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我是貧民的兒子(2/2)
眾人挖了近丈深度,也沒什麼問題,陰弘智大感失望,正想叫大家罷手,薛萬備一鍬下去,就聽到「咚」地一聲響。
眾人同時罷手。
不約而同的看向薛萬備。
薛萬備又一又鍬下去,只聽到『咚』的一聲大響,他說道「觸到了什麼硬物。」
「繼續!」
「喏。」
眾人馬上又加快了動作,片刻功夫,隨著他們的清理,漸漸露出木質地面,薛萬備小心翼翼的跳了進來,用刀鞘叩擊,發出了「嗵嗵」的聲音,連忙說道:「這聲音明顯是空的,如果下方有糧,不應該是這樣的聲音。」
此時此刻,吹噓自己是「大隋最忠誠的官、當最清廉的官」曾重神情灰敗,整個人仿佛被抽了骨頭一般萎靡在地。
「大隋最忠誠的官、當最清廉的官,你現在怎麼說?」陰弘智嘴角挑起,一臉嘲諷看著曾重。
「我,我我不知道啊!」
面色蒼白的曾重忽然站起,怒不可遏的大呼小叫:「誰,是誰,到底是誰把木板鋪在糧窖中間?」
「呵呵……」
陰弘智氣笑了:「曾倉令說是木板鋪在糧窖中間。薛將軍,你聽到了沒有?」
「我還擔心不結實,摔下去呢!」薛萬備嘿嘿一笑,「多虧曾倉令提醒!」
說著,他放心的踩在上面,抄起木鍬堆開糧食,露出了一層破布,下方是木板,然後沿著木板向一邊堆去,很快就到了邊緣,發現木板深深的插到了井壁,之後又沿著井壁堆開,兩邊皆是如此。
薛萬備恍然道:「我明白了,他們盜取糧食之後,鋪了層木板,再在上面放糧,而木板下面是空的,這層板子離進口高達一丈三左右,前來查糧的司農寺官員不像我們跳下來查,他們見到糧食飽滿,糧窖全滿,自然驗不出任何問題。」
「在糧窖動這樣大的手腳,說明他們盜糧時間甚久,參與的人也不單是一兩人,否則如何在倉城之中建這麼大的工程而不為人所知?只怕白馬縣的大小官吏都有份!」
陰弘智看向差點暈了過去的曾重,一臉的鄙夷之色。
白馬倉說到底是軍倉,如今南方尚有戰事在發生,要是大軍糧食供給不足、周轉不便,白馬倉的糧食隨時要被運去南方,敢盜取這裡的糧食,說明都是膽大包天之徒。
這種人,被察覺之後,怎麼也該硬氣一回吧?
可這傢伙倒好,像條死狗一樣癱倒在地。
陰弘智敢肯定,現在他哪怕怎麼問,這傢伙都會老老實實的交代。
「世家謀國,小人圖財」是楊侗說過的一句話,陰弘智對楊侗有一種莫名的信服,此時回想起來,深以為然。
這傢伙,不就是一個膽小圖財的小人嗎?
「說吧,你到底盜了多少?」
「這,這實在不多……」曾重雖也知道罪責難逃,卻仍然存一絲僥倖。
「你不願說也無妨!」陰弘智遇到過無數「良紳」,豈能為他所騙?當下冷笑道:「不過是一千口糧窖而已,我會讓人一一排查,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曾重垂頭喪氣,默不作聲。
「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心存僥倖嗎?如今朝野上下的目光都在黃河下游數郡,別說你只是一個倉令,就算是天王老子又能如何?聽我一句勸,痛痛快快的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也算免受皮肉之苦。我是沒有審案權力,但我要是將此事反饋回京城,聖上定會移交給刑御二部…你應該知道,上次反貪反腐的時候,那幫傢伙可是殺了幾十萬名貪官和貪官家眷,聽說通通都是一刀一刀的凌遲處死……」陰弘智淡淡的說道:「通常都是從男人的命根子開始,一片一片的切了,然後塞給犯人吃……」
「其實軍中有一種刑法,我覺得特別適合曾倉令。」薛萬備忍住磅礴笑意,說道:「先做一個釘滿鐵釘的木板,然後扒光曾倉令的衣服,接下來就用這類似梳子的木板把曾倉令身上的肉一條一條的刮下來,就像是一根一根血淋淋的布條一樣,一直梳到骨頭為止…」
薛萬備的聲音有一種詭異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投入感,「曾倉令想像一下,那應該是舒坦…」
「別說了!別說了…」曾重忍受不了那種恐懼,他從來沒有這麼恐懼過,失聲問道:「我說就是了。」
「那你說!」陰弘智看著已經徹底崩潰的曾重。
「陰侍郎……」曾重壓抑著心中恐懼,直起上身盯著陰弘智的臉,顫聲道:「被盜的糧食很多很多,據我所知,總數不下於兩百萬石!」
陰弘智的心臟「砰」的猛烈跳動,失聲道:「你說多少?」
曾重斬釘截鐵的說道:「絕不少於兩百萬石!」
陰弘智大感駭然,心知這是一起了不得的驚天大案,不能讓太多人知道,連忙讓士兵們出去把風,倉內只剩他和薛萬備、李芝三人,又問道:「你們怎麼把這麼多糧食盜走的?難道不怕被發現?」
「有條地道,從倉城直達二十里外的山丘,山上長滿了樹,山丘另一邊就是黃河,糧食到了山丘之後,通過水路運走。」
「原來這樣!」
陰弘智知道大倉選址非常重要,至少要具備兩個先決條件:首先要土質乾燥、土層深厚的地方,不然糧食發霉;其次、鄰近水陸大動脈,以便糧食集聚四方、輻射四方。滿足了這兩項,接著便是安全問題了。
白馬倉自然有這兩個條件,但陰弘智萬萬沒想到,這種條件同樣也給了犯罪分子盜糧的便利。如今有了地道之便,也難怪他們波瀾不驚的盜走了那麼多糧食。
陰弘智心頭有點發恘,感覺所有大倉都不保險了,得把這裡當作典型,讓朝廷徹查一番,而且不能對外透露,不然,會教出一大批老鼠!
問道:「主謀是誰?」
「縣令時禹和他麾下的幾名佐官!」
「縣丞、縣尉、縣御、縣正有沒有參與?」
「這四位主官並不知曉,他們上任不久,之前白馬縣各項政務都是縣令一手抓。」
「明白了!」陰弘智微微點頭,雖然朝廷官制體系明確,但因為地盤擴張太快,導致朝廷缺少人手,使很多郡縣都處於有職無人的怪現象,這也迫使朝廷不得不讓主官軍政、民生、財政一把抓。也是近來兩年,楊侗重心放在治理和完善官制之上,這種窘境才慢慢好轉。
他又問道。「買家呢,買家又是誰?」
曾重老老實實的說道:「聽說是賣給偽唐、李密!」
「此言當真?」陰弘智不太相信,李密完蛋之前,他的地盤與大隋縱橫交錯,偷偷賣給他,自然沒問題。可偽唐龜縮在益州,出入也就幾條跟,雖說益州易守難攻,但同樣也受到大隋嚴密封鎖,如今不管是商隊還是船隻,都要受到軍方、商部嚴格檢查,想要偷渡過去難如登天。
曾重見陰弘智似乎不太相信,頓時急了:「陰侍郎,此事千真萬確,買主就是偽唐和死了的李密。但出面張羅的卻是滎陽鄭氏餘孽…」
「滎陽鄭氏?」
陰弘智眼睛亮了起來……
他現在已是大隋中樞的重臣,也慢慢地接觸到許多以往未曾知曉的核心機密,心知世家門閥飽受打擊之後,便改變了以往的生存方式,他們心知在聖武朝得不到絲毫機會,便化整為零、化明轉暗,一部分人繼續活動在表面;一部分人則忍辱負重、改名換姓的參與科考,悄悄地混進大隋官場,並繼續受到各大門閥的掌控,一步步編織成網,為捲土重來積蓄實力。
聖上明知世家門閥在這麼做,卻苦於各個世家門閥枝繁葉茂、無從查起,若是將時禹逮住,那便有了一個突破口。
而世家門閥往往是同氣連枝、榮辱與共,在潛伏一事之上必有聯繫,只要朝廷扭住鄭氏一派,便能將其他家族的暗棋一一揪出。
「正是!」曾重點頭道:「本來我也不知,有一次他們前來盜糧的時候,我偷聽到時禹和盜糧的團伙起了衝突,才知道時禹也是鄭家的人,侍郎要是不信,可命人將他收押,一問便知…」
「還記得他們吵什麼嗎?」
「卑職不記得他們的原話了,不過他們爭執的內容好像是時禹與來人翻臉了……只是有證據在別人之手,最後還是任由對方取走了糧食。」
「你呢,你又是怎麼走上犯罪道路的?」
「卑職好賭!」曾重一副悔不當初的說道:「輸紅了眼,把媳婦女兒都輸了。就這樣,一步步走上了犯罪之路。」
「無恥之尤!」
陰弘智冷哼一聲,道:「想不想戴罪立功?」
曾重忙不迭的點頭:「想,我想啊!」
「好,那你就從今天開始,就當作一切事情都沒有發生。然後配合朝廷行動…只要你立下大功,朝廷會安排你們一家到別人所不知道的地方生活…這樣你就不用害怕這些人報復了。但你要是再次背叛朝廷,你應該知道自己是何下場。」
「我明白,我明白……我一定痛改前非,爭取將功折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