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逆轉契機(1/2)
李淵還是低估了關隴貴族對於自身利益維護,高看了自己對李唐王朝的掌控,導致他天真的認為失去諸多家主之後,各家私人部曲是一盤散沙,不成氣候,這才悠哉悠哉的坐等囚禁在獨孤府的關隴貴族發生內訌,然後以和平手段收回各家軍隊為己用。孰料,就在他囚禁了諸多關隴貴族家主數日,房陵郡上庸縣忽然傳來的消息,給了他一記沉重打擊。
以獨孤氏為首的獨孤派的私人部曲集結於上庸縣,除了獨孤氏的部曲以外,還有『北周八柱國』後裔于氏、趙氏、侯莫陳氏,『北周二十四將』後裔達奚氏、賀蘭氏、田氏、常氏、怡氏、辛氏、梁氏、王氏、韋氏、韓氏、赫連氏、若干氏……林林總總計有三十二家,絕大多數都是『八柱國二十四將』後裔。可見,根深蒂固的老牌關隴貴族始終是以獨孤氏為首,並無幾家買新興貴族竇氏的帳。
這既是獨孤整用一生時間維護所致,也是老牌關隴貴族對新興關隴勢力的不屑,更關鍵是大隋王朝蒸蒸日上,而李唐王朝岌岌可危的處境,要是隋唐兩朝易地而處,獨孤氏絕不可能拉到這麼多家族跟他們謀反。
值得李唐王朝慶幸的是參與叛亂的世家門閥數目雖多,但是很多家族的私人部曲要麼還在益州,要麼在路上,所以集結於上庸的軍隊只有三萬餘眾,這是各家部曲心憂陷落於襄陽的家主,提前起事所致,要是再等上幾天,恐怕就不止是三萬人了。
這三萬餘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軍隊以獨孤彥云為帥、獨孤卿云為副帥,于仲文之子於欽明為左行軍司馬、賀蘭師仁為右行軍司馬。
獨孤彥雲不負獨孤澄之所望,他接管全軍的第一步不是立即出兵,而是就地整編。
為了避免戰事不順之時出現哪家出力多、哪家出力少、哪家犧牲多、哪家犧牲少等等爭論,獨孤彥雲索性將這些問題都擺到檯面上說,和各家代表開誠布公的進行了商議、探討。並提出了將全軍打亂、打散,重新組建什、隊、旅、團等作戰體系的概念,目的是將三萬餘名將士凝成一支比較正規的軍隊,而不是三十多個小團體。如此一來,大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打仗的時候以軍隊的編制出擊,就不會存在誰家出力多、誰家犧牲多、誰家打硬仗之類的糾紛了。
各家代表都是被家主提拔上來的出類拔萃之士,見識和能力遠超常人,心知獨孤彥雲的顧慮很有必要,毫不猶豫就採納了打散重編的建議,扣除各人的親兵之後,得兵三萬,然後效仿隋朝軍制,成立六師,推出六名虎賁將軍、十二名左右虎牙將軍,六師之下設有三十衛,由各家主將推薦三十名鷹揚郎將、六十名左右郎將,校尉也由他們推薦上來,至於正副旅帥、正副隊正、什長這種底層武官,由士兵們以武爭奪。
經過兩天時間的緊張整編、選拔,一支人數三萬的正規軍正式成立,他們打出了『清君側、除奸佞、正朝綱』的旗號,浩浩蕩蕩的殺向襄陽。
就在這支軍隊集結於上庸之際,縣令見勢不妙,第一時間派人往前襄陽,向李淵緊急匯報。
異常震驚的李淵緊急召集重臣在武德殿商議對策。
武德殿內,百多名文武重臣聚集一堂,將信函傳閱一遍過後,空蕩蕩的大殿之內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李淵此時已經從震驚震怒之中回過了神來,他語氣凝重的說道:「朕沒料到自己最倚重、最信賴一群人,竟然背叛了朕、背叛了犧牲無數關中兒郎才建立起來的大唐王朝。朕明明知道他們有不軌之心,明明抓住了有利的證據,可也只是禁止他們行動而已,若是有心傷害他們,哪會等到現在還不下手?可他們呢?」
「他們不但不念朕之仁義,反而召集三萬多名將士向大唐國都進軍,『清君側』不過是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這分明就是想推翻朕的大唐,將朕的人頭和大唐江山獻給楊侗,以求楊侗的寬恕。」
李淵憤慨之餘,又感到噁心之極,當初他晉陽宮打起了『清君側』旗號,結果卻被支持他反隋的獨孤氏玩了一出『清君側』,這算什麼?
報應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森然道:「對於這些背信棄義、忘恩負義之徒,朕不能容忍,更不想容忍,不殺不足以震懾宵小、不殺不足以平民憤。朕將諸位卿家召集至此,不是要你們獻出妥協方案,而是希望大家群策群力,制定出一個穩妥的平叛之策。」
李淵的意思十分明顯,那就是趁隋軍到來之前,將這些參與叛亂的關隴貴族來他個一勞永逸。
李淵話音剛落,急於挽回忠臣形象的裴寂便站了起來,深深的行了一禮,十分恭敬的說道:「聖上,能否恩准微臣先說幾句?」
李淵深深的注視了裴寂一眼,欣然點頭道,「裴相國主動發言,朕深感欣慰,請說吧!」
裴寂大大的鬆了口氣,恭恭敬敬的說道:「這些叛亂的關隴貴族私家部曲,家主都在朝廷之手,只需將他們的家主們押到陣前,讓各位家主勒令本家私軍棄械投降即可。臣以為各位家主現在雖然嘴硬,但謀反畢竟關係到他們一家老小的性命,為了保全合族性命,有些人想必答應去城上勸說。只要有人開了頭,聖上可以適當的給予一點承諾,那麼其他人自會效仿,至於一些頑固之徒,則可斬殺城上,以懾叛軍和各位家家主之膽魄。」
「裴相國恩威並重之法深得朕心。」李淵點了點頭,裴寂和他想法一致,但他還想多聽一些意見。
見到大家皆在思索,李淵便將目光轉向李世民:「晉王對這三萬叛軍,可有平亂方案?」
李淵之所以問李世民平叛之策,是因為李世民身為唐朝軍方第一人,荊襄軍隊也多由他掌控,應該比誰都清楚當前局勢。
李世民說道:「父皇,正如裴相國之前所言,我們可以用這三萬叛軍的家主迫降,這支軍隊不足為慮。他們前來襄陽,兒臣只會感到慶幸。」
「皇兒言之有理。」李淵欣慰地點點頭,不過他見到李世民憂愁不減,心知他必有所慮之處。
只聽李世民憂心忡忡的繼續說道:「據兒臣所知,獨孤派的軍隊在荊襄只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還在益州,他們人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論起個人戰力,朝廷精銳之師都要遜色幾分,要是他們在益州造反,郡兵根本扛不住。兒臣現在最大擔心就是益州這部分人東進,將巴東郡據為己有。」
「巴東郡真有這麼重要嗎?重要的原因何在?」李淵臉色凝重的問道。
「啟稟父皇。」李世民皺眉道:「從古至今,三峽道上夷陵、秭歸、巴東、巫山、人復、雲安、南浦七縣都必須要有重軍駐防,任何一縣被敵軍占領,就能掐斷益州和荊襄的聯絡。夷陵縣有軍隊鎮守,倒是不必擔心,但是另外六個歸巴東郡管轄的縣城,屬於我大唐的腹心之地,沒有軍隊坐鎮。兒臣在夷陵坐鎮之時,也曾乘船勘察過秭歸縣地形。秭歸縣崖路狹窄,異常雄險,一次頂多只能投入兩千兵力攻城,一旦秭歸縣失守,就算我們在百萬雄師也拿它沒有辦法,而城中守軍,只要幾百人即可輕鬆守住一年半年。」
李淵皺眉道:「皇兒所慮值得重視,不過你說的巴東六縣皆都易守難攻,只要及時通知西面南浦和雲安二縣縣令,讓他們小心戒備,益州叛軍應該拿不下這二縣。」
李世民點了點頭,「這樣兒臣就放心了。」
說到巴東,默不作聲竇軌忽然想起了一事,緊張的問道:「敢問聖上,巴東郡守是何人?」
李建成見到父皇一時想不起來,連忙答道:「巴東郡守是馬德文。」
「壞了壞了。」竇軌聞言,頓時面如土色,十分失態的大聲道:「馬德文,其實叫司馬德文,乃是隋武帝驍果軍虎賁郎將司馬德戡的親弟弟,他們祖孫三代都是獨孤氏的家將。除了馬德文以外,聖上還要防止其他地方官史、軍中將領。我大唐王朝很多將官皆為關隴貴族子弟門生,或明或暗的擔任要職,微臣覺得聖上應該立即下令清理獨孤派安插在軍中的暗中勢力,免得在隋唐大戰發生之時,出現臨陣倒戈的禍事。」
李淵瞳孔急劇收縮,臉色亦是大變,他這邊心潮起伏,大殿之上卻已一片譁然。
竇軌這番話令李淵心頭一片冰寒,同時也將問題直指核心之處,關隴貴族早在隋朝文武時期便對軍隊中滲透極深,尤其是楊廣拉著軍隊到處開戰的時候,關隴貴族心知楊廣借戰事消耗他們在軍中實力,所有讓很多子弟門生代明為暗,這讓楊廣無從查起,索性募民為「驍果」,然而還是被司馬德戡等關隴貴族子弟門生滲透了進去。
昔日隋軍如此,唐軍也不例外,除了各個貴族的族人直接掌軍之外,還有他們的門生、家將、世奴等也在軍中為將,而且李淵的元從禁軍跟楊廣的驍果軍一樣,多是關隴子弟,他根本搞不清楚這裡頭到底有多少人和關隴貴族有關,有多少打算要他腦袋。
要是城中之軍起兵呼應,根本不用隋軍來打,襄陽就已經淪陷敵手了。
經過竇軌這麼一提醒,李淵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關隴貴族的私軍之所以敢起兵造反,就是因為他們對大唐軍隊滲透極深,所以才這麼有恃無恐。
「聖上,微臣以為今日之禍實非偶然…」這時,劉文靜出列,神情嚴肅的說道:「要是不找到根源,並將之連根拔起,今天發生的叛亂,日後一定還會發生。」
李淵聞言,心下一片首凜然,鄭重的問道:「劉相國這話的依據是什麼?找到根源了嗎?」
「微臣確實找到了病灶。」劉文靜說道。
「劉相國速速道來。」
不僅是李淵,所有人的目前都瞄向了劉文靜。
只見劉文靜侃侃而談的說道:「聖上,永嘉之亂至今,鮮有延綿兩百年之王朝,數十年內發生改朝換代大小王國比比皆是。原因就是國家官制出現了問題、地方官府權力太大,地方官員將各地軍、政、法、財納為一體,稱之為地方上的皇帝亦不為過。一些權勢濤天的地方官員手裡有兵有錢又有糧,便會滋生出不該有的野心,朝廷中樞穩定的時候還好,若是中樞一旦勢衰,立馬就會拉幫結派,威懾中樞,當他們吞併完了周邊郡縣,就會對進行發難,是以自永嘉之亂以來,鮮有兩百年國運之王朝。如果將兵權、行政權、執法權全都集中於朝廷,天下自然就會太平無事了。」
劉文靜這話,說到李淵的心坎里去了,笑眯眯的說道:「劉相國這話很有道理,還有嗎?」
他現在是恨不得劉文靜繼續說下去,以便他收繳各家私軍。
劉文靜不負李淵之所望,接著說道:「我大唐的世家門閥每家都有私軍,少者數百人、多者數千人,而獨孤氏這等豪族,私人部曲更是多不勝數。獨孤氏家主、于氏家主、趙氏家主等等皆被朝廷以雷霆萬鈞之勢禁足於獨孤府中,哪怕有人傳訊示警,也不會這麼快就聚集得三萬餘名將士,可見此乃是各家家臣所為。」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劉相國不愧是朕之子房。」李淵是真的高興了,沒想到劉文靜竟然這麼配合,看來這劉文靜段時間確實很有長進。
「聖上過獎了。」劉文靜笑著說道,只是沒人知道他這是苦笑。他現在已經完全摸准了李淵的性格,凡是順著他的臣子就被他信重,凡是逆著來的,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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