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張氏父子之爭(2/2)
「如果是想讓我投降,就不必開口了。」張士貴很清楚兒子的心思。
「可是父親,薛萬均的兵力比我們多啊,無論是戰力、鬥志、士氣、經驗,還是武器裝備都比我們高出無數倍,關鍵是他們聲勢浩大,各路兵馬已經連成了一片,我們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再厲害的陰謀詭計也動不了他們分毫。」
「我當然知道我們必敗無疑,也知道大唐堅持不了多久了。」張士貴嘆息道:「這還是楊侗存了貓戲老鼠之心,如果他想,早在關中之戰,就能把我大唐一舉殲滅了,現在,自不必說。」
「既然父親知道,為何還要……」
張士貴沉聲說道:「固然時運不濟,但聖上和太子殿下都是當世英雄……」
「父親之言,恕孩兒不敢苟同!」張瑱很不客氣的打斷了父親的話,說道:「父親說聖上是英雄,敢問聖上曾做過什麼惠及天下蒼生之事?」
一時半會之間,張士貴還真找不到李淵有什麼可歌可泣的功績,只能敷衍道:「為隋臣時征討逆賊、屢立功勳;為帝之後治理地方,也令地方安泰。」
「要是這也算是惠及蒼生?這天下所有官員都能做到!」張瑱是張士貴一手教出來的人,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嗤笑道:「孩兒未曾聽說聖上令百姓富足,反而掃地為兵,使無數百姓死於戰亂或饑寒之中。至於殺敵建功,孩兒實在不想將隋唐兩帝相提並論!」
李淵這大半輩子拿得出手的政績、戰績真不多,為了自己一家之利,反而是勾結突厥來對付跟突厥關係不好的楊侗和薛舉,張瑱他覺得拿李淵跟楊侗比,那是在侮辱楊侗、侮辱英雄這個稱號。
張士貴臉上肌肉抽動,想要反駁,卻根本找不出話來說,只能沉聲道:「為人不能無信、無義,為臣不能無忠。我們不能做攀龍附鳳之事,聖上與我在知遇之恩,我們豈可因富貴而背棄?」
「父親信奉忠義,孩兒自然沒有異義,孩兒也認為對心懷忠義的人,當以忠義報之,可聖上是深受文武二帝重視、重用的大隋臣子。若說忠義,也應該是他先對大隋忠義才對,但他偏偏就反隋了,這是對君王的不忠義;他勾結突厥來針同族、舊主,這是對同族的不忠義…孩兒認為沒必要為這種人盡忠…」張瑱有些不忿的說道:「再說了,聖上對父親有何恩情?當初無非就是看中父親所在的弘農而已,給了他之後,立馬就把父親扔到益州當閒散之士,這哪來恩情可言?可後來他沒有本事,又把弘農給了王世充,以換取王世充不阻止他去打朱粲。關鍵是現在為主的,不是聖上,而是以不光彩手段上位的『太子』,他不但殺了親弟弟一家,還偷偷殺了敦厚仁義的親大哥,嫁禍隋朝,甚至連聖上也殺了,這種禽獸不如的東西,值得父親效忠嗎?」
張士貴一張臉陰沉似水:「誰說聖上死了?」
關注公眾號:書友大本營,關注即送現金、點幣!
「大家都說宮中那個聖上是假的,跟王世充用假楊倓禪讓是一個道理。」張瑱見父親面色難看,說道:「反正他殺弟弒兄是推不掉的事實,再多殺一個父親,於他而言,也是債多人不愁,據說平陽公主就雒縣幫聖武帝帶兵,目的是為父兄報仇。」
「你這又是聽誰說的?」
「父親,我……」昨天他的世交薛禮帶了幾個朋友,偷偷摸摸的找到了張瑱,敘完舊,就直接道明來意,讓他勸說張士貴投降大隋。張瑱本就不想為唐朝陪葬,當然一拍即合,便聽了那個周青的餿主意,以各種方式來打擊父親的抗隋信心,以及對唐朝的忠心;但是張瑱哪怕練了多次,也因為帶兵多年而穩重了不久,可是此刻面對雙目充斥著質疑的父親,氣場頓時有點亂了,大有一觸即潰之勢。
好在他是學過兵法的人,知道有備無患的道理,並為自己準備留了條後路,於是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張,遞給了張士貴,說道:「這是孩兒從這一期《半月談》內拿出的一張,上面不僅把聖上已死的事情分析得條理分明、理由充足,還有平陽公主、李道宗討伐李世民的宣言。」
張士貴接過細看一遍,又說道:「怎知不是隋朝自己編寫?」
「幾十萬隋軍都快打到成都城下了,父親認為隋朝還有必要打擊本來就殺了弟弟的李世民的名聲嗎?」經過這一點時間的緩衝,張瑱緩了過來。
「那你要我怎麼辦?」張士貴驀地回頭怒視兒子,「你祖母、母親、弟弟妹妹都在成都城當人質,而元仁師和新來的段綸又在嚴密監視我們;要是投降,我們的家人怎麼辦?你以為我沒想過嗎?」
張瑱又問道:「可是我們與大隋交戰,分明就是必敗的下場,這幾萬將士怎麼辦?他們的家人又怎麼辦?」
「你不要再說了!」張士貴心煩意亂的擺了擺手
這時,他忽然看見駙馬段綸走了過來,連忙對兒子使個眼色,訓斥道:「休要囉嗦,快去訓練士兵!」
「喏!」張瑱雖然遭到了父親訓斥,可心中十分高興,只因他已經探出了一線曙光,父親最後那句「你以為我沒想過嗎」無意中道出不降隋,是親人都在成都城為質,如果有辦法把親人解救出來,父親就沒有後顧之憂了。但他也看到李世民派來的段綸,已經不敢再說什麼,行了一禮,便向普慈城匆匆去了。
段綸與張士貴見禮過後,望著張瑱遠去的背影,笑問道:「老遠就聽到將軍訓斥少將軍,他惹將軍生氣了?」
「他說我軍以前沒有接觸過夜戰,驟然訓練,將士們都不適應,只取得些許成就。還說實戰豐富的將校太少,越練只會越亂,建議我一切如常。」張士貴嘆息道:「我也知道他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可夜間作戰,恰恰是隋軍最厲害的戰法之一,如果我們不進行針對性的訓練,要是隋軍晚上突襲過來,我們怎麼應對?於是就訓斥了他幾句,讓他繼續練下去。」
段綸聽了這番話,也不由嘆了一口氣:「我們這些年,練好一批士兵,很快又損失乾淨,幾無能征善戰之軍,根本沒法做到以老帶新我們要練的戰法何止是夜戰?」
張士貴不好在這個話題上接,反問道:「段將軍不在車免鎮,難道那邊出事了?」
「是,也不是!」段綸說道:「資陽城雖已收回,但資陽、普慈南部的牛鞞縣卻給另外一夥亂民占據了,那裡的十多萬石軍糧,如果不能儘快把牛鞞縣奪回來,失去不但是軍糧,還是我們和本來是侯君集將軍之間的一條紐帶,所以想問問你的意思:我們離牛鞞比較近,且壓力不像侯君集那麼大,是不是可以把這支亂軍滅了?」
雖然這支軍隊當初以張士貴為主,但是李世民先把元仁師安排進來,接走了後勤輜重等物資,如今又讓段綸給張士貴當副將、分走一部分軍隊,說到底,李世民已經不太信任張士貴了,畢竟唐朝已經淪落到了這步田地,張士貴對大唐的忠心動搖也正常。
張士貴自也知道元仁師、段綸為何而來,只是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即可,說出來就難以收場了。
他默默的考慮了段綸的建議一會兒,皺眉道:「雖然這支亂民已經威脅到了我們,也到不得不清剿的地步了,可韓良將軍就吃過亂民的虧,我們不能過於大意,需要派遣一名善戰之將帶兵過去,要不就讓張瑱帶一支新兵、老兵混合的人馬過去,藉助此戰來練兵。」
段綸點了點頭道:「將軍所言不無道理,不過卑職認為事關重大,而少將軍又要訓練士兵新戰法,分身乏術,還是由卑職率軍前往破敵好了。」
張士貴心下恍然,段綸分明是不願自己獨領一軍,便以剿匪為由再次奪走一部士兵,如果成功剿滅牛鞞亂民,既能在軍中豎起威望、站穩腳跟,又能削弱自己的影響力,同時還立了功,可謂是一箭四雕。學不到他老子、隋朝故兵部尚書段文振帶兵打仗的厲害本事,但這份算計卻是勝了無數倍。
但是從國勢上說,張士貴也認為有必要殲滅這支亂民,沒有絲毫反對的理由,稍微權衡了下敵我雙方的實力,便說道:「既如此,我們父子謹守普慈,以防隋軍來犯,至於牛鞞方面,將軍認為需要多少士兵?」
「一萬士兵、新老和半,將軍以為如何?」段綸笑問,他的用心正如張士貴之所料,見他如此上道,便說出了元仁師幫自己敲定的兵力數量。
「可以。」張士貴點了點頭,一萬人,也是他所能分割出去的極限了,太多的話,這邊根本防不住隋軍。
「那卑職就去準備了。」段綸目的已經達成,也不多言,當即告辭張士貴,準備率軍前往牛鞞城,將牛鞞城一舉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