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計中計,各有所忌(1/2)
傍晚,天上下起了濛濛細雨,遠處的森林和山脈仿佛籠罩了一層薄薄輕紗。在鄒山南麓隋軍中軍大帳,擺放著一架長五丈、寬三丈的沙盤,整個長江以南的地形、城池、山川、河流一一俱全,做工十分精緻。
楊恭仁默不作聲的注視著彭城郡滕縣,裴行儼不負他之所望,輕而易舉就把梁郡宋城占領,兵不血刃的逼降了虞城、柘城等縣,高雅賢率領兩萬騎兵向碭山縣方向推進,另外一部則由裴行儼率領著坐鎮於柘城縣。
碭山縣位於濟陰、梁郡、彭城、譙郡四郡交界,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裴行儼駐軍於此,一方面可以從西面攻打彭城,呼應己軍,擊敗徐世績,另一方面可以進入譙郡,威懾淮陽的李密軍,與此同時,還能沿著官道西進,直接從柘城縣境殺入淮陽鹿邑縣,可以說,裴行儼囤軍這兩縣,是一個極為刁鑽的決定,如同兩把匕首,分別抵在李密腦門和徐世績心臟部位,讓兩人寢食難安,但他也不是沒有缺陷,那就是他本身只有四萬軍隊,這一分兵,各縣只有兩萬人,徐世績這邊有自己看著,倒是無所謂,但是李密那裡呢?謝映登看得住嗎?也不知李靖那老小子何時到達潁川,要是無法及時到達,李密極有可能先發制人,對高雅賢發動猛烈攻勢,一旦梁郡失守,那李密和徐世績即能合兵於梁郡,然後打回東郡、東平郡,占據八百里瓦崗寨和八百里巨野澤(梁山泊)。
尤其是瓦崗地處黃河的東南岸,北臨黃河白馬渡口,南與通濟渠相望;西邊跨黃河距永濟渠不過百里之遙,瓦崗正處在南北大運河的喇叭口外。南北運河是隋朝的交通大動脈,瓦崗堪稱軍事戰略要地。然而就瓦崗而言,在東郡境內又是個偏僻地方。這裡因黃河多次泛濫,造成土嶺起伏,樹木叢生,溝河縱橫,蘆葦遍野,這種環境既便於屯兵,又便於出擊。這也是翟讓便選擇瓦崗為揭竿造反之地的原因,翟讓之所以從小到大、由弱到強,主要就是得益於控制了這個要地。
要是他們重新立足於這人易守難攻之處,朝廷大軍一到可以山川里躲,等到朝廷大軍退去,又可以為禍鄉里。與那可怕的後果相比,楊恭仁忽然覺得裴行儼手中的兵力實在是少了些。
為今之計,只能儘快殲滅徐世績所部,然後以一個鐵桶之勢把李密困死在淮陽。
哪怕是強攻也再所不惜。
副帥左天成、樊則、麥孟才見他沉默不語,也不打擾,各自望著沙盤,以及橫亘在眼前的精緻小巧營盤。
「啟稟大帥。」就在這時,一名士兵在帳門口稟報導:「斥侯有緊急情報來報。」
「讓他進來。」楊恭仁說道。
不一會兒,一名斥侯走進大帳,「參見大帥,諸位副帥。」
「關鍵時刻無需多禮,你說說,你們巡視查到了什麼?」
「回大帥,末將等人用千里鏡在樹上遠觀魏軍大營,發現魏軍調動頻繁,他們的輜重兵堆著沉重的馬退向了南營,地上下都留下了很多車轍,上面蓋著油布,看不清是何物,不過從形狀來看,應該是糧食和一些拆卸下來的攻城器械。」
「可有詳細消息?」
「輜重兵、民夫約有兩萬人,旁邊還有一萬士兵在說著什麼。」斥侯毫不猶豫的回答道。
「你確定嗎?」
「半點不假。」
「多派幾支斥候,盯著魏軍大營,得到有利情報立即回報。」
「喏。」斥侯應聲而下。
「大帥。」左天成拱手說道:「依末將之見,徐世績打算逃跑。」
「何以見得?」
「梁郡失守,彭城郡汴水以北處於我軍多面包圍之中,我軍可以從梁郡、濟陰、魯郡、琅邪、下邳對徐世績進行包抄。如果徐世績不是浪得虛名之輩,他一定會在我軍合圍形成之前退往汴水以南,有譙郡為西面屏障,他只須鎮守三個方向即可。」左天成說道:「否則的話,他不被困死,也被生生餓死,要是再加上疲兵之計,他這六萬大軍不戰而潰,甚至有全軍覆沒的危險。所以,撤軍是最明智的選擇,要是換作末將也會選擇撤軍。」
「左將軍所言極是。」楊恭仁點了點頭,說道:「當機立斷、毫不拖沓,徐世績是個人物。」
「大帥,這是天賜良機。」樊則說道。
「不急不急。」楊恭仁笑著說道:「且等斥侯帶來更精準的情報再做決定。」
說完,楊恭仁便向目光重新瞄向了沙盤。
這一帶水網密布、沼澤橫行,土地肥沃,和平年代人口眾多,是大隋的產糧重地,李密最初選擇彭城為都城,便是看中這裡能夠產出大量糧食。
在一望無際的原野上,分布著大一片片森林,一條條清澈見底的河流從森林內穿流而過,像玉帶一般般蜿蜒在平原之上。而隋軍軍營這一帶地勢平坦,河流不多,非常適合於騎兵作戰,也因為隋軍搶占了這塊平原,所以徐世績只能硬著頭皮在這片不利於自己作戰的原野紮營對峙,若不如此,隋軍便會趁勢南下,不過他也派人掘溝壑,引獨山湖水為『護營河』,這倒是給了隋軍造成一定麻煩,不過水勢平緩,真要填埋的話,也浪費不了多少時間。
「大帥是打算夜襲嗎?」旁邊一員小將輕聲問道,他是尉遲恭的長子尉遲寶琳,他和程咬金長子程處默隨軍歷練,他們二人也是武將子弟之中,年紀最大的人。
楊恭仁看了他一眼。
尉遲寶琳立刻自嘲地笑了起來:「末將明白了。夜戰是我軍優勢,自然要充分利用起來。」
「不錯。」楊恭仁笑著點頭道:「徐世績率領這六萬人,其中有四萬魏軍精銳,他們在中原先後和王世充、宇文化及作戰,說是身經百戰毫不為過,戰鬥力並不弱。我軍士兵這些年來也一直在作戰,十分辛苦,應該讓他們早日榮歸故里。作為主帥、主將,我們應該發揮自己的優勢,在戰場之中儘量減少傷亡。」
尉遲寶琳明白楊恭仁是在告訴自己要愛惜士兵,連忙說道:「末將記住了。」
「記住就好。」
程處默見楊恭仁位高權重,卻比自己那個高興就罵娘、不高興就賞幾巴掌的老子好說話,說道:「大帥,末將有一事求教。」
「你問吧。」楊恭仁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計劃,需要斥侯的情報最終確認,閒著也是閒著,也便與兩個晚輩嘮磕了起來。
「為將者要愛兵如子,那薛大將軍在襄武城下弄死了十多萬名奴隸,難道他不是愛兵如子?」
楊恭仁笑了起來,說道:「他愛兵如子,所以不讓我大隋的士兵去攻城,而是讓那些異族奴隸上……」
「異族奴隸不是人?」
「當然不是了。」楊恭仁教導道:「奴隸在作戰的時候是人形攻城器械,閒著是修路、修水渠的人形鋤頭、人形鐵鍬、人形鐵釺。」
眾人盡皆大笑。
這時,又一名斥侯來報:「大帥,魏軍輜重由一萬士兵護送南下,另有兩萬人銜尾南去。」
「知道了,再探。」
「喏。」
楊恭仁看向幾名副帥,緩緩的說道:「如此看來,徐世績確實是連夜撤軍了。對此,諸位將軍有何看法!」
「大帥,末將覺得這是一個相當好的機會,我軍應當進兵,不讓徐世績成功退到汴水南岸。」
左天成先是表達了自己的觀點,接著說起了自己的主張:「末將覺得應該兵分兩處,一處拖住魏軍大營中的三萬魏軍,若是營中魏軍不動,則不必去理會;若是出營,則集重兵殲滅,將這三萬大軍困死在這裡。另一支則騎兵襲擊他們的糧食輜重,這裡是我大隋地疆域,只須留下一支軍隊駐守大營,不用擔心糧道被斷。我們完全占據絕對優勢。待到騎兵功成歸來,魏軍大營不攻自破。」
楊恭仁點頭暗贊,若以左天成的打法,破魏軍不難,唯一的缺陷就是難以大勝,而且情報上說魏軍還有兩萬大軍跟著輜重兵走了,這一支軍隊的命運絕對是掩護後軍、保護糧食輜重,還有可能半道而擊,若不將這支軍隊殲滅,騎兵有極大的風險。所以,這還是一出險計。
左天成看向楊恭仁,鄭重的說道:「只是此法頗險,若是這支軍隊不慎讓魏軍擊破,留守大營的軍隊又未能及時將之殲滅,直襲輜重的騎兵將會成為一路孤軍。」
「大帥,斷後之軍絕對是魏軍主力,正所謂指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末將認為我們集結優勢兵力,以雷霆之勢破了魏軍大營,然後再去追擊另外兩支隊伍。主力之師都敗了,我想那兩支軍隊必將人心惶惶,破之不難。」樊則拱手一禮,接著又出了此策的缺點:「末將此法比較穩健,不用考慮中途伏兵,也不用擔心被敵軍從背後偷襲,;但也容易錯過另外兩支隊伍。」
「大帥,樊將軍戰法不錯,末將附議。」麥孟才點頭認同。
「你們的建議都不錯,但是你們忽略了至關重要的一點。」見到眾人看來,楊恭仁說道:「我指的便是魏軍大營。」
說到這裡,他指著魏軍大營的模型,說道:「這是一個死陣,稍加改變,便是一座殺機四伏的殺陣,多少人進去都是有去無回。」
「聖上遇到的八門金鎖陣嗎?」
麥仲才吞了吞口水,他可是知道的,驍果軍叛軍好幾千人進了八門金鎖陣,結果一個都沒有活回來,可是魏軍卻無一人傷亡,實在是太恐怖了。
「這叫六合陣,與李靖創立的六花陣極為相似,只不過兩者外觀相似,內里肯定各自不同。」楊恭仁說道:「大業九年,楊玄感起兵造反,先帝讓我負責征討事宜。我以一萬多名郡兵在破陵大敗叛軍,靠的就是六合陣。」
「結果呢?」尉遲寶琳忍不住問道。
「我是誘叛軍入營,一把大火燒了個乾淨,只不過我的營盤比較小,只是燒死五六萬叛軍。」
「這麼說徐世績是打算引我軍入營,然後一把大夥把我們燒個乾淨?」麥仲才問道。
「但我們先放火,結果就不一樣了。」
「大帥是說我們先一步點火了?」
「當然了,既然徐世績都擺好了燒烤盛宴,我們還客氣什麼。」楊恭仁語聲之中流露出了一股森然的氣勢,他本不想這麼狠地,但一想到幾萬隋軍的安全以後,心態就不同了。
「只是這老天下雨了,大火燒得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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