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促成李氏父子肉搏(1/2)
東宮愁雲慘澹,一牆之隔的宮城山水池閣卻是歌舞昇平,一派太平盛世景象。
山水池閣的亭台樓閣隱於花木叢中,依山勢、地勢而成,身在其中,給人忘卻塵俗之感,確是一處雅地。
不遠處的山水池煙水明媚,岸線曲折,碧波中又有數艘畫舫,池邊荷花叢生,亭樓殿閣就掩映在花木之間,微風一來,荷花搖曳生姿。
池邊欄杆形態優美,曲線流暢,俗稱「美人靠」,此刻就有一個美婦,將婀娜身子倚靠在欄杆上。不遠處的株彎曲的古柳,又有一架鞦韆在風中輕輕搖動。
這原是極美的一幅畫面,可是一切都給李淵破壞了。但見這位放飛自我的唐朝皇帝懷抱一把琵琶奏出泉水叮咚一般的歡快優美的樂章,其實他彈的琵琶曲子造詣極深,本也讓人感到賞心悅目;然而他卻以難聽的聲音唱著自編自作的淫詞艷曲,唱得自得其趣。
李淵這個皇帝今年五十九歲,在玄武門之前,他每天被每況愈下的大唐軍政攪得焦頭爛額,常年的食宿不寧、睡眠不足使他早在幾年前就已經鬚髮俱白、瘦骨嶙峋、面如淡金,儼如一個七旬老人。
可是玄武門之變過後,由於李淵比較配合,所以李世民並沒有虧待自己的父親,李淵除了不能離開宮城、不能插手軍政、各門侍衛換成李世民的人之外,好吃好喝的供養著,吃喝玩樂完全任由李淵,甚至連宮城內的人依舊是以前的人。
李淵被『囚禁』在宮城內以後,什麼事情都管不了,每天不是吃就是睡,興致來了的話,還和幾個美人快樂快樂。
如此「心寬體胖」的過了一段無憂無慮的「快樂」日子,整個人驟然胖了一大圈。
穿著龍袍的李淵腰大十圍,比以前還有威嚴氣概。穿著便服的李淵,也是貴氣十足,但現在那一身貼膚內裳,露著大腿的褲衩,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皇帝。那露一身肥肉,高高挺起的大肚囊,跟賣肉的大胖子屠夫一個德性。他現在一口氣唱了幾首,便讓其他人登台表演。
只是片刻功夫,一位美婦款款地走上堂來,身後還伴十幾個俏麗的彩衣少女。這正是李淵愛妃張婕妤,一身淡藍色的衣裙,把她高挑優美的身段襯托得優雅十足,雖已非妙齡少女,卻正值迷人年華。
張婕妤身上別無裝飾,又細又白仿如瓷器的細嫩臉蛋上帶著一抹美麗的笑意,氣質脫俗,猶如天上仙妃。她之所以深受李淵寵愛,除了美麗、聰明,還有能歌善舞的才藝,如今算是發揮出了她之所長。
不一會兒台下急弦繁管,笙蕭和鳴,十向仙彩衣少女在悠悠揚揚絲竹聲中已然盈盈斂衽行禮,彩袖翻飛,開始翩翩起舞。
出席李淵『歌友會』的李神通一見便知,張婕妤這是要一展歌喉了。
張婕妤稍展歌喉,卻未見她作勢揚聲,便已發出裊裊娜娜的美妙樂音,她的聲音極好,連那絲竹管弦都嫌多餘了,若是清唱的話,不知又該是何等的迷人?
李神通借著為李淵扇風之際,低聲說道:「聖上,隋軍攻陷了新城郡、遂寧郡,張士貴退守資陽,與南部的侯君集連成一片,確保資陽東北部安全,以為侯君集之羽翼,此外,翟長孫率軍支援隆山唐軍,抵禦沈光部隋軍。娘·尚囊親率吐蕃軍北上,支援九隴縣和雒縣。」
被李世民當寵物圈養的李淵並不甘心,更不認命,表面上天天過了醉生夢死的日子,實則一直準備奪回實權,親手把李世民這個逆子處死,並且讓人在暗中默默地召集舊部。這時聽了李神通這番話,李淵雙眼一亮,急問道:「翟長孫和娘·尚囊帶走了多少軍隊?」
「翟長孫帶走了一萬五、娘·尚囊帶去了兩萬吐蕃騎兵。」李神通介紹完畢,語氣輕快的加以補充道:「翟長孫的士兵是從微臣以前統御的軍隊分去的,剩下一半是由太子訓練、馬三寶統率。」
「這樣啊?好像是我們的機會來了。」李淵激動了起來,左驍衛大將軍馬三寶原本是柴紹的家奴,而他和柴紹又是帝黨大將,跟李世民並沒有什麼交集,如果又遇到兵變什麼的,馬三寶一定會的堅決支持自己。
李淵心中也迅速盤算了起來,既然翟長孫和娘·尚囊帶走了三萬五千士兵,那麼成都城也就只有四萬人了。一萬五千名原屬於李神通新軍、一萬名駐紮城北武擔山大營的吐蕃軍。另外一萬五千人是李世民嫡系分為駐守皇宮的五千赤甲軍、一萬金吾衛。
「恭喜聖上,確實是我們的機會來了。楊侗還真是體貼,知道聖上想要什麼,就把大好機會給送來了。」
「哼,你想多了,楊侗小兒可沒有這麼好的心腸。」李淵冷冷的說道:「楊侗在內戰中的的作戰風格素來是步步推進,克一地治一地穩一地,他擺明是要集中先行殲滅益州北部的劉弘基,我們不過是借了大勢罷了。」
其實李淵也猜錯了,楊侗現在在蜀郡周圍的一切行動,其實都是替他準備的。
畢竟隋軍兵力鼎盛,如果只是為了殲滅劉弘基,只要王伏寶和薛萬徹、堯君素分別從臨洮、漢陽進攻宕昌郡,策應順便尉遲恭、同昌麥仲才,只有宕昌、武都二郡的益北唐軍,都是囊中之物。難道集中在蜀郡周圍的唐軍,還能衝破隋軍的層層包圍,飛去武都、宕昌作戰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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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楊侗的目的還是借刀殺手,幫李淵把成都城內的軍隊一一調走,以便不死心、不甘心的李淵發動宮廷政變,最後不管是李淵贏了,還是李世民再次得勝,都能使李氏、蕭氏、宇文氏等等和楊侗有關係的人、家族死亡殆盡,不但為大隋輕鬆拿下成都堅城提供便利,還為大隋日後的長治久安減輕後患。
雖然楊侗也可以讓自己的手下誅殺反了大隋王朝的親戚們,可要這麼做了,不單心胸狹窄、無容人肚量的名聲不太好,同時也會影響到他的家庭;畢竟蕭瑀是他的舅姥爺、宇文士及是他的姑父,而李氏更與他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如果他派人將之一一殺戮,蕭後怎麼想?南陽公主和楊禪師怎麼想?李秀寧怎麼想?
要是李氏父子自己又搞了起來,別人只會說:這是李氏父親最後的瘋狂。
「聖上,那我們……」李神通見到身邊已經沒有人了,而就近嬪妃都為台上的張婕妤和舞娘所吸引,急切地低聲問道:「我們的下一步應該怎麼辦?」
李淵這時卻已經閉上了眼睛,李神通也不再說話了,他知道李淵考慮重大事情的時候,都是這樣子。
過了良久,李淵睜開了雙眼,目光雖然凝注在前面的翩翩起舞的舞娘身上,但卻沉聲對身邊的李神通說道:「馬三寶是朕一手提拔上來的人,而且朕還是皇帝,只要軍令一下,定然會帶著那一萬五千名將士回歸朕的麾下。你回去以後,派人暗中與他聯絡,如果他不受拉攏,那麼就索性殺了他,然後想辦法讓我們的將校控制本部士兵。」
李神通沉思片刻,有些擔心的說道:「要是馬三寶『意外身死』,世民恐怕會讓他的親信接管這支軍隊。而我們的人各自為政,恐怕也成不了大事啊。」
「你的顧及也不是沒道理。」李淵想了一想,又說道:「不過隨著隋軍紛紛殺入蜀郡,使得滿朝文武人心各異,為了免遭楊侗秋後算帳,個個都恨不得自己是一名普通老百姓才好,而一些人,算是想著利用手中力量,為隋朝立功,所以這個時候,那個畜生絕不敢把成都城的軍權交給外人;更何況,他的嫡系之將都在成都之外帶兵,實際上,他也沒有什麼可以相信且有能力大將使用了。」
李神通恍然道:「聖上是說,如果馬三寶身死,他只能讓年長的宗親接手這個職務了?」
「不錯。」李淵點了點頭:「你再想想看,我們的宗親之中,哪一個既有能力、又與能畜生交好?」
李神通認真的想了很久,把自己心目中的人選說了出來:「這麼來算的話,恐怕也只有李道素、李道興符合了,此二子近來深受世民倚重。」
李淵陰陰一笑,「如果他二人任職以前大病一場,就掌握在馬三寶的副將屈突壽手中了,你去拉攏屈突壽吧!」
「聖上果然高明!」李神通由衷讚嘆,這種毒計也只有聖上想得出來,先把不聽話的主將馬三寶幹掉,然後毒倒最合適的繼任者,那麼實權自然就落到副將手中了。
說起來李神通也是失意之人,在玄武門政變之前,他是大權在握的大將軍,十萬新軍盡皆由他統率,本來在李建成和李元吉之間左右逢源、如魚得水。可萬萬料不到最後的贏家竟然發動暴力政變的李世民,和李世民關係不好的李神通,之所以得以大權獨攬,靠的是諂媚阿諛,本身不但無能無才,更無德,自然也就成了宮廷之變的犧牲品,失去一切實權。要不是李世民不想過度刺激皇族,恐怕李神通早就和裴寂一樣,落得一個人頭落地的下場了。但不管是李神通也好,還是李淵也罷,以前都是執掌無數人生死大權的人,兩人都不甘心就此沉寂下去,
可是他們卻沒去考慮,岌岌可危的李唐王朝還能支撐多久。
也許考慮過了,是覺得李唐王朝必亡,楊侗更不會饒恕他們,所以準備為自己的尊嚴再戰一次,哪怕最後死在楊侗之手,也勝過隋軍把他們從「囚牢」中抓去羞辱殺死有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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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宮以南的城區各條大街,忽然變得熱鬧了起來,喧囂的程度較往常還要激烈。
躲在家中的百姓走出家門,紛紛跑去集市搶購糧食、油鹽、醬醋、肉食、蔬菜、果脯、柴火薪炭等等一切生活必須品。貧窮百姓則是天一亮,就拉著板車出門,等城門一開,便衝到附近打柴回家,以備不時之須。
楊集也在城內到處晃蕩,藉機觀看唐軍的城防情況,韓志作為唐朝有頭有臉的禍害,自然不適合出來,那樣只會暴露楊集身份。
不過楊集可不是單獨行動,在他身邊還有一個老蒼頭,要是李淵遇到,定會嚇得六神無主、屁滾尿流,只因此老是大業中後期的中流砥柱、楊侗追封為靠山王的楊義臣。
楊集、楊義臣這對兄弟雖然都輝煌過,但過了這麼多年,早已物是人非,誰還認識兩個早已退出歷史舞台的老東西?更何況,他們以前活動的範圍都不在這裡,出行也做一番喬裝,就算以前的熟人迎頭碰上,估計也只會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而不會想到兩個『死人』活生生從自己面前經過。兩人逛了大半天,直到感覺差不多了,這才去了韓志的府邸。
韓志現在的心情相當不錯,雖然他的錢也花了不少,不過成都城的糧食被他這麼惡意一搞,全都進了商人、權貴之手。
依照韓志對這些權貴和商人的了解,如今糧食這麼值錢,他們基本不可能以低價出售,民變只是時間問題而已,現在要做的,就是掌控輿論,把矛頭指向窮兵黷武的李氏王朝,讓蜀中百姓意識到這個殘暴王朝、這個殘暴的皇族是麻煩和災難的製造者,從而去唾罵、唾棄他們,以大隋的日後治理打造和夯實民心基礎。
正好他也想詢問一下楊集的建議,聽說他已經到了,便將他們迎進了書房。
「楊公,如今糧價已經抬高百多倍,且還在上漲,不過照我看來,這個價格已是百姓所能承受的極限了。」韓志微笑道:「當百姓買不到、買不起糧食,就會無糧可食,人們活不下去,定會有人帶頭打破官倉,給李世民製造更大的麻煩。」
「眼下最主要的目的是令成都平原大亂,讓百姓意識到隋軍是幫他們脫離苦海的正義之軍,而不是入侵者。」說話的卻是楊義臣:「另外,成都城暫緩一些時日,但蜀郡和臨邛、資陽、隆山等不在我大隋之手的各個縣差不多可以動手了;對了,汶山汶川縣是青羌所在,即便日後為我大隋收復,恐怕深受李世民恩惠青羌大酋賀越古,也不會乖乖聽話、接受我大隋治理,所以不但先要對之下手,最好策動青羌幾個小部落反了大酋賀越古。」
跟著楊廣沉寂這麼多年,兩人也研究楊侗政策了這麼多年,心知楊侗是要從根子上、人心上把李氏推平,而不是要一個懷念李唐、不時暴亂的空泛益州。
雖然此番決定會造成災民遍地的景象,但是對朝廷而言卻是長治久安的大好事,大亂之後得到的卻是一個完完全全屬於朝廷的蜀中。
「喏!」韓志見楊集以楊義臣為主,不禁疑惑的看了一眼,不太明白這個威猛如雄獅老頭又是哪路神仙。
楊義臣見狀,曬然一笑:「我的名字,你或許聽說過。」
好奇心大起的韓志連忙問道:「不知您是……?」
楊義臣也知此人是楊侗最成功、最忠誠的間諜,如今天下一統在即,只要不是傻子,都不會放棄即將到手的大功,而跑去向一個將亡的朝廷告密,便笑著說道:「我叫楊義臣!」
「原來您是楊…啊?」剛要順勢打招呼的韓志倏爾回過神來,騰的跳了起來,不可思議、驚恐萬狀看著楊義臣,仿佛白天看到了一個鬼。
過了許久,他又從楊義臣身上,得到一個更為驚心動魄、萬分刺激的結論……那就是楊廣也活著。畢竟忠心耿耿、義薄雲天的楊義臣都好端端的出現了,那他肯定不會坐視身為君王、主上的楊廣去死。
這消息一旦傳了出去,恐怕會使許多人做惡夢。比如說李淵,比如說蕭瑀、竇軌、宇文士及等等大隋舊臣。
「那個靠山王……」韓志又意識到了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有些訕然的問道:「聖上知道您、知道『你們』還在人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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