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蜀郡來訊(1/2)
當楊侗從酒樓出來,藏在一條巷子裡的侍衛簇擁著一輛華麗馬車出來,侍衛們喬裝成了普通的隨從,馬車也平平無奇,和普通的馬車沒有什麼兩樣。
等楊侗和房玄齡先後坐進馬車,馬車才徐徐開動,並由羅士信護衛在側。
車上,楊侗問道:「你認為這個上官儀怎樣?」
「見微知著,睹始知終,是個好苗子。」房玄齡煞是動心的答道:
「想搶人啊?」
「有點。」房玄齡也不否認,他笑了笑道,「尚書省有民、吏、禮、兵、刑、工、御、學、武、商十部,十部之下各有數司,司司缺人,所以每次科考結束,尚書們就開始搶人了。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名良才,微臣當然想搶先一步了。」
「這個不能給你。」
「聖上打算怎麼安排?」
「上官儀天賦不錯,但年紀太小,還有極大的成長空間,我不想他太早就徹底入仕,將他的潛力扼殺在繁忙的政務之中,他還有很多東西要學,未來將是我大隋的棟樑之才,是以,我打算將他派去地方實幹一段時間,將所學知識融會貫通,實現學以致用的目的。之後,再回洛陽學宮繼續學習,積累更多知識。」楊侗看著房玄齡:「你家房遺直也是這樣一步步來的,你實話說,今日的遺直比之前如何?」
房玄齡一愣,隨即認真回想了長子的所為。
房遺直先從弘化郡洛源縣這個偏僻下縣開始做起,花了兩年時間,才把地方治理得頗有成效,之後,回到清華學宮學了一年,又被安排去了更偏遠、更複雜的敦煌常樂縣,然而不到一年,就把各種事物打理得井井有條,尤其是漢羌等民族問題,解決起來更是得心應手,房玄齡此刻捫心自問,若是換成自己,恐怕也就這樣而已。
「比之從前確實是長進了那麼一點。」房玄齡說道。
楊侗笑了起來,以房遺直現在的能力,當個太守綽綽有餘,只不過房玄齡素來謙虛,自然不會夸自己的兒子,「所以說,學習相當重要。除了你家房遺直和上官儀,還有楊禪師、楊思訥、楊思儉、陰弘智、劉仁軌、馬周、來濟、杜構這些年輕人,我都打算這樣安排。」
「聖上英明。」房玄齡臉頰抽搐了起來,眼前這位比起一些所謂的『年輕人』還要小,感情是把自己的年紀給忘記了,當然也沒人當他是年輕人,只因大家很多時候都得像學生一般授受他的教育,自然而然的視之為同輩人物了。
不過他也聽出來了,楊侗對這些潛力青少年期許很大,打算要全力培養。
作為房遺直的家長,房玄齡自然是喜聞樂見。雖說長子可以繼承爵位,但哪個父親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有真才實學?青出於藍而青於藍?
楊侗忽然想起了上官儀自稱『矮個裡的高個』,對房玄齡說道:「三學普及得如何?」
朝廷之所以大量製造文具,將書籍和紙張的價格降下,目的是讓更多人讀得起書,但如果沒有學舍和老師帶進門,書籍和紙張依然產生不了知識。
楊侗把學部扔給孔穎達之後,對教育方面關注得比較少,而房玄齡雖然是吏部尚書,但學部很多事情,都需要各地官員配合,他對大隋教育並不陌生。
提起這個,房玄齡頓時一臉興奮:「形勢一片大好!按照當初設想,我們每收復一個地方,赴任官員把維護治安、恢復民生、修建學舍同步進行,郡縣二學學舍都已經建立了起來,來年,吏學二部爭取把鄉學辦到大隋每個鄉里。然後鄉學啟蒙、縣學固基,郡學開始分列學科,培養專長學子。然後再從郡學考入學宮深造,接受更精更層次的教育。」
「夫子呢?夠不夠?」
「夠的,由於科考有年齡限制,使年長文士絕了入仕之心,返回鄉里,一些才德兼備長者被學部聘請為當地鄉學、縣學的夫子。」
楊侗欣然頷首,這幾乎就是科舉制度成熟以後的全國教育骨構了。
但他還是告誡道:「科舉能為大隋源源不斷的提供人才,但我族源遠流長,文化不單有詩書禮樂、經史子集,還有農、工、法、數、格物、天文、地理、陰陽、兵法等等,應當在郡學、縣學多設學科,儘量使每位學子多方面學習,大隋絕不需要只會死讀書的書呆子!」
「咱們的知識璀璨耀目,結果卻除去法家不得不藉助『儒皮法骨』苟延殘喘,道家因其崇尚自然而保存傳承之外,墨家、陰陽家、農家、雜家、兵家、醫家等或遭排擠,或遭打壓,等盡皆成了不入流的學說,連傳世的經典都漸漸失傳,令我等後人扼腕長嘆。儒學固然不錯,但光靠一個儒家就能夠保證發展進步了?我們必須從科舉創建之始,奠定百家爭鳴、齊頭並進的基調。」
房玄齡自然知曉楊侗的用心,為了讓學子多方面學習,不惜在科考考題中加入了農、法、算、史等題目,他苦笑道:「臣等定當竭盡全力,只不過聖上也明白,阻力很大啊。」
楊侗微微點頭,也明白房玄齡所指的阻力來自何方。
科舉試題中參雜別的學科內容,這是皇帝意志,誰也考生無法改變的事實,他們只能順應考捲去學習,除非自己不想要高分。
然而在上層對皇帝的強硬態度妥協的儒士,轉頭在下層設置層層羈絆,不遺餘力進行打壓。房玄齡指的「阻力」,便是來自於底層。
「各學都在官府的監管之下,學舍、師資、經費都捏在官府手裡,但是儒家學者在民間影響力極大,這些迂腐之士故舊知交無數、門下徒子徒孫眾多,隨便拎個出來便是一張廣布民間的大網,他們不敢抵制教育政令,但暗地裡的手段讓人防不勝防,有人在教導學生之時,故意模糊其他學派內容,讓學生學不到其他學派知識,也有人陰陽怪氣的抹黑其他學派,讓學生產生反感之心…種種亂象,便是致力恢復儒家本真、提倡儒家在競爭中發展的孔尚書也沒辦法。」房玄齡搖頭苦笑,嗟嘆連連。
楊侗沉吟半晌,「將三學夫子也納入刑御二部的監管範圍,如果誰敢陽奉陰違,那就撤去夫子之職,並給予一定的懲罰,同時還要在當地公開批評,將之定為誤人子弟之徒。」
房玄齡雙眼一亮,一下子就領會了楊侗的意思,縣學鄉學夫子幾乎是本鄉本土的人,深受當地百姓的敬仰,他也享受這種膜拜,如果被定為誤人子弟、斷百姓人家崛起之路的人,那他不僅立即墜落塵埃,還要天天飽受百姓的排斥,戳脊梁骨,這後果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另外,夫子不是一輩子的職業,自己不行,就要為有能力之人讓位。」楊侗看了眼房玄齡,繼續說道:「在鄉學加設比較簡單的加減乘除課程,要是孩子們學了幾年下來,連一百以內的加減法弄不懂,那就說明這些夫子就算有德,也是無才,將之辭退也不可惜。」
「微臣明白了。」房玄齡微微一笑,如果說將無德之師公諸於眾,是摘其名,那麼辭退則是斷其利,朝廷掌其名利大權,想必會讓部分夫子老老實實、認真授課。
楊侗又問:「你對三學有沒有別的想法?」
「微臣有兩個建議。」房玄齡說道。
「請說。」
「重視教育、廣開義學,乃是利國利民之舉,但教育不同於打仗,不是幾年十幾年就能收到勝利的果實。聖上今天種下的種子至少要二十年甚至百年才會成為大樹,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就是這道理。所以急是急不得的。」
楊侗點頭:「現在識字之人太少,我也明白教育之路任重道遠,這點耐心還是有的。請繼續說。」
「微臣說得第二個建議是科舉和官學課程,如果說廉價文具、學舍是讓更多人讀得起書、有地方讀書種子和土壤,夫子是撫苗老農,那麼更加完善的科舉制度,以及三學教育課程,就是陽光和水,只有數者齊備,種子才能生根發芽、力爭成長,是終才能成為參天大樹。」
……
這時,馬車已經緩緩在尚書省官邸前停下,兩人下了馬車,迎頭就遇到楊善會。
楊善會面露喜色的迎了上來,行禮道:「微臣參見聖上。」
「免禮!」楊侗見他手持一摞書稿,便笑道:「看樣子,朕是自投落網了。」
楊善會也笑道:「微臣正有要事稟報聖上,是關於兵部之事。」
「裡面去說。」
「喏。」
幾人到了主邸,卻發現楊恭仁、韋雲起、楊師道、魏徵、孔穎達、凌敬、裴仁基正熱火朝天的爭辯著什麼,一個二個面紅脖子粗。
「你們不是有刀劍嗎?既然爭執不下,乾脆單挑決勝,誰堅持到最後,算誰贏。」楊侗大步入內,玩笑著說道。
「咳咳!」
起身相迎的眾人臉都黑了。
這話說得大家好像是伙流氓一樣。
楊侗大馬金刀的坐上長期預留的主位,斂去玩笑之色,問道:「怎麼個個都臭著一張臉,哪裡出事了?」
「是兵部!」楊善會苦笑道:「兵部之下的駕部司至關重要,但它連年虧損巨額財政,而且這虧損正一年年加大,大家都很苦惱。」
「右僕射說的是駕部之下驛站?」楊侗問道。
驛站自秦即有,任務包羅萬象,既負責國家公文書信的傳遞,又傳達緊急軍事情報,還兼管接送官員、懷柔少數民族、平息內亂、追捕罪犯、災區慰撫和押送犯人等事務,有時還管理貢品運輸和其他小件物品的運輸。
驛站分有陸驛、水驛和水陸兼併三種,像一面大網密布交通大路上。各驛站都設有驛舍、驛丁、驛馬、驛驢、驛船及驛田等,現有水驛220個、陸驛1100個,專門從事驛務的成員就有20000餘人,根據驛站不同等級,驛丁配備數目也各是不同。
「正是驛站。」楊善會說道:「驛站有任務的時候才有作用,平時幾乎是閒著,但又不能不設,所以每年需要支出大量錢財維持。如今《大隋半月談》也由它來傳遞,也就是說,全國驛站每年要大動二十四次,如果加上不定期刊印的特刊,那次數就更多了,這也意味驛站的虧損只增不減,長此以往,如何了得?」
「驛站不僅肩負著傳遞軍情、公文、半月談等使命,還要負責往來官員食宿。」楊善會又說道:「官員食宿是統一的標準,開銷不算大,但馬匹餵養、馬車、船隻保養靡費極大,所以開銷累計起來,就是一筆不小的消耗。」
「你們爭的就是這個?」楊侗黑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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