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玄奘,你怎麼看?(2/2)
楊侗樂了,「簡單得很,你可以學老子、孔子啊。」
「學老子、孔子?」
「老子、孔子無從到有,自創一派學說,他們的學說歷經千年還大受歡迎,原因是他們的學說立足於本土,適合我們這片土壤。你」
楊侗認真的看著玄奘,說道:「天竺的佛學於我大隋而言,是水土不服的叛逆之學,就算你覺有所成,朕與朕的子孫也不允許你來傳播,學之何益?朕認為你應該走的路是用心去看、去學、去想前代高僧的著作,然後去蕪存菁,總結出一套符合自己心目中佛學,一個適合大隋的佛學,這樣的佛學才是實實在在的真經。當然了,這條道路十分難行,但比起老子、孔子好,最少你有幾百年的佛學可以借鑑。」
玄奘聽著楊侗的話,眼睛越來越亮,散發出了驚人的光芒,呢喃自語道:「明白了,貧僧明白了!」對楊侗深深一拜:「多謝聖上點化之恩。」
不是玄奘心志不堅,而是一來楊侗說得有道理,天竺佛學不適合中原地方實在太多了,這一點,他從最早的譯本看到過,而且還不少;二來是楊侗不讓任何人將架空皇權的佛學帶進大隋,他要是還堅持著去天竺,估計見不到明天的太陽,畢竟以楊侗現在的身份,搞死他就跟踩死一隻螞蟻似的,所以他很光棍的認命了,決定走上另外一條求取真經之路。
「你能明了,朕心甚慰啊!」楊侗笑呵呵說道:「其實儒、法、墨、道、佛等等學派,都有導人向善的意義,這些知識利國利民,朕不反對。朕反對和限制的是打著各家各派幌子來裝神弄鬼、訛詐百姓的賊道士、假和尚。」
玄奘默默點頭。
這是事實,不容反駁。
朝廷的宗教制度,對他這種一心向佛的人,形同於無。所以朝廷限制並非是佛,而是玷污了佛的假和尚,正是這些人毫無底線,才讓佛門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從某種程度上說,朝廷限佛,實際是維護佛門清譽。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這世上,能有幾個和尚像那這樣純粹?
「玄奘,你說佛是什麼?」楊侗心知玄奘法師被自己說服了,忽然又產生了一個新想法,要是把這位佛聖也改造成思想激進的憤青,他所創造的佛學理應充滿血性,真要這樣就有福了。
「啊這……」此時禪宗六祖還沒出世,玄奘又不能欺騙楊侗,說佛就是如來佛,可他現在只是二十歲出頭的小和尚,以他現有水平確實說不出「佛」是啥。
好半晌才說道:「佛就是佛,佛怎會是別的什麼?」
「朕認為佛是人心。」
「佛是人心?」玄奘法師似有所悟。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尊佛,這尊佛在不同時間、不同環境的形象都不同。」楊侗淡淡的說道:「即將餓死的時候,給他一口救命飯的人是佛;即將渴死的時候,給他一口水的人是佛;即將被凌辱的時候,殺死暴徒的人是佛;即將被異族士兵屠殺的時候,守衛邊關、擊敗強敵的大隋將士是佛……魔亦是人心!有了惡念的人就是有了心魔,比如說,殺人的罪犯是有了心魔的魔;入寇邊境、燒殺搶劫的吐蕃兵也是魔,而朕和大隋將士做的就是降妖除魔、淨化天地……玄奘,你認為呢?」
「這,貧僧也說不下來,但貧僧覺得聖上說得也不錯……」玄奘陷入苦思之中,過了半晌,又問道:「聖上,《正法念處經》有云:『佛說惡語傷人者死後墮地獄』,不知聖上信不信天堂地獄?」
作為一個穿越的人,多少有些迷信思想,楊侗毫不猶豫的說道:「朕信!」
玄奘點了點頭,問道:「那天堂在何處、地獄又在何處?」
楊侗微笑著說道:「天堂地獄在心裡,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也在四面八方。」
玄奘又失神了:「『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楊侗一指楊沁芳,「你這女人不是人。」
楊沁芳當即暴怒,不待她發脾氣,楊侗不疾不徐的說道:「恰似仙子下凡塵。」
楊沁芳喜上眉梢。
玄奘也看到了楊沁芳先後情緒的變化,登時若有所思,原來「天堂地獄在心裡,一念天堂、一念地獄」是這個意思。
又問道:「那天堂地獄在四面八方又有何解?」
楊侗念了句偈語:「『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木一浮生,一葉一如來,一砂一極樂,一方一淨土,一笑一塵緣,一念一清靜。』」
楊沁芳、李幼薇、鄭麗琬等人相顧驚駭:聖上會講佛?
「『佛說惡語傷人者死後墮地獄』,殺人者豈不更甚?既然聖上信天堂、知地獄,為何屠殺天下?難道就不怕?」
楊侗豪情萬丈的說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聖上霸氣、聖上威武!」幾個小女孩激動、興奮得滿臉通紅,一雙雙明眸充滿了崇拜之色。
她們只看到表面,根本不知「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並非是霸氣宣言,而是充滿了大慈悲的禪語,這是一種捨己為人,一種敢為別人犧牲、一種濟世救民的精神。
「阿彌陀佛,聖上慈悲。」幾個犯了花痴病的少女不解其內含,但玄奘顯然是聽懂了,他覺得信天堂、知地獄的楊侗,更知道持械行兇殺人下地獄,但他還是這麼幹,為何?為的是解芸芸眾生苦,就跟「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菩薩一樣。
都是慈悲的。
一時間,玄奘面露動容之色,看向楊侗的眼神也變了。
仿佛在眼一尊活生生的佛。
言談舉止都充滿了佛韻。
那炎熱的目光,看得楊侗心慌慌。
「玄奘吶,沒有人天生就是佛,釋伽牟尼也不是生來就是佛,在成佛之前,他是生在皇宮大院裡的王子,自幼享盡了榮華富貴,長大以後娶妻美妾成群;縱橫紗床,生兒育女…縱橫沙場,殺敵無數…」
「縱橫紗床,生兒育女」這句,讓幾個女孩滿臉通紅,但她們也終於知道佛祖還有這麼一番經歷。
「阿彌陀佛。」玄奘無言以對,漠然的念了聲法號,化解了心中的尷尬,又問道:「這與貧僧何干?」
「正因為有了這一段經歷,你們的佛祖才被貧富、生死、愛憎等等問題困擾,以至於剃度出家,滿天下的尋求解答,最終頓悟成佛。你不經歷生、老、病、死、愛、憎、貧、富,你又能體悟幾分?你自己都不懂情愛美、傷離別、紗床樂、沙場慘,如何讓人心服口服放下一切?」
「你不被人砍過,如何知道被砍的痛苦?你不砍過人,如何知道砍人者,砍人後的各種複雜心情?又如何寫出打動人心的戒殺、戒色、戒盜之類的佛經?」
「朕也在修行,目前正在參悟歡喜佛、怒目金剛佛這階段。」
最後,楊侗語重心長的說道:「其實人生就是一場修行,但天地萬物、人間世態多如黃河之沙,你要是閉門苦思,這短短几十年人生,又能體會到多少?朕認為最好的辦法是先入魔再成佛,玄奘,你怎麼看?」
「……」玄奘雙眼發直,整個人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心中一片茫然,完全不知所措。
修行好難
「會騎馬嗎?」
「會。」玄奘看著楊侗,不解其意。
「朕的人生很豐富,接觸到的事物,絕對是世間最豐富的,你可以跟著朕,一點點的觀看…當你看多了,慢慢地慢慢地就悟了……」楊侗笑著說道:「明天跟朕上戰場吧,也不是說讓你殺人放火,但你可以就近觀看…體會到人世間的殘酷。」
「……」玄奘撓了撓大光頭,不說話,但也不拒絕。
「就這麼說定了!」楊侗對楊沁芳說道:「玄奘沒白馬怎麼能行,明天給他一匹高大神駿的大白馬,明白了嗎?」
「明白。」楊沁芳拼命忍笑,又說道:「要不要弄只猴?」
她小時候,聽楊侗講過《西遊記》,記憶十分深刻,這個玄奘雖不是故事裡的三藏法師,但他也是要去西天取經的,與故事裡去西天經驗的和尚十分相似。當楊侗說到大白馬的時候,她一下子就來了個無縫連接,想到神通廣大的孫猴子。
「呃,儘量吧。」楊侗想了想,覺得猴子也是必備之物。
「要是將女兒國國王叫來就好了。」楊沁芳深深的看了玄奘一眼,「三藏和女兒國國王」這個遺憾,也被她嫁接了過來。
「這個算了,加只小豬倒是可以。」想想一個長著大把鬍子的大老爺,叫玄奘為『御弟哥哥』的畫面,楊侗噁心得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