心,外面還修了三道排水溝。
井壁內側,還標有標尺。
曾重將陰弘智等人帶到一處,然後取出大木勺,將井內之糧拔開,露出一圈明顯的紅線,說道:「糧窖以紅線為準,四周之需超過此線,便表示滿了八千石。」
薛萬備彎腰捧起一捧稻米,又徐徐灑開,說道:「十分乾淨,沒有摻雜沙礫雜草。」
陰弘智冷哼一聲,道:「去其他糧倉看看。」
「喏。」
眾人一連看了百多口糧窖,結果全都堆得滿滿的。
「還要看嗎?」曾重笑道:「我是貧窮人家的兒子,深受貪官污吏的迫害,失去了美好的家園,成了流民。當初要不是聖上皇恩浩蕩,我早就餓死在了洛陽。我最痛恨的便是貪官污吏,當我受到錄用那一天開始,便立志當大隋最忠誠的官、當最清廉的官,我怎麼可能盜取國家之糧?」
陰弘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靠在壁上的十多把木鍬,道:「給我往下翻!」
大家好,我們公眾.號每天都會發現金、點幣紅包,只要關注就可以領取。年末最後一次福利,請大家抓住機會。公眾號[書友大本營]
薛萬備苦笑:「這麼多糧食,怎麼翻得了?」
陰弘智搖頭道:「用聰明人的辦法對付聰明人,有時候反而不得其法。用愚蠢的笨法子對付一些聰明人,反而收到奇效。大家一起動手。」
「喏!」
當下,士兵各抄一把木要鍬開始上下翻飛,虧這糧窖寬闊,否則堆向四壁的糧食隨時塌落,他們休想不斷下挖。不過這糧窖極為寬闊,動手的人體力極為充沛,那挖掘速度竟是極快。
眾人挖了近丈深度,也沒什麼問題,陰弘智大感失望,正想叫大家罷手,薛萬備一鍬下去,就聽到「咚」地一聲響。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