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大將之飭(2/2)
沒錯,隋軍的確是跑掉了。
他們採取三段射的戰術,先是全軍一起放,接著一分為三,第一排放了一箭,看都不看吐蕃軍,在第一時間內一條線似的分別往左右飛奔,迂迴著跑到最後面,當了後軍;之後是成了頭排的第二排放了一箭,按照之前的方式跑向了後頭,致使第三排成了第一排……
如此弩箭接連不斷的疾射如雨,僅止四輪,就帶走了他們一千多戰鬥力,這時候落馬則意味著被踩死,也就是說,一千多名士兵死得不能再死。
農·準保整個人都不好了,幾乎傻掉了:隋軍竟然採取了和他們一模一樣的戰法,這攻與受之間的差別,讓他有種吐血的衝動。
作為騎射中的行家,農·準保當然看得出隋軍在這方面狠下了一番功夫,論及騎射速度、轉向的靈活性,比起他們還要厲害,更要命的是隋軍弩箭射程比他們只有五十步的短弓高出一倍左右。而這五十步的射程差距,導致他們一箭不發就死了千多人。
「幹得漂亮,看到沒有,其實對付遊牧民族的騎兵就是這樣簡單,寧可少放一箭,也別讓他們追上,然後利用射程上的差距,不斷的獵殺對方的士兵……」馬驊控制著雙方距離,將放這種無賴戰法用到極致,一邊指揮著玄甲軍以射程上的優勢,消耗農·準保的兵力,一邊還輕鬆自在的向王雄誕、程處默傳授經驗。
「你們知道嗎?其實這時候射馬更好,戰馬目標大、容易瞄準,戰馬受到重創便會一蹦而起,將馬上士兵甩下馬背。騎兵全速衝鋒之下,落馬就等於死亡,死得連屍體都不剩……」
大開眼界的程處默在一旁笑道:「不過這種戰法對我軍而言,卻沒有多大效果。」
馬驊、王雄誕聞言不禁一笑。
吐蕃軍的短弓射程短,威力弱,對於身披堅甲、頭戴長沿頭盔的隋軍而言,傷害的確不大,關鍵是隋軍弩箭射程遠,百步之外就可以令敵軍造成傷亡,當隋軍衝到敵軍射程之內時,只著皮甲的頭排兵已被暴雨般的弩箭擊打得崩潰了。
「好了。」
見距離已被決死衝鋒的敵軍拉近,馬驊抖韁夾馬,疾聲大呼:「全軍撤退!」
角號響起,隋軍以整齊的陣容向北方呼嘯而去。
「隋軍沒箭了,全軍追擊。」直到這時,被一頓弩箭打蒙了的吐蕃軍才反應過來,在險而又險逃得一命的農·準保震天價怒吼中,一個個吐蕃士兵的熱血被點燃,一雙雙眸子逐漸變得炙熱,猶如欲擇人而噬的野獸一般,狂怒的追擊而去。
於是在這片矮丘起伏,野草綿密的曠野里,兩支騎兵上演了瘋狂的一追一逃。
農·準保銜尾狂追一陣子,卻見隋軍騎術精湛,馬力充沛不減,在對方馬力耗盡之前他們根本就攆不上。於是他將軍隊一分為二,一部繼續追擊,一部繞到側翼,準備對隋軍來一個前後包抄。
由於隋軍起早,遠遠就和吐蕃軍拉開了距離,即便是隊伍最後一排騎兵,距離最前列的吐蕃騎兵也在七十步以上,遠遠超吐蕃弓箭的射程二十步之多,而吐蕃沒有穩定身子的高橋馬鞍、雙邊馬鐙,想要放箭只能放緩馬速,而一疾一緩之間,進一步拉遠雙方距離,深明此理的吐蕃軍除了少數自恃臂力過人、騎術好的人不忿亂射之外,大多數吐蕃騎兵只是悶頭追趕,什麼都做不了。
如同作弊一般的隋軍卻沒有這麼多的顧慮,他們在奔騰途中可以放開雙手填裝弩箭,還能回首瞄準放箭,時不時回首一箭的射中敵軍戰馬,在追擊中不斷的消耗敵軍有生之力。
隋軍這調戲一般的做法,無疑是將吐蕃軍激怒了,便是努力保持冷靜的農·準保也受不了了;他知道這是一支孤立無援的隋軍,而且這裡四野開闊,沒有藏兵的地方,索性拼命的打馬追擊,誓要將這支可惡的隋軍殲滅於此。
而這,也是馬驊、王雄誕、程處默為首的隋軍之所願,只因他們為吐蕃準備了一個非常好的墓場。
「目的地快到了,大夥準備。」馬驊原本一馬當先,此刻卻放緩了馬速,轉頭吩咐緊隨左右的親兵。
親兵們二話不說,各自從背後旗壺抽出一面紅色小旗,扭身奮力揮舞。隨即各級將領紛紛抽旗呼應,同時提醒左右士兵做好準備。不到盞茶功夫,所有隋軍士兵已經做好全力發射的準備。
實際上,用角號傳令是最便捷的手段,但是為了避免吐蕃軍警覺,是以用上了相對遲緩的旗號發令。
「轟隆隆!」
鐵蹄叩擊大地,隋軍將士衝上了一座低矮的山丘,當最後一騎消失片刻之後,潮水般的吐蕃騎兵狂涌而至。
而致命的打擊,就在此刻驟然降臨。
「咻、咻、咻……」
箭如暴雨,嘯聲如泣;吐蕃兵陣血花綻放,一片人仰馬翻。
吐蕃士兵憤怒如狂,本以為隋軍箭矢傾盡,所以大家以密集的陣容爭先恐後的追上山丘,然而對方卻以更甚當初的箭雨傾泄而來,僅止剎那間,又有接近五百多人中箭落馬,盡數被戰馬踐踏而死。
正當他們攻上山丘,想要以狂暴箭雨「回報」時,眼前的情景卻讓吐蕃軍全部傻了眼。
農·準保恨得差點咬碎牙,隋軍實在太奸詐了,他們竟然衝進了一片戈壁灘。
「統統收弓拔刀,給我衝進去,將這些可惡的無恥之徒砍死!」農·準保第一個拔出長刀,躍馬下崗,身後響起一連串戰刀出鞘之聲。
但是當他們咆哮著衝進戈壁灘時,隋軍早已遠颺,只留下吐蕃軍暴跳如雷的怒罵。不過很快,他們的怒吼變成興奮地大呼。只因另一隊騎兵正快速接近,成功的攔截住隋軍的去路。
馬驊勒馬一偏,在面方吐蕃兵到來之前,率領士兵拐向了東部,向一座高達百丈的山丘奔去。
農·準保欣喜若狂,哈哈大笑道:「面前亂石縱橫、尖石遍布,他們已經走投無路了,全軍壓上屠盡隋軍!」
「殺!」
「殺!」
已經被吊出沖天火氣的吐蕃兵嘯聲震天,兩支軍隊蹄聲如雷,朝著隋軍繼續追去。
此座山丘是座石山,山勢十分平緩,但山道多碎石,對馬蹄損害十分嚴重,所以吐蕃士兵見隋軍士兵策馬上山,無不喜出望外,只等一會看笑話。
然而他們期待的隋軍騎兵因馬蹄碎裂而紛紛墜馬的場面並未出現,除了有幾匹馬蹄踩入亂石縫隙折了蹄,主力之軍安然無恙。
直到隋軍盡數馳至半山腰,然後紛紛停下來轉身放箭,連續不斷的箭矢又射倒百餘名吐蕃士兵,吐蕃士兵這才從驚愕中醒悟過來,紛紛暴怒反擊。
而這時,他們又發現一個十分可憐可悲的現實:因為隋軍士兵占據地利之便,無形中提升了弓箭的威力,居高臨下的放箭,使弩箭射程足以延伸至一百二十多步,而他們自己的弓箭仰攻之後連五十步都不到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衝上去靠近射擊,或是打白刃戰。
但農·準保頭疼的是他們不能步行進攻,否則被上面的隋軍一箭一箭的收拾乾淨。所以只能策馬衝鋒,迅速拉近距離。可是這樣的亂石崗,只要戰馬踩上去,蹄子鐵定得廢…不過再心疼戰馬,也知眼下最重要的是將這隋軍這支偏師殲滅,否則他們還會無休無止的騷擾大軍。
孰重孰輕,不言而喻。
農·準保當機立斷,下令道:「全軍將士,給我衝上去,他們的馬也支撐不了多久,大不了和他們步戰,我們人多,照樣能贏。」
「殺。」
「殺。」
在農·準保嚴令之下,吐蕃士兵打馬登山。但是經過長達一個多時辰的追逐,又跑了一片戈壁灘,沒有馬蹄鐵的吐蕃戰馬馬蹄磨損十分嚴重,如今強行登上碎石遍地、稜角尖銳的亂石山崗。任是吐蕃士兵再小心,磨損嚴重的馬蹄也承受不了銳利碎石戳刺切割,不時可見戰馬倏然跪倒,漫長的山丘布滿了一片片血印。
每個草原騎兵都是愛馬之人,尤其視自己坐騎如同夥伴一般。眼睜睜看著愛馬就這般廢了,一些吐蕃士兵慟哭不止,不顧農·準保嚴令,紛紛下馬的步射而進。
而隋軍則繼續騎上向山頂退卻,他們且退且射,讓兩軍始終保持七十步以上的距離,以強勁弩箭收割著吐蕃士兵的性命。
當吐蕃軍全部上山,馬驊見己言箭矢寥寥,心知箭矢已盡,出擊的時機已經成熟了,當即下令道:「全軍出擊,殺。」
「殺。」
王雄誕大喝一聲,率領士兵從山上殺了下來。
農·準保只是戒備隋軍的弩箭,根本想不到對方的戰馬走了亂石山以後,還能繼續馳騁。
當隋軍從山下殺下時,失去戰馬、步行上山的吐蕃軍軍心崩潰,無數士兵調頭下山。。
農·準保見勢不妙,撥馬便逃,但他奔出不出二十多步,馬蹄一不小心卡進了石與石之間的縫隙,馬前失蹄,把他仰面朝天的摔在稜角尖銳的亂石之上,頭顱狠狠地撞到了一塊大石之上,如同西瓜一般四分五裂。
眼見主將以這種奇葩的方式死去,吐蕃士兵更是拼命狂逃,但他們已經成了步卒,被隋軍從身後一路追殺,出兵之前的五千,僥倖逃過一劫者不足四百。而隋軍在這場追逃戰中,取得了一人未損的輝煌大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