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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自作聰明,過尤不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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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是個玩弄權謀的高手,不僅喜歡看手下內鬥,更喜歡看各個派系首領為了獲得更多利益的派系,像條狗一樣匍匐在他腳下,使他九五至尊的虛榮之心得到巨大的滿足。

早在唐朝巔峰時期,他通過分化、扶持、離間等手段,把朝廷分出十多個大大小小派系,最為知名的無疑是皇帝派、李建成的太子派、李世民的晉王派、李元吉的齊王派、宗親派、裴寂的晉南派、太原王氏和溫氏的晉北派、關隴獨孤派、關隴竇派、江南蕭派、江南陳派……

各個派系都有自己的利益需要。所以政事堂表決某項決議時,七名相國往往先考慮本派利益,而後才是國家大局、國家利益。像裴寂在并州之戰中奪取李神符軍權,其實就是晉南派利用李淵忌憚帶兵宗親大將之心,並以皇帝和朝廷的名義,對宗親派所發起的進攻。結果不知兵事的裴寂瞎搞一通,把李神符合理的布防一概撤除,關鍵位置守將盡皆換成晉南派,結果毫無疑問的便宜隋朝,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很多……

而這種派系之爭的風氣也帶到了軍隊之中,雖然現在已經消失了很多,可是軍隊之中還是大小派系林立,就拿成都城這少得可憐的幾萬士兵來說,就分為李世民派、蜀派、吐蕃派,李淵和李建成雖然已經失去了實權,但他們的勢力依舊存在於軍中。

李世民有心把軍隊、朝廷整合為榮辱與共、休戚相關的利益共同體,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而且隋朝也沒有給李世民整合時間,只好無奈作罷。

這次李世民答應張士貴的增兵要求,兵源只有三個來源,要麼是從聽命李淵的馬三寶手裡抽調軍隊,要麼是把自己的軍隊調走,另外一個選擇則是招募新兵,至於吐蕃剩下的一萬人,既不是守城的料子,還軍紀鬆散,去了也是送菜。

夜幕初降,一輛馬車停在廬江王李瑗府前,李瑗是李淵的堂侄,亦是一個文武雙全的俊傑,雖然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戰績,可也是手掌軍政大權於一身,官至益州行台省左僕射,與張長遜一起掌控益州軍政大事。

李瑗跟前太子李建成走得很近,和李元吉的關係也不錯,玄武門事件後,和李神通一起黯然謝幕。

但是從益州為唐朝所有以後就一直在益州任職的李瑗,以曾在益州任職的北周宗族名將宇文憲為楷模,任職期間,李瑗不但指揮各路人馬平息大小叛亂,還精心治理著益州各郡縣,使其在這裡擁有極好的口碑和影響力,所以李世民深為忌憚,不敢對他進行實質性的處罰,將他罷免為民的舉動,既是做樣子給自己的手下看,也是為了收復李瑗為己用,沒過多久,李世民又恢復了他的王爵,還任命他為鎮軍大將軍,隨即被派去募集蜀郡青壯。

隋朝以前被李淵妖魔化十分嚴重,而李瑗在蜀郡聲望高、名聲好,當他打出『保家衛國守田地』的口號去徵兵之時,處於閉塞之地、不知隋朝真實情況的蜀郡青壯紛紛響應,所以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李瑗就整到三萬多名新兵。

他所不知道的是,自己這支還沒經受什么正規訓練的軍隊,已經被李世民盯上了。

馬車在他的府門等候片刻,一名管家便快步出來,在馬車前拱手一禮:「郡王請宇文相國進府一敘。」

宇文士及從馬車內走下:「不請自來,打擾廬江王休息了。」

「哪裡!哪裡!我家郡王一向好客,十分歡迎相國來訪。」管家恭恭敬敬的一擺手:「相國請!」

「請!」宇文士及微笑還禮,不緊不慢的跟著管家一直走到客堂,只見李瑗親自在階前迎接。

李瑗是個低調做人、高調做事的人,經過這番大落大起,變得更加謹慎小心,他知道宇文士及是李世民的心腹,所以不敢怠慢,特地來到階前等候,見宇文士及到來,連忙上前行禮:「未能出府迎接,還請相國多多包涵。」

宇文士及還禮而笑:「殿下客氣了,是我不請自來,打擾了殿下休息。」

「相國這話就見外了,像相國這樣尊貴的客人,我請都請不到,怎敢說『打擾』二字,相國請進!」李瑗將宇文士及迎入客堂,又命侍女奉上香茶。

兩人稍作寒暄幾句,宇文士及便把話題轉到正題:「殿下,我今天入宮面聖,和聖上談到當前戰局,他很是憂心啊!」

宇文士及和李淵以前就是好朋友,兩人私交甚好,而且宇文士及的妹妹宇文昭儀甚得李淵之寵,私交和親戚關係,使李淵對宇文士及親睞有加,尤其和宇文士及和南陽公主破鏡難圓、覆水難收之後,李淵還把一名李氏王女許配給他,如今已是兒女雙全。雖然玄武門政變發生,但宇文士及依然不是入宮,當起了李淵和李世民之間的聯絡人。

「那是劉弘基無能、段志玄無能、衛孝節無能、李仲文無能、韓威無能、張長遜無能、夏侯詢無能,李襲志不忠、劉德威不義所致。」李瑗冷冷哼了一聲:「一個二個全都是酒囊飯袋,辜負了聖上和太子的期望,使我大唐陷入如此不利之局。要是早一天看清這些貨色的真實面目,大唐何以至此?」

李瑗念到的名字,多數是李世民嫡系大將,而像李襲志、劉德威雖非李世民心腹之將,可也是被李世民安排去了關鍵位置。李瑗如今選擇性的把這些人拎出來指責,就有些指桑罵槐的意味了。

宇文士及笑得有點尷尬,當著沒有聽到的說道:「殿下,這場戰役事關大唐生死存亡,聖上擔心也很正常,張士貴請求『聖上』派兵進駐金淵城,為他牽制北面之敵,『聖上』現在感到十分為難啊。」

李瑗愕然道:「還派兵?還好意思要援軍?」

「呃!」宇文士及聽得愣了一下,連忙說道:「正是,張總管還要兵。」

李瑗怒道:「張士貴本就擁兵五萬,雖然張瑱在通泉縣損失了一萬士兵,可是新城、巴西敗兵盡為他收攏,他現在的兵力不少反增,怎麼說也有六萬兵力左右吧;與他一同堅守資陽的侯君集也有六萬大軍,要是再把翟長孫的隆山軍也算上,他們三人的兵力遠遠超過南路隋軍。張士貴現在居然還要援軍,虧他好意思說得出口,這還要不要點臉了?」

「殿下,仗不是人多就能打贏的!」宇文士及想不到素來謹慎的李瑗反應如此激烈,苦笑道:「你也知道翟讓和李密當初以二十多萬大軍進攻滎陽,結果愣是被楊侗用三萬驍果軍打光了,這是烏合之眾,也就罷了。可是竇建德為首的二十多萬河北聯軍,是在十多年的戰亂之中活下來的悍卒,個個戰力驚人,結果還是讓楊侗打光了。我們的兵比翟讓的兵也就強上那麼一點點,可隋軍驍勇善戰,沒有一個比當初的驍果軍差,更讓人無法接受的是,他們在人數上不比我們少多少。」

「……」李瑗嘴角抽搐了幾下,嘆息道:「關鍵是城內總共也就這麼點人馬了,再把軍隊派出去的話,要是楊侗突破雒縣、九隴防禦,我們又拿什麼兵去攔截?要是十幾萬隋軍的兵鋒直指成都城,我們又拿什麼守城?」

「可是『聖上』提到了殿下。」李瑗為之一怔:「聖上提我做甚?」

宇文士及不露聲色的說道:「其實也不是聖上提,而是聖上說無兵可派,深為擔憂,淮安王李神通就說殿下的新軍也可一用。」

「真是亂彈琴!」李瑗騰地站起身子,怒火衝天的說道:「這兩萬人馬現在就是一夥烏合之眾,去了也是白搭。稍微懂點兵事的人都知道,戰爭一旦陷入僵持,或是不利之局,這種烏合之眾非但沒有起到半點作用,反而會率先潰敗,動搖軍心。淮安王叔怎麼如此不智?」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宇文士及連忙擺手,將李瑗安撫了下來,耐心為他解釋:「其實聖上和太子也沒答應,聖上和太子只是說需要考慮考慮,我只是來提醒提醒殿下,若聖上或太子召下,請殿下理解他們的難處,畢竟大唐都到這步田地了,只要有人可用,我們都得硬著頭皮上。」

李瑗沉默半晌,拱手道:「多謝相國提醒,我不會惹怒聖上和太子的。」

「那我就不打擾殿下休息了。」宇文士及見到分化和離間李瑗、李神通的目的已經達成,自知言多不失,便告辭而去。

「相國慢走!」李瑗把宇文士及送走,便回了書房。他雖然和李建成、李元吉走得近,其實也沒有跟李世民交惡,可是李世民親自燒死李元吉,並殺其一家的殘酷手段,使他感到心寒、害怕。

這不是李瑗杞人憂天,畢竟古往今來新皇即位,幾乎無一例外的對身懷從龍之功的人物大肆封賞,對曾經反抗他的人物殺雞儆猴,從不手軟。而從李世民的表現來看,無疑也是如此。

更讓他心寒的是李世民不但把同父同母的弟弟都殺了,還把自己父親囚禁,此人心腸之狠毒,較之畜生尤勝三分。

自己跟前太子交好,想必也是李世民要清算的人,現在之所以還能苟活,無非是自己在蜀中名聲好,還有利用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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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以後呢?

李瑗只要一想就感到不寒而慄。

而這宇文士及乃是李世民的心腹之臣,雖然口口聲聲說「聖上」、「聖上」,可李瑗知道這其實李世民的意思,名義上是讓自己的軍隊去支援金淵城,可實際呢?會不會是自己已經招不到兵了、失去了利用價值,所以李世民準備卸磨殺驢了?

這個覺悟讓李瑗又恨又怕、又是後悔,他覺得李世民的屠刀,已經懸在了自己的頭上,一旦兵力丟失,李元吉一家子的下場就是自己的明天。

又想到被李世民囚禁在綿竹縣的李建成,如今也有了他死在隋軍之手風聲,他更是感到坐立難安。

他是相信李建成已死的消息,不過不是死在隋軍之手,而是李世民指使他的侍衛殺的,之後是把殺兄惡名甩給隋軍,這樣既可不用背負惡名,又能引起李建成的殘餘勢力同仇敵愾之心,可謂是一舉兩得啊。

李瑗在房間裡長吁短嘆,坐立不安。這時一名美若天仙、氣質雍容、舉止優雅的秀雅美婦端了一杯熱茶進書房。

此美婦三旬上下,穿一身淡青色白蘭花襦裙,外披一件水玉色半臂,面如滿月,眸亮眉長,卻是李瑗的王妃韋氏,韋氏單名一個筱字,出身關中名門杜陵韋氏,她的父親韋逸和李瑗的父親李哲同朝為將,關係非常要好。兩個長輩一拍即合,早在兩人還是孩提時便定下了姻緣。

李瑗年歲較大,等韋筱到了十六歲成婚,兩人成婚已十幾年,育有一子二女。

和丈夫相濡以沫十幾年,韋氏知道他是一個有淚也躲在外面流的人,回到家中便會笑臉面對自己和孩子們,仿佛從來沒有什麼事情難得過他似的,丈夫今天如今焦慮不安,還是她首次見到。

韋氏不知發生了何事,擔心之下,便藉口送茶為由前來探望自己的丈夫。她將茶盞放在桌上,又見丈夫時而站起踱步、時而坐下哀聲長嘆,便也跟著緊張害怕起來,忍不住輕聲問道:「夫君,難道隋軍打過來了嗎?」

「婦道人家,不必多問!」李瑗不耐煩地回答道。

韋氏走到丈夫身旁坐下,握住他的手柔聲道:「夫君,咱們打小就認識,成婚也有十六年了。我從未見你這麼緊張焦慮過,想必是有天大的事情發生了,所謂一人計短、兩人計長,你就告訴我吧,天大事情我們都一起承擔。」

被妻子光滑溫熱的手握住,李瑗稍稍平靜一點,撫摸著愛妻的手掌,嘆了一口氣,十分懊惱的說道:「我被太子給騙了!他讓我到各地募集軍隊,而我也想為國盡力,所以四處奔波,利用我在蜀郡的口碑募集到了三萬名蜀郡青壯。而今天他讓宇文士及來告訴我,要把這支軍隊送上戰場,定是覺得我已經沒有利用之處,所以打算把我殺了,早知如此,就不應該這麼賣力募兵。可惜……唉,悔之晚矣。」

「夫君!」韋氏詫異道:「我雖不知國事,可也知道前方戰事吃緊,太子把你的軍隊派去支援不是很正常嗎?夫君是不是擔心過多了?」

「如果他以聖上的名義,一道聖旨就可以把軍隊正常調走,我也不會擔心。可事情不是這樣!」李瑗便把宇文士及的話意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還把自己的擔心也說了,最後道:「這支軍隊要是讓太子拿走,搞不好我們就要被他滿門抄斬了,我現在十分焦慮,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

「這該如何是好?」韋氏嚇得花容慘澹,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顫聲說道。

「我現在心亂如麻,也不知道怎麼辦為好!」李瑗十分茫然的說道。

「現在人人都說李唐將亡?人人都得說隋朝隨隨便便就能殺到成都城下,可是這這麼簡單的事情,真不知隋朝皇帝在等什麼。」韋氏忿忿不平的抱怨道:「要是隋軍早點攻破成都城,我們或許因為秀寧,還有一條生路…打難道他非要讓李世民殺光我們才甘心麼?」

言者無意、聽者卻有心,妻子的抱怨卻使李瑗心念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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