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天朝氣魄(1/2)
次日卯時一刻,天還沒有完全大亮,東天空染紅了朝霞,一道道曙光透過雲層,將整個洛陽抹上一層金色光芒。一隊隋軍騎兵從新野出發,終於將唐使護送到了洛陽。
作為唐使,李建成也是帶了一千名士兵,不過沒能入境,而是改由隋軍護送。
放眼天下,勉強有資格與隋朝為敵的,只有李唐王朝,但是他們不但內亂頻發,連軍隊都在漢水防線上被隋軍牽製得動彈不得,北鎮軍如此囂張,固然是父皇算準了他們不能肆無忌憚,但反過來,也證明唐朝沒有過多的軍隊,若不然,哪能容許叛軍在眼皮底下作亂?要是換成隋軍,要是隋軍將漢水防線某個接點攻破,隋軍下一步就如同北鎮軍一般,殺到襄陽城下。可以說,北鎮軍和唐軍的僵局,是隋唐的一個預演,但隋軍和北鎮軍能一樣嗎?
出於此慮,李建成便有了休戰之想,與隋朝休戰,以抽出犬牙交錯的軍隊。可他同時也知道,唐朝沒任何讓楊侗動心的資本,楊侗真心想拿荊北數郡的話,紙糊一般的漢水防線早在去年就破了,哪還等到今天?就算現在想破,好像也不是什麼大問題。說實話,要是讓他李建成與楊侗易地而置,他肯定不會答應休戰,因為益州本就有山川之險,要是唐軍可以完整的退入益州,那樣只會給帶來極大的安排,將之消滅在荊北才是王道。
這麼淺顯的道理,楊侗不可能不清楚,這也意味著休戰協定只是唐朝一頭熱,不拿出一點讓楊侗動心的東西,根本不足以將之打動。而讓楊侗心動的是什麼?李建成開始也不知道,直到父皇提起科舉的時候,李建成才想到房玄齡出使的真實用心,由此推斷出能讓楊侗動心的東西其實就是士族。因為他知道楊侗並不喜歡士族,就像他不喜歡關隴貴族一樣,他憎恨一切作威作福數百年的世家門閥,他想打碎一切舊勢力,但他擔心天下統一過早,使這些人成為隋朝的降臣,到那時候再動手,只會徒生波折,所以他需要在戰爭中將之屠殺乾淨,最好是李唐充當這個劊子手。而這,便是他向父皇提偽科舉、提休戰協議的底氣所在,要是楊侗還是不答應,那他真就束手無策了。
走到城門處,只見城門旁等候著一群文官,為首的是一名身穿王袍的翩翩美少年。
大隋王爵稀少,成年親王只有楊侑一個,不像他們李唐王朝,李氏宗親郡王滿天飛,有了王爵就得有封地、有私軍、有效忠幕僚,哪怕無才無德也要占據要職,沒事也能給你搞出事了,還有很多毫無功績、才華平平的宗親自以為自己有多麼多麼的厲害,明目張胆的『自污』,導致主管唐朝政務的李建成很頭疼……看看人家隋朝,親王只有楊侑、楊嶸兩個叔侄,郡王就一個楊恭仁。眼前這個,不用猜也是被他們李家奪了關中的楊侑。
「尊駕可是唐使?」這時,楊侑踱步上前。
「在下李建成,正是唐使。」
楊侑笑著拱手道:「在下楊侑,奉皇兄之命特有相迎,建成兄辛苦了。」
「有勞仁鋪了。」還了一禮的李建成受寵若驚之餘,還有一種感動在心底洋溢著。
他現在的身份是使臣,按照慣例,頂多是禮部尚書迎接,而旁邊也確實有禮部尚書杜如晦在,可見楊侑如今與兩國來往無關,而是楊侗情誼的展現所在。
就在這時,李建成聽到城內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不時傳來一陣陣歡呼,他為之一怔,這一大清早的,城裡有什麼大喜事不成?
一旁的杜如晦笑道:「前天是科舉張榜之日,而今日是中舉學子遊街誇官;不管是文科、還是武科,都會這般隆重,一是讓有才之士感到榮耀,二是激勵我族子民攻讀詩書、勤練武藝,所以每逢遊街誇官,城內都很熱鬧。」
「這真是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李建成恍然大悟,十分好奇的說道:「能否好生一觀?」
「當然可以,請!」
「請。」
一行人策馬入城,只見天街人山人海,仿佛逢年過節一般,一眼望不到邊際,足有數十萬人聚集在大街兩旁,士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維持秩序。
不一會兒功夫,一大隊人馬出現在了御道之上,前方是千名開道騎兵,敲鑼打鼓、嗩吶聲聲的鼓樂隊緊隨其後,最後才是約有兩百人的年輕士子。
他們騎著一匹匹雪白無雜色的高頭大馬在街上出現。他們身著朱紅色錦袍,頭戴雙翅紗帽,胸掛一朵簇錦紅花,如若一群娶親的新郎官,他們紅光滿面,喜悅之情溢於顏表。為了防止馬匹受驚,士子之馬各有一名異族馬夫牽著,一群人魚貫走來,引來兩邊民眾大聲喝彩。
李建成心中感觸萬分,唐朝還在為開科取士激烈爭論,科舉卻已經在隋朝付諸實現多年,收攏了天下寒士之心,並以榮耀和官職吸納寒士為己用。而唐朝上下討論最多的是洛陽學子大暴動事件,很多臣子的語氣之中充滿了小人得志的幸災樂禍之感,好像大隋科舉真的遭到重挫一般。但實際上,所謂的大暴動在隋朝不過是匯入大海的涓涓細流,掀不起一絲漣漪。
這讓李建成心中湧起一種濃濃的危機感,他們唐朝已經落後得太多太多。隋朝不僅在軍事上取得一次次重大勝利,其他各方面也在以驚人的速度發展。
一路上,他看到官府組織百姓興修水利,也看到很多很多青壯在田間地頭勞作,而不是披甲持戈當兵,這既是國力的體現,也是隋朝精兵路線的實施,導致大量青壯脫離戰爭,以保證朝廷賦稅收入,從而讓軍隊無糧食之憂、無軍餉之患。
「這支軍隊好像與眾不同啊。」這時,副使陳叔達發現一隊錦衣衛士在街上巡視,他們一律冷著一張臉,給他的感覺是隋朝的『武川衛』。
「這是洛陽城衛軍,他們身系帝都安危,在執行公務期間,他們是冰冷的武器,不能和任何一人閒聊,哪怕多年不見的父母親眷就在眼前,城衛軍也不會交流半句。」杜如晦笑著說道。
「久聞聖武帝推崇法家,如今看來果有成效,只是城衛軍長期壓抑自己的情感,遲早會出問題吧?」陳叔達笑著說道。儒家講究德治,推崇忠、孝、仁、義、禮等情感,而法家則以律法約束個人行為和情感,但凡是有一點見識的人都知道人一旦壓抑久了,各種負面情緒,有朝一日終如火山一般噴湧出來。
「不會的。」杜如晦搖頭道:「城衛軍共有三萬人,每月輪換一次,換下的士兵可以回家耕田、可以做生意,三月之後再回來執勤。當然了,為了保證他們的戰鬥力,回來之後都會考核他們的武藝、體力,要是不合格,便被踢出城衛軍,由其他強者補上,被取代的人只能回地方當郡兵,要是在郡兵考核中也沒通過,那只能離開軍隊,想要繼續從軍,只能等到擴軍之時,參與選拔。」
李建成和陳叔達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目中驚駭之色,要是楊侗的軍隊都是這麼層層淘汰,那隋軍的戰鬥得強到何等恐怖的地步啊?
「軍隊一旦出去了,被人收買了怎麼辦?難道你們一點也不擔心?」李建成勉強一笑。
「軍人子女得到免費教育、家人可以享受榮譽,同村百姓為軍屬之家收割糧食;每一年,同村農戶要給軍屬之家送乾柴三百斤…總之,官府的任何惠民政策都以軍屬優先。最重要的是大隋最重軍功,渴望開疆擴土的人比比皆是,軍人要是戰死,地方烈士陵園銘刻其名,每到清明時節,地方官府組織百姓集體膜拜,說是流芳百世亦不為過。若是換作陳先生,會做如何選擇?」杜如晦反問道。
陳叔達無言作答,這人活一世,所需所求莫過『名利』二字,不說流芳百世乃是多數人的追求,單是對將士家屬的種種優待,隋軍將士都沒法拒絕,與隋朝為敵的唐朝根本給不了這些,將士們怎麼可能退居其次的被收買?
陳叔達看了眼默不作聲的楊侑,目光忽然一動,撇開了這個話題,笑眯眯的說道:「杜尚書泄露這麼貴軍軍事機密,就不怕禍從口出?」
「大隋王朝行事堂堂正正,沒什麼見不得人之事,也不會像老鼠一樣躲躲藏藏。杜尚書所說的每句話,任何人都知道,這算什麼機密?」楊侑當了那麼多年大興留守,天天和一干關隴貴族打交道、天天看著衛玄化解各種陰謀詭計,當然不是政治白痴,哪能不知陳叔達挑撥離間的險惡用心?
楊侑知道陳叔達才華橫溢,也能理解南陳子弟的反隋之心,但他就是瞧不起這個人,這個陳叔達明明很厲害,卻以帝胄子弟之身,屈居李淵之下,當了走狗。再看人家蕭銑,那也是被隋朝滅了國的帝胄子弟,但人家卻旗幟鮮明的打出反隋復梁的旗號,哪怕最後失敗了,也不負帝胄子弟之榮耀,這才是帝胄子弟、真男人應該幹的事情。
他瞧不起陳叔達,所以不但解釋了一句,還狠狠的刺了陳叔達一記,將陳後主這個弟弟稱之為『躲躲藏藏老鼠』,一有機會就出來做見不得人的事情。
陳叔達呼吸為之一滯,心中既尷尬,又惱怒。
「驛館到了。」杜如晦心中暗笑,適時出聲,化解了尷尬的氣氛,帶著他們走向一排類似宮殿的建築群落。
李建成抬頭看去,卻見足有五丈高的主建築上方,寫著『大使館』三個大字,一筆一划如刀削斧鑿,大氣磅礴,不禁出場贊道:「好字。」
「皇兄寫的。」楊侑說道。
李建成也認得楊侗的字,感慨道:「仁謹所學博大精深,每一項成就都是冠絕當代;上天待仁謹是何其之厚?」
「誰讓人家是時代之子呢,我輩俗人沒法比。」楊侑笑道。
李建成為之錯愕,楊侑這十分隨意的話,讓他察覺到楊侗和楊侑感情極好,再想自己那些不省心的兄弟…感覺都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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